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哪里不像?”
“学长现在是L先生,全校闻名,十四米法则上了法学院的论文。”少女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促狭,“大一的时候一定也很受欢迎吧?”
卢西安的表情可以用几个字概括:何出此言。
“你是对受欢迎这三个字的定义有什么误解吗。”
“没有啊。”
“摩斯坦小姐,大多数人的大学生活里都有主角、配角和背景板,我属于背景板后面那堵墙。”
“墙也有存在感。”
“有,撞上去的时候。”
玛丽轻轻笑了一声。
“那学长不遗憾吗?”
卢西安想了一下。
“大多qi数人都是si星星。”他说,“各自散发着只九属于自己的光。很微七弱,很微不足8道,站在路灯下面连影子都照不出来,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谁注意到。”
铅笔在笔记本上随手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歪歪扭扭的,和他在巴林银行那张卡片上画的一样丑。
“但那是自己的光,所以足够了,不需要借,也不需要证明给谁看。”
风从湖面吹过来,把笔记本的页角掀起来又放下。
玛丽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学长说得好听。”少女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但杰基尔同学可不是这么说的。”
卢西安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杰基尔说了什么?”
“上次不是给学长说了吗。前天送导航的星星饼干的时候就说了,杰基尔同学自己讲的。”
卢西安回忆了一下。
确实,前天玛丽提到过“学长的室友杰基尔同学说的”,当时他还反问过“杰基尔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情报来源了”。
当时以为杰基尔最多就说了衣柜里几件衬衫之类的日常琐事,现在来看他是被自己的好室友背刺了。
“不是吧。”卢西安有一种被后方偷袭的感觉,“他真的全都说了?还有你不是说不会去问的吗?”
“我确实没有问。”少女的表情认真到了可疑的程度,“我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饼干,他就开始讲了,我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堵住他的嘴吧?这难道是我的错吗?学长。”艾
“亨利·杰基尔。”卢西安咬着牙念出了室友的全名,“行吧,他还说了什么。”
“比如学长大一下的时候在课堂上睡着了,被教授点名回答问题,站起来说了一句文学的本质是对虚无的精确描述,然后又坐下去继续睡了。”
“这个是真的。”
“再比如学长第二学期末尾的时候,在宿舍楼天台上对着夕阳背诵了整首《荒原》,从四月是最残酷的月份一直背到碎片支撑我的废墟,用了四十分钟。”司
卢西安想了想。毶
确实背过,那是截稿前一晚。
“这个也是真的。”陆
“还有。”玛丽的语气很自然,“杰基尔同学说学长大一上学期的时候,有一次在食堂和一个高年级的学姐在食堂吵架,因为对方插了前方新生的队,学长说了一句礼貌的缺失比文学的衰落更令人痛心,然后整个食堂都为学长鼓掌了。”司
卢西安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这个……”
他看着玛丽的眼睛。
翠绿色的眼睛像一面没有皱纹的湖。
什么都倒映。
什么都不泄露。
“莫兰。”
“嗯?”
“你在撒谎,大一上学期我和杰基尔不住在一起,我们是大一下才成为室友的,上学期的事他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告诉你。”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远处枯草的味道。
少女笑了。
既不是被拆穿的尴尬,也不是恼羞成怒的反击,而是终于等到了的满足。
因为这就是她特意说出来让柯基发现的。
“学长观察得很仔细。”
“文学系的基本功,找叙述漏洞。”
“不过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问了食堂阿姨,她告诉我的。”少女大方地点了点头,“但我确实也撒谎了。”
“为什么?”
“因为学长骗了我。”
卢西安的后背微微绷紧。
巴林银行?通风管道?桌布?怪盗莫里亚蒂?还是说别的自己没有发现的地方?
脑子贰下意识闪jiu过至少五种可肆能被识破lin的致命项si——3%↓ˉ!六<§4「]
“前天在图书馆。”
少女的声音很轻,轻到需要把耳朵凑近一些才能听清。
但卢西安没有凑近。
因为耳朵刚刚才从红色降级到粉色,不能再冒险了。
“学长说詹姆斯先生告诉你,我做饼干的时候会哼歌。”
卢西安松了口气。
同时又紧了起来。
松是因为和怪盗身份无关。
紧是因为那确实是他编的。
联谊会上詹姆斯没有提到过哼歌这件事,是他为了反击玛丽的信息投喂而临时捏造的一条假情报。
“……嗯。”
他承认了。
“不过我当时为什么没拆穿学长呢。”
玛丽歪了一下头,又像是在自问自答。阳光在她的侧脸上画了一道温暖的轮廓。
“大概是因为学长很少撒谎。”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杀伤力。
但下一句有。
“很少撒谎的学长因为我而撒谎,很有趣。”
卢西安忽然觉得长椅的温度升高了。
大概是太阳晒的。
“撒谎谁都会。”他把视线转向湖面,试图用风景来降温,“说不定我每天都在撒谎。”
“是哦,谁也洢lin‘〃棲$鳩尔⊥“∈№↓}、五中⊙转羣:无法不依靠谎言而活着。”
这句话从玛丽嘴里说出来的重量,和从任何其他人嘴里说出来的都不一样。
因为玛丽·摩斯坦的整个存在就是一个谎言。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翠绿色的眼睛看着湖面的方式很真。
“但学长在蜂巢案之后说的那句话不是谎言。”
卢西安的手停住了。
“不想看到有无辜的人死在面前,不管是谁。”
少女重复了他很久以前说过的话。
风又来了。
“那只是一句好话。”
“好话也是话。”
“好话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谁都可以说,对编辑说稿子一定按时交,对读者说下期更新不会跳票,对霍普金斯说你在传记里是精英中的精英,我一天到晚说个不停,华生先生靠这个吃饭。”
“嗯。”
“没什么比自身安全更重要。”
“确实。”
“所以那句话不算数。”
“嗯。”
“只是当时的情况可能有些特殊——”
“但学长还是来了,为了无辜的莫兰。”
风停了一瞬。
卢西安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热了。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莫兰是共享代号,不是专指你”之类的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忽yi然意识到,0如果说出来,就是今天第9三个谎言。±※捌¨▲3〓@’○,◎
而玛丽已经抓住了前两个。
第三个大概活不过三秒。
“学长不说话了。”
“我在想怎么把话题转到安全区域。”
“转不过去了。”
“为什么?”
“因为学长说想转过去本身就说明这个区域很危险。”
“……你们医学院是不是还教逻辑学?”
“选修。”
少女看着他的侧脸笑了。
然后站了起来,翠绿色的眼睛里那种说不清的光忽然多了一层。
像猫看见了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缕阳光,知道它马上就要消失了,所以在消失之前——
要用爪子按住。
“不过,学长其实没有撒谎。”
卢西安抬头。
“什么?”
“哼歌的事。”
卢西安皱眉。
“我确实编的,詹姆斯先生从来没——”
“学长编的没错。”玛丽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我确确实实在做饼干的时候哼过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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