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笔
“成了二皇子便登上帝位,输了不过就是一死罢了!”叶重在进行着胜利者的发言,同时,更是加强着手中的调度,不给对方一丝一毫能够翻盘乃至是突围的机会,“你也不想想,若是没有二皇子的授意与调度,东夷城的士卒能这么轻易的进入国境吗?哪怕他们是从海上来,但京都可是不靠海的!”
叶重心中激荡的同时,又何尝不对女婿的此番作为感到惊讶、惊喜呢?
吃惊于女婿的胆大包天,喜的是女婿的布局深远。
他却不知,这一切的起因,皆是源于李安送给二皇子的那一封信以及之前他对二皇子卜算。
不知是从何时起,李承泽便深感自己在庆帝手中的无能为力。
在北齐谍子于京中大肆传播范闲的身世直到曝光太子李承乾与长公主之间的丑闻时,李承泽便嗅到了机会!
一个彻底拥有自己势力,用以翻盘的机会!
李安告知过李承泽,长公主最后也是会帮助太子的,原因就出在李承乾那张同庆帝相似的外貌之上。
出奇的,这么不着边际的理由却让李承泽深信不疑!
用李安信中的话来说,若是他一心依赖李云睿的话,最后事败身死,也怨不得旁人了。
是以,这才有了李承泽那不顾一切发动州军,展现魄力发动计划,不成功便成仁的疯狂之举!
李承泽心中是快意的,自己的做法可惜不能让父皇看到了,若是对方还活着,看到自己如今的手笔,想来心中也会宽慰的吧?届时都不用争,这九五之位也是会被父皇传给自己的。
京都正阳门外,黄土被疾驰而过的马蹄踩碎碾烂,随即又被铁蹄扬起,变为一片土粉尘烟,挥挥洒洒,慢慢升高。
在太阳的照射下,一阵黄烟就这么成型了。
叶重一挥手中的令旗,麾下剩余的五千人的骑兵大军以五人为一排,朝着正阳门冲去!
他已是看到了伪帝李承乾的身影,正着急忙慌的朝着秦业冲来。
看着对方那狼狈的身影,较之自己的女婿差出去甚远,果然是没有天命加身啊,到了此时,还想要突围而去!?
二皇子不曾现身,此时的秦业就是想翻盘都没个目标,再加上李承乾狼狈而来,他还得分出人手前往救援,这一下就更是抵挡不住叶重的进攻了...罢了,罢了,天运如此!
兵如洪流,又如猛龙,正不停地朝着对面挣扎的人群冲刷而去,吞噬着这些可怜的失败者。
漫天黄沙之中,黑色的秦字大旗还在迎风招展,给人一种肃杀的感觉。
只是旗面上多出的那些刀痕箭洞,让这杆大旗看上去少了一分杀气,多了一分落寞。
在如此危难之局,前任枢密院副使,如今的京都守备师统领,秦家第二代的领军人物,秦恒率军前来支援。
这是秦业的后手,算是一条退路,只是那也得是在双方都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才能有所作为、成为后手的。在如今看来,这几千人也只是杯水车薪!看着秦恒以一种莫可抵御的气势冲杀而来,秦业险些被气得吐血!
“糊涂啊!糊涂啊!”
秦业一边砍杀着突入身前的敌军,一边大吼道:“吾儿快走!不要管我与陛下了!往北边或是往西边走!”
秦恒的眼角都快瞪裂了,但他心性坚定,明白秦家已经完了,自己则是秦家最后的延续。父亲为了秦家将赌注都押在了李承乾身上,原意也只是为了秦家接下来几十年的辉煌罢了,他不会去责怪什么。
说到底,还是他不争气,不然父亲又何必冒险如此行事,为家族谋求辉煌呢?
事到如今,皆是天意!
秦恒调转马头,率领着尚还保全着建制的三千多人,朝着西北方突围而去.....
对于李承乾,他是管都不带管的!
