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枫叶舞火
随着掌心向上摊开,周围略显沉闷的空气中传出一阵细微的液化声。
一团透明的水流凭空涌现,在苍白灯光的折射下,迅速凝聚成一个悬浮在掌心上方的微小水球,表面倒映着地下室冰冷的穹顶。
“如果我离体操作呢?毕竟没什么区别,我和我的术士绑定,但是这样的话要炸应该也不至于给我炸死透了”
五条悟被黑色眼罩遮蔽的视线立刻锁定了那个悬浮的水球。
六眼的视野中,那团水球内部的咒力流转轨迹被剖析得一清二楚。
他维持着双手插在裤兜里的姿态,微微歪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轻笑。
"想法很新颖,甚至可以说是个很狡猾的漏洞。但是,你忽略了咒力运转的最底层逻辑。"
五条悟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病床边缘。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在距离水球还有几寸的虚空中停下,隔着无下限的屏障,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透明的球体。
"咒力是从人类的肚脐产生,并顺着肉体的回路流向全身的。肉体就是引擎,是承载一切高压操作的反应炉。
一旦咒力脱离了身体的经络,它就会变成失去压力的散沙。
想要在这样一个离体的、缺乏高压拘束的介质里,强行将两股负向能量进行精密到微秒的‘相乘’……"
他收回手指,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残酷的理智。
"这就好比在一个漏风的塑料袋里点燃核聚变。它根本无法产生正向能量,只会在摩擦的瞬间引发混沌。
更致命的是,你的术式与你绑定,这团水球在概念上依旧是你‘肉体’的延伸。"
家入硝子靠在金属药柜旁,抱着双臂,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医生的严厉。她冷冷地注视着那团水球,随后将视线移向病床上那具布满伤痕的躯壳。
"悟说得没错。对于一个身体完全由咒力构筑的‘天与咒缚’来说,离体操作根本不是什么安全阀。那团水本质上就是你的一块‘血肉’。"
她站直身体,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如果它在体外发生暴走坍缩,那种毁灭性的反噬会顺着你们之间的术式连接,毫无损耗地倒灌回你的核心。
由于缺乏了距离的缓冲和内部回路的卸力,那种反噬会瞬间把你本就受损的咒力循环撕成碎片。
你确实不会被炸得粉碎,但你的咒力结构会像被抽干的水洼一样,瞬间干涸暴毙。"
盘腿坐在解剖台上的虎杖悠仁瞪大了那双棕色的眼睛,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看似无害的小水球,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啊!也就是说,这就像是手里拽着一根导火索超短的炸药?
就算把它扔出去一点点,爆炸的时候火线也会瞬间烧回手里,把整条胳膊都给废掉对吧!"
虎杖抓着自己粉色的头发,脸上满是纠结与担忧,他转头看向五条悟,语气里透出一丝焦急。
"可是五条老师,如果在身体里做会引爆,在身体外面做也会被反噬死掉,那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胡同啊!
真的有人能做到这种事吗?"
五条悟没有回头,他低垂着视线,看着病床上那道包裹在绷带下的身影。
周围的气压似乎因为他此刻散发出的气场而微微下沉。
"所以才被称为‘奇迹’啊。没有退路,没有任何取巧的捷径。
要么在体内的高压炉里顶着粉身碎骨的恐惧将齿轮咬合,要么就老老实实地躺在这里当个需要被保护的伤患。"
他微微弯下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充满压迫感的笑容。
"不过,能在这种状态下还试图寻找术式漏洞,你的脑子确实还没坏掉。
现在,把你的那块‘肉’收回去,在伤口长好之前,别再随便浪费你那本来就漏得差不多的咒力了。"
“我现在还没找死的想法,天与咒缚果然不算好事啊……如果我是血肉之躯就会好很多了。”
家入硝子垂下眼帘,视线扫过那些缠绕在躯干上的绷带。
她将双手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发出一声带着几分凉意的轻嗤。
"血肉之躯?"
她转过头,目光瞥向这间医疗室深处那一整排紧闭的金属冰柜,眼底满是作为法医见惯了惨状的冷漠。
"如果你真的是普通的血肉之躯,现在就不会躺在这张还能输液的床上,而是直接躺进那边的柜子里了。
咒术师的日常就是和绞肉机打交道,普通的肉体在遭遇那种级别的斩击时,连抢救的缝合线都找不到下针的地方。
你的天与咒缚,至少保住了你的基本轮廓。"
盘腿坐在解剖台上的虎杖悠仁闻言,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低下头,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口位置的制服布料。
几个小时前,那里曾被一只长满利爪的手生生贯穿,那种血肉被剥离的空洞感似乎还残留在骨髓里。
"嗯……硝子小姐说得对。"
虎杖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属于死过一次的人才有的后怕。
"普通的肉体真的很容易就会坏掉。被掏出心脏的时候,除了冷和绝望,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连动一下手指、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做不到。"
五条悟修长的双腿交叠,后背重新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面上。
那双被黑色眼罩遮挡的六眼,似乎正隔着虚空审视着病床上那道包裹在纱布下的躯体。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留情的弧度,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不要对这种天赐的束缚挑三拣四哦。这可是很多庸才求都求不来的保命符。"
他迈开步子,皮鞋在水磨石地面上踏出清脆的声响,走到金属床栏边停下。
高大的身躯瞬间遮挡住了大半刺目的灯光,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如果是寻常的躯壳,在直面两面宿傩‘解’与‘捌’的那一瞬间,就会被切成几千块均匀的肉丁。
你之所以还能全须全尾地躺在这里抱怨,完全是因为那份被你嫌弃的‘水体’强行拖延了死亡的判定。"
五条悟微微倾身,双臂撑在病床两侧的护栏上,拉近了距离。
属于特级咒术师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伴随着他平稳的呼吸缓缓散发开来。
"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假设吧。
