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枫叶舞火
吃饭需要理由,挥刀需要理由,甚至连踩死一只虫子,都要给自己的怜悯或者残忍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仿佛不加上‘理由’这层外衣,你们就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的野蛮。”
宿傩下方空闲的左手随意地在半空中抓了一把,像是捏碎了某种无形的微尘。
“但我不一样。我是诅咒,天灾。饿了就去吞噬,觉得碍眼就挥下斩击,觉得有趣就稍微陪你们玩玩。
就像天空会降下冰雹砸碎庄稼,就像海啸会吞没村庄。
天灾降临的时候,难道还需要向你们这些被碾碎的血肉宣读理由吗?”
他停顿了一下,猩红的眼眸再次扫向枫。那目光中没有憎恨,只有一种超越了人类伦理界限的、纯粹的傲慢。
“没有理由。仅仅是因为我拥有碾碎他们的力量,而他们恰好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仅此而已。”
宿傩冷笑着,语气平淡得令人不寒而栗。
“你们拼尽全力想要在死亡中寻找意义,而我,只是在享受撕裂血肉那一瞬间的声音。
这就是你们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没有边界的纯白空间里,枫步伐平缓地向前迈进。
“真的这样想的吗?
这么看来,如果你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话。
那么我们恐怕是一种人吧。
在很早之前,我还不是咒术师的时候,我帮助他人是因为道德,因为认为生而为人,要成为一个好人理应这么去做。
但不论是在帮助他人的时候,总归还是会因此而遭受到伤害。
也有的时候会面临不得不舍弃的选择。
应该是几天前吧,我杀了一些比较无辜的人。
我并没有什么特别多的感觉,也没有太多的愧疚。
只是有些许遗憾而已……
如果说你在碾碎他人时可以得到快感的话,那么能救下他人,看到那些人劫后余生的模样也许是让我感到快乐的原因吧。
所以我明白了,我去救人做那些事情和虎杖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虎杖救人是因为希望让他人获得快乐,而我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施救的欲望。
就像吃吃好吃的甜点一样,即使是一个吃不到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触。
在我很早读过的一本书里有一个词叫做“上善若水”
或许因为这种心态我才会获得这样的天与咒缚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下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宿傩听到这番话,脚步略微放缓了半拍。
他那两张布满黑色咒纹的面孔上,原本挂着的冰冷嗤笑在此刻发生了一丝微妙的转变。
嘴角向两侧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露出森白的牙齿。
四只猩红的眼眸同时转动,视线落在了身侧那个正看着自己双手的年轻人身上。
“哈哈哈哈……”
低沉而浑厚的笑声从诅咒之王的胸腔深处震荡而出,在这片没有回音的虚无中显得尤为突兀和张狂。
宿傩上方交叉的手臂松开,右手猛地探出,那宽大而尖锐的指甲几乎快要触碰到枫的鼻尖,却又在毫厘之间停住。
“你承认了啊。”
宿傩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发现了猎物本质的愉悦与嘲弄。
“把‘拯救生命’这种在他们看来高尚无比的行为,和‘吃甜点’这种填补口腹之欲的无聊消遣画上等号。
把那些被你杀死的无辜者的命,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句‘遗憾’……”
宿傩收回手,那只手在半空中猛地握紧成拳。
“这就是你这副皮囊下隐藏的真实。
没有什么是必须背负的,所有的行动都只是为了满足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私欲。”
宿傩转过头,四只眼睛看着前方的无尽虚空,步伐重新变得从容不迫。
“那个叫虎杖的蠢小鬼,自以为是地想要拯救所有人,妄图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结果只能被那份虚假的重量压碎骨头。
而你,终于扯下了那层令人作呕的道德外衣。
你救人,只是因为‘你想’,你杀人,也是因为‘必须杀’。没有负罪感,只有自我满足。”
诅咒之王下方那只空闲的手掌向上翻起,做了一个水流穿过指缝的轻巧动作。
“‘上善若水’?真是个恶心又贴切的词。水这种东西,既能解渴救命,也能化作海啸吞没城池。
它没有形状,更没有善恶,它只顺从自己的流向。”
宿傩冷冷地瞥了枫一眼,眼神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对同类特质的认同感。
“你那具抛弃了咒力限制换来的肉体,就是你这冷血本质的具象化。”
宿傩继续向前走着,背影在纯白中显得高大而孤戾。
“去吧。带着你这份终于彻底通透的利己,去见了髂歉龌盍饲甑囊豕道鲜蟆�
如果你还是以前那种被人类道德捆绑的半吊子,你现在连回去送死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片连时间流逝都无法被感知的纯白虚无中,枫停下了脚步。
“我们现在走的方向是北方,在某种说法里北方代表着未尽之路。
假设说你乐意的话,可以试着前进下去。
试着另外一条活着的方法……别了,诅咒之王。”
他那件纯白色的术师上衣在没有任何气流波动的空间里安静地垂落着,没有一丝褶皱。
枫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体的重心微微偏移,暗红色的眸子望向纯白空间深处那团模糊而柔和的白光。
他以一种平和的姿态,将那番关于“北方”与“未尽之路”的话语送入死寂的空气中。
话音落下,枫转过身,黑色的发丝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没有再看宿傩一眼,就这么背对着那道代表着终点的白光,步伐平稳地向着来时的、充斥着战火与血腥的现世方向走去。
宿傩停在了原地。
他那四只猩红的眼眸看着枫越来越远的背影,两张布满黑色咒纹的面庞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无聊与讽刺的冷笑。
“北?”