这一切,叶重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眯着眼睛,也没管那些灌入口鼻的黄土,胸中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过了今日,自己便是国丈了,而自己的女儿,也会成为皇后!
一切都赌赢了!
接下来,只需要防备明日到来的东夷城军队以及范闲便可以了...胜利果实将被收割...
庆国的国都在历史上曾经被外敌围困过,但却从来没有被敌人打入城中,今日,阴差阳错之下,叶重完成了这一壮举,哪怕这是一场内战。
李承乾与秦业被拿下了。
望着押到身前的两人,叶重身为庆国军人,心情十分复杂,挥了挥手吩咐道:“收押看住了,一切都等二殿下发落!”
······
城内的禁军得到两方分出胜负的消息,此刻也开始了动作。
他们先是往和亲王府移动,在接上了王妃和苦荷等一众人后,便大摇大摆地朝着北门而去。苦荷就这么坐在马车之顶上,默默打坐疗伤,所有遇到的庆国军士皆是不敢上前,只能任由对方离去...
最主要的是对方主将不敢妄动,不然能不能拿下对方不好说,作为主将的自己是肯定死定了的...
好不容易等到这大几千的禁军出城离去,二皇子剩下的部队这才都入了城,慢慢占据了所有重要的位置、衙门,然后慢慢围向了皇宫以及皇家别院。
与尚还在蒙圈之中的士卒不同,一些原驻守的聪明的校官已经猜到大概是二皇子胜了,连忙放下武器投降。
一路行来,九股入城的军士中,就数这张德清统领最为得意了。
他虽然只是开了一扇城门,却是叶重之下的头功,知道在叶家之下,自己就算是有功劳也不会太大,是以在之前的冲杀之中,他都是混在后方摸鱼,算得上是聪明之举。
如今的庆国天下崇尚黑色,这汇聚在皇家别院门前的士卒皆着黑色轻甲。
人群慢慢分开,二皇子李承泽骑着骏马缓缓而出。
“敲门,礼貌些。”
大军停下,战马嘶鸣着打着响鼻,踏在街道的青石地板上,震起几丝灰尘。
如此动静儿,院内的人不可能听不到,本是不用再行敲门的,却不知为何,这皇家别院的门一直不曾打开。
咚咚咚!
一连两次敲门,都无人回应。
李承泽心中一动,莫非是有一些小意外?
挥了挥手,便有士卒撞门,当门被从外打开时,露出了院内那一具具残破的尸体,以及等候在此许久的长公主等人......
第361章 别院中的酒意、杀意、秋意。
看着等待已久,并不如何惊讶于自己最终取胜的长公主,李承泽忍不住为难地叹了一口气。
此时他才明白,伪帝李承乾的恶毒之处。
太后已去的消息他也知道了。
早在太后还在的时候,并不希自己的后代们在如此时候乱作一团,但仅仅是为了平衡与安稳,就要牺牲自己了吗?
就如同父皇还在的时候?
他一直避免与宫里人相见,就连长公主他也是避着走。
李承乾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一直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能明白离了这京都后,谁才是真正有实力的。他的长相酷似父皇,正因为这一点,他才一直笃定长公主从始至终都是自己人。
非常的隐忍让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但李承泽却不信这些!
他比李承乾年长,论才智论手段,就连那驭人之术都在其之上,太后老眼昏花,父皇墨守成规!
今天,一切都会落下帷幕。
“承泽,你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长公主拂了拂衣袖,她在原地相迎,语气有些轻快,脸上挂着的是这么多年来都不曾变过的笑容。
这笑容是那般的美丽,宛如二八少女一般清新、艳丽。
这种矛盾的感觉才是造就了李云睿天下艳名的原因......李承泽很欣赏,却也感到很恶心。
抹了抹眉心,定了定神,李承泽走上前去,对着院中石板上的那位宫装丽人微微躬身,轻声说道:“见过姑姑。”
李承泽的声音极低,说不出来的自然柔和。
长公主怔怔地看着哥哥的儿子,本来还有着几分伪装的笑容却是慢慢淡了下来,有些惋惜的说道:“为何你的长相就这么像那范闲呢?”