既然无法改变容器的本质,就只能在现有的框架里,把那把反转的火硬生生点起来。"
“只是感叹而已啦。”枫无奈道。
第34章 两个月的成长
九月的东京,暑气仍未彻底消退。毒辣的阳光直直地倾射在空旷的操场上,将塑胶跑道烤出一种分外沉闷的气息。
操场中央,枫的身影在热浪中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他双脚平稳地踩在地面上,维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站姿。
以他为圆心,半径约2.21米的地面上,一层半透明的、如同水面涟漪般的咒力屏障正紧紧贴着草坪边缘无声地铺展开来,空气在这一区域内因为高压而产生轻微的扭曲,那是【简易领域】维持运作的特征。
他的右前臂上留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那是方才自行练习咒力高压冲撞时留下的反噬。
然而此时,伤口处正升腾起一丝丝分外稀薄的白色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亮晶晶的色泽。
伤口边缘的组织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点蠕动、收缩。
五条悟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旁跳高用的海绵垫上,长腿随意地晃动着。
他把一直扣在脸上的黑色眼罩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如同盛满了苍蓝星辰般的眸子,正饶有兴味地审视着操场中央的动静。
"哎呀,虽然只有那么一丁点,但确实是‘正向能量’的味道呢。"
五条悟从海绵垫上轻巧地跃下,皮鞋踏在草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插着兜,慢悠悠地绕着那层如水纹般的【简易领域】走了一圈,指尖在那层屏障的边缘虚虚划过。
"能在两个月内就让那个漏水的反应炉运转起来,枫,你该不会是那种背着大家偷偷在被窝里拼命努力的类型吧?
简易领域的构筑也很稳定,不仅抵消了部分外界法则的干预,还变相为你体内的‘相乘’提供了一个高压环境。这个思路相当不错哦。"
听闻此言,枫不禁有些无语。
这两个月算是有他好受的了,五条悟平常对待学生确实温和,但一旦训练起来就完全是两个人。
不论是体术训练还是简易领域的稳固,五条悟是真的给人往打不死就往死里打的标准定的。
因此想不努力都不行。
五条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校舍的方向,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微微起伏,蝉鸣声显得分外嘈杂。
"说起来,悠仁那边似乎过得挺充实的。七海那家伙虽然嘴上总是抱怨,但工作起来还是认真得过头。
那个缝合脸的咒灵比想象中还要难缠,估计他们现在正在川崎市的剧院附近玩捉迷藏吧。"
五条悟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的重心放回面前的枫身上。
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手,食指微勾,一抹微弱但凝练的蓝色咒力光芒在指尖闪烁。
"那么,既然已经学会了自我修复,这种程度的‘干扰’应该能接得住吧?"
话音未落,那道蓝色的咒力光束已经精准地划破空气,直指对方刚才好不容易快要愈合的那道伤口。
咒力撞击在简易领域的边缘,激起一阵如同沸水溅入冷油般的剧烈波纹。
蓝色的咒力光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撞击在半透明的简易领域边缘。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间引爆。刺目的蓝芒与水波般的屏障发生剧烈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操场上的空气骤然升温,大量白色的高温水蒸气呈放射状炸开。
刺眼的阳光被浓雾遮蔽。那道蕴含着破坏力的光束被倾斜的领域屏障硬生生滑开,最终斜斜地轰入不远处的草坪中。
泥土与草屑冲天而起。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边缘焦黑的深坑。
而那层水纹屏障虽然震荡不休,内部那丝微弱的纯白反转光芒却依旧稳定运转着。
“目前没什么太大问题,在训练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投入实战了……
之后就是外放和术士反转的开发了”
水汽弥漫之间,那番关于“外放”与“术式反转”的话语随风飘散出来。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扩大。他随手挥散飘到面前的灼热蒸汽,皮鞋踩在有些枯黄的草叶上。
苍蓝色的眼眸透过墨镜的缝隙,精准地捕捉着那层逐渐平息的水波回路。
"将反转术式外放?还要开发术式反转?"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连肩膀都随之微微颤动。
修长的手指在下颌上轻轻摩挲,他毫不客气地向前迈出步伐。
"该说你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过分自信呢?"
五条悟停在领域的绝对边缘。无下限的术式让他毫发无损地隔绝了剩余的翻滚热浪。
"把体内的正向能量释放到体外,这可不是把水盆里的水泼出去那么简单。
正向能量一旦离开肉体高压炉的拘束,就会在空气中迅速溃散。
就算是硝子那个被高层当成宝贝的家伙,也是靠着天生特殊的生理构造才能做到‘输出’。至于术式反转——"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六眼的视线穿透了逐渐稀薄的水幕,直指那具水流与咒力交织的身躯。
"将相乘得到的正向能量灌注进生得术式中,让术式的效果完全颠倒。
你的术式是‘降雨’,如果反转的话,难道是‘干旱’?或者是‘抽取水分’?"
五条悟忽然笑出声来。他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这具由咒力水流构筑的身体,在发动术式反转的瞬间,不会先把你自己给‘抽干’吗?
这可是一个连我都觉得分外棘手的致命悖论啊。"
空气中残留的咒力火花还未彻底熄灭。五条悟稍稍收敛了散漫的姿态,嘴角依然挂着那抹令人胆寒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握转。周围的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不过,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那接下来的实战训练就可以直接跳过热身了。
抵消一次随手抛出的咒力块可算不上什么本事。
想要投入实战,先试着在这招下面活下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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