诅咒之王低声咀嚼着这个字眼,上方那双交叉在胸前的手臂缓缓放下。
他转过头,看向枫刚才注视着的那道白光。
“不要用你们人类那点可怜的感伤来揣测我,枫。”
宿傩的声音在空旷的纯白空间里回荡,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傲与绝对的自我。
他没有回头,只是高高昂起头颅,注视着前方。
“无论是南还是北,无论是生还是死,我这千年来,一直都在走我自己想走的路。
不需要改变,也毫无遗憾。
我按照自己的意愿活过,将一切看不顺眼的东西斩碎,现在,也不过是品尝了败亡的滋味而已。”
宿傩下方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他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从边缘泛起微光,化作点点黑色的灰烬,如同燃烧殆尽的纸屑般,在这个纯白空间里向上飘散、崩解。
“别死得太难看了。”
在躯体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宿傩那张狂的笑声最后一次在枫的背后响起,带着诅咒之王独有的残酷与最后的期许。
话音彻底落下,黑色的灰烬被耀眼的白光彻底吞没,一代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气息,在这片灵魂的交汇处彻底归于虚无。
他最终的选择,是向北。
第119章 与之相对的一方
薨星宫底层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石块碎裂后的粉尘气息。
枫从地面支撑起身体,手掌揉按头部的动作牵扯着纯白色的术师上衣,在幽暗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发出一阵细碎的布料摩擦声。
他呼出的那口气在微冷的空气中带起一丝轻微的波澜。
“我要去找了鳌判陌桑拶幸丫话肓恕�
听到枫那句轻描淡写的宣告和那个浅浅的笑意,原本紧绷着身体站在不远处的来栖华,肩膀的线条瞬间垮了下去。
她双手用力捂住嘴唇,喉咙里溢出一声带有剧烈颤音的吐气,眼眶的边缘迅速泛起一层水光。
"太好了……惠他……"
来栖华的声音夹杂着难以自控的哽咽,几滴眼泪顺着指缝滑落。
就在她脸颊的一侧,那张属于古代术师“天使”的嘴巴浮现出来。
相比于来栖华的情绪决堤,天使的语气依旧冷硬而理智,犹如毫无波动的机械。
"‘堕天’的咒力反应确实在这个维度彻底消失了。"
天使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伏黑惠的肉体机能正在缓慢重塑。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距离枫几步远的地方,乙骨忧太正半跪在昏迷的九十九由基身旁。
他沾满暗红色血块的白色制服紧紧贴在脊背上,手掌上还残留着反转术式散发出的微弱白光。
听到枫要去找了鳎夜峭O铝耸掷锏亩鳌�
他将手从九十九的伤口处移开,缓缓站起身。
由于咒力的大量消耗,他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但脚跟立刻在地面碾转半寸,稳住了重心。
"枫同学。"
乙骨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枫,眼底透着一股不容退让的坚决。
"九十九小姐的致命伤已经稳定住了。但是你现在的状态,还要继续单线突击吗?"
阴影处传来金属拖拽在青石地板上的刺耳摩擦声。
禅院真希扛着释魂刀从石柱后走入光线中,短发上沾着灰烬,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如拉满的弓弦般紧绷着。
她停在枫的侧前方,直接挡住了通往更深处通道的一半路径。
"把这边的烂摊子扔下,一个人跑去当救世主?"
真希握着刀柄的手指敲了敲刀镡,发出“咔哒”的脆响。
靠在另一侧墙柱上的钉崎野蔷薇大口喘着气。
她握着锤子的右手手背上,因为刚才强行发动共鸣而崩裂出几道细小的血口。
她用手背随意地蹭了一下脸颊上的血迹,发出一声响亮的冷哼。
"本小姐差点把手腕都搭进去,才配合那边把那个怪物从伏黑体内扯出来,你一句谢谢都没有,转头就要跑?"
钉崎扬起下巴,将手里带着血的钉子抛向半空又一把接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家伙现在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送死也得排队吧?"
乙骨向前迈出半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出细碎的声响。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刃在昏暗的地下空间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芒。
"硬拼的话,里香还可以强行完全显现三分钟。"
乙骨握紧刀柄,上前与枫并肩站立。
"我们一起去。"
“你今天使用里香已经达到上限了,如果再次使用恐怕需要立下很难以承受的束缚吧?
放心好了,我的状态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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