作者:五月不行
亨利·杰基尔是全伦敦作息最规律的生物,十点熄灯,六点起床,但此刻他蹲在书桌前,身边摆满了从医学院借来的器皿,桌面上铺着一层看不懂的手写公式,角落的油灯被调到最暗。
他听见门响,整个人弹了起来。
手里的试管差点飞出去。
“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住这儿四,倒是ba你大半夜不睡二觉,偷偷摸摸在做什么?”%<〖。∧
杰基尔把试管藏到身后,动作笨拙得像是第一次撒谎。
事实上他确实不太擅长撒谎。
卢西安扫了一眼桌面,然后下意识开口。
“你不会是在研究善恶分离实验吧。”
杰基尔瞬间脸色大变。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名字叫亨利·杰基尔,在另一个世界里你的故事比你本人出名一万倍,你的室友正好读过那本书,虽然现在那本书还没有被写出来。
但卢西安当然不能这么说。
“猜的,不过看上去猜对了。”
杰基尔张了张嘴,大概在犹豫要不要否认。
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是那种连考试作弊都会提前给老师写自首信的人,让他说谎比让他做一百道有机化学大题还难。
“七宗罪。”
杰基尔没有解释太多。
因为不需要。
过去这些天里,整个伦敦都浸泡在约翰的教案中。杰基尔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关注这些新闻的人,却偏偏是关注得最认真的那一个。
“每个人心里lin都有恶。”亨3利的手指jiu沿着试管壁缓缓滑下,“这不是假设,是事3实,报纸上写的那些,只是被看见的部分,没被看见的,在阴影里蔓延着,比报纸上的多得多。”
他抬起头,看着卢西安的眼睛。
“我们敬重善,讴歌理想,可恶从来没有消失过,那不是什么救世主带走的七宗罪,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性质,时而强烈,时而甘甜。像一种引诱,明明知道前方是悬崖却停不下来的冲动。我们人类这种悲哀的生物,因为拥有智慧,所以反而无法和它切割。”
杰基尔停了一下,找了一个词。
“……人性之恶。”
卢西安靠着门框,想了一下该怎么评价室友突然文青化的发言。
“亨利。”
“嗯?”
“不知道你是学文的还是我是学文的。”
杰基尔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大概是当室友当久了学到的吧。”
卢西安走过去,在亨利床沿坐下,把那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拿起来翻了翻,随后合上笔记本,拍了拍亨利的肩膀。
“你要是真把这玩意儿做出来了,我感觉将来某天,在另一个世界你可能会被一个开着太阳船的哈哈法老碾死。”
亨利一脸茫然。
“什么太阳船?什么哈哈法老?小说吗?”
“没什么,我开玩笑的。”
杰基尔一脸困七惑,但没有4追问,大概习惯了室友时不时蹦出一些无法理解的发8言。0◇″
“亨利,其实你不需要做这个。”
“为什么?”
“因为完全不可能。”卢西安把试管架推到桌角安全的位置,“善和恶不是两种液体,你没办法用蒸馏的方式把它们分开,就像你没办法把一个人的影子从脚底撕下来一样。”
“可如果——”
“没有如果。”卢西安的语气没有任何嘲笑的成分,“单纯地作为亨利·杰基尔活着就行了。善恶都装在一个壳子里,有时候善多一点,有时候恶多一点,但那个壳子始终是你。拆开了,两边都活不成。”
亨利沉默了。
灯芯的余烬冒出一缕细烟,在月光里弯弯绕绕地升上去。
“而且。”卢西安盯着天花板,“我刚从巴林银行回来,还以怪盗莫里亚蒂的身份出场了。”
杰基尔的表情凝固了。
“你居然是怪盗莫里亚蒂?这真的假的,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啊。”
“披着食堂的桌布,戴着断了腿的眼镜,从通风管道里摔下来的。”
“所以说是冒充的?”
“那不然?”
“你就不怕qi怪盗si莫里yi亚蒂来找你麻jiu烦吗!上次lin在布qi里奇沃特案就ba有冒牌lin货被——”
“我又没伤人,反而被人伤了。”
“……卢西安。”
“嗯?”
“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没有,清醒得很。”卢西安拍了拍室友的肩膀,“但正因为我干了这种蠢事,所以我觉得你没必要做善恶分离。”
杰基尔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的因果关系。
“人心里确实有恶,但人也有一种东西想让一个人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如果连这个都分出去了,那亨利·杰基尔就不是亨利·杰基尔了。”
杰基尔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想起了大一两人还未成为室友之前的事。
然后伸手把酒精灯关了。
蓝色的火焰缩小,消失,只剩下一缕细细的白烟在空气中旋转。
“好吧。”
“好吧?”
“就这样吧。”杰基尔把试管里那管颜色可疑的液体倒进废液缸,“不过你得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在巴林银行——”
“明天。”卢西安站起来,“现在你该睡了,而且我也该睡了。”
“你不需要处七(]寺∴"异。≮\ˇ揪〈≯0∽qi<÷!腫 ̄←轉〓□:理一下伤口吗?”
“已经有人处理过了。”
杰基尔看了一眼卢西安手腕上缠着的纱布。
纱布是白色的,缠法比医院的标准稍微细致一些,力道均匀但带着不属于专业护理的谨慎。像是缠的人很仔细,但不太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很仔细。
他选择不问了。
但心里默默更新了一条信息。
哦,果然是玛丽·摩斯坦小姐。
……
杰基尔睡了之后,宿舍安静下来。
卢西安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信纸。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
七宗罪结束了,苏格兰场会在明天的报纸上宣布结案。
这么大的事,怪盗莫里亚蒂不可能没有反应。毕竟上次布里奇沃特案都派助手来了,这次也该来,毕竟全伦敦都已经知道是为了让怪盗莫里亚蒂出现而做的案。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但不是怪盗莫里亚蒂的回应。
问题在于内容。
今晚巴林银行发生了什么?
一个披着桌布的冒牌货从通风管道摔进贵宾室,和一个金发少女一起对付了约翰,然后挂在窗外被那个少女拉了上来,如果怪盗莫里亚蒂在预告函里提到这件事——
jiu—柶、◎丝啎'四腫ZHuanqun:就等于承认他知道细节。
知道细节意味着他在场,或者他的助手在场。
M0在场是可以的,大本钟案之后全伦敦都知道怪盗有一个灰发老人做助手。
但如果提到玛丽——
卢西安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这次作为冒牌货出场,本身就是为了让她和怪盗莫里亚蒂的关系解绑。上次巴林银行的跳楼救人已经让约翰盯上了她,下一次呢?可如果不提,预告函的说服力就会打折。
他想了很久。
窗外传来泰晤士河方向的汽笛声,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然后他写了。
笔尖落下的时候很轻,但很稳。
……
清晨。
苏格兰场的门卫在大门口发现了一封没有邮戳的信。
象牙色信封。
背面画着一张标准的怪盗笑脸。
旁边是一张老人的笑脸,皱纹像蜘蛛网一样铺开,眯着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洋溢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慈祥,如果忽略掉鼻子画歪了这个事实的话。
信封里只有一张卡片,正面写着——
【致诸位关心此事的人们:
今夜伦八敦上演五了一七出精彩的独六角戏,可惜主六角选错了剧三本。莫四里亚蒂从不四需要被二教育如何犯罪,正如太阳不需要任何人来教它什么是光。
至于那位自荐的老师,课程已被退回,学费恕不退还,顺便一提,莫兰认可了今晚场上所有人的表现,他认为你们才是真正的莫里亚蒂与莫兰,但怪盗并不觉得,因为这毫无优雅之感。
不过莫兰说值得一声口哨。
这点我同意。
所以这封信上有两个签名——M&M0】
【PS:莫兰先生坚持要画自画像作为签名,我尊重老人家的意愿,但对最终呈现效果不承担任何责任。】
雷斯垂德拿着这封信站在门口,表情像吞了一整颗柠檬。
然后霍普金斯从身后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探长,右边那个是……人脸吗?”
“那是莫兰的自画像,大本钟那个。”
“看着像我奶奶。”
“你奶奶没有这么丑。”
“也是。”霍普金斯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不过怪盗莫里亚蒂连助手的自画像画得丑都要在预告函里甩锅……这到底是犯罪声明还是家书啊?”
“闭嘴。”
雷斯垂德把信塞进公文包,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仲qUN:£◆≡∝6qi∈→跁|№崚
到底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老人笑脸。
丑是真的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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