李承泽没有回话。
在范闲初来京都的时候,他就对范闲的长相惊奇。
就好似照镜子一般,不管是那嘴角微笑的幅度,还是那般做作的姿态,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是以,此时长公主虽是在感叹自己的像貌,却也只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最近过的还好?”
声音像是在抱怨,多日未见,也不来请安?
皱了皱眉,李承泽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笑着淡淡说道:“最近过的确实忙碌了一些,这才有时间来看望看望姑姑。”
“你的来意我明白。”
两人的寒暄就已经耗尽了最后的情分,李云睿神情变得冷漠起来。
她先是对院中的宫女轻声吩咐了几句,随后便朝前领着李承泽往内院而去。
原来,院内早已经安排了一桌酒菜,场间只有两人,倒是放松了些许,加之两人的天性如此,对于事情的成败倒是没有太过计较,语气也温柔了起来。
坐于石凳上,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李云睿竟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在你眼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承泽歪着脖子,有些不解。
这般温柔的话语全然不似姑姑的性子...李云睿自幼长在宫中,备受老太后疼爱,当真是要什么有什么。但别人给的,她不要,偏偏她自己想要争取的,却又是他人所不能割舍的,与自己来说,算得上是两个极端。
心中百般情绪交杂,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
“姑姑是个什么样的人,在我这里并无什么区别。”
人只分有用和无用的人。
若是对自己有益处,哪怕对方奇丑无比,亦或是没有才能,李承泽都能做到最大的容忍以及耐心。
很显然,此时李云睿就是这样一个人!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没有听到你一句真心的评价。”今日的长公主,容颜清丽、朱唇明眸依旧,如黑瀑般的长发盘起如旧,较诸往日里,却流露出了几丝难得一见的真实情绪,并不如传说中的一味娇怯,这反而略发让她的绝世美丽生动了起来。
缓声中,她在为李承泽布菜,两人也不急于这一时,先填饱一番肚子。
良久后,李承泽轻轻拍了拍手掌,前院早已等候多时的两名护卫提着一个人便走了过来。
“殿下!”
“放下吧。”
挥了挥手,待两名护卫离去后,李承泽才擦了擦嘴轻声道:“姑姑,这位就是初时将消息外泄的那名太监。同时,他也是范闲安插在东宫的探子。可笑父皇聪明一世,倒头来却是被他最信任的手下以及最爱的儿子所利用。”
如今这庆国之乱局,洪竹可谓是占了一半的原因。
他就是那条最直接的导火索。
“这倒是一份大礼。”
李云睿轻声一笑,好似对此人并不在意。
事情已经发生,亡羊补牢为时已晚,隐隐的,李云睿还十分享受这种感觉,这种事情曝光后‘报复’了亲哥哥的感觉。
“侄儿的诚意是足的,此人便交给姑姑处置。”
无人知道洪竹是如何被抓到此处的,早在他完成范闲任务的时候便已经被安排去了边州同他那哥哥团聚。
与太子的情谊让他做出了到东宫领死的举动,辗转之间,最后竟落到了李承泽的手上。
身后远处的宫女上前几步为李承泽斟满了杯中酒,他举杯一杯饮尽,感受着喉间丝丝的苦辣,体会着这范闲母亲叶轻眉所带到世上来的五粮液,当真是醇美厚重!
“现如今我那弟弟在哪儿?”
秦业是支持李承乾的,他本就是九品顶峰的高手,再配合营中那最最精锐的几千士卒,能在战阵之中保全李承乾二皇子并不感到意外。
但这京都郊外可都是他的人。
而临近周边,以李承泽的估计,范闲请到的东夷城援军已差不多时候赶到,这李承乾还能跑去哪里?
无外乎是自己这姑姑早已准备好的几条退路之一。
“啊!”
一位宫女手持短剑,已经结果了跪在地上的洪竹,随后掏出干布将剑上血迹抹去后这才回鞘入怀,返回了李云睿的身后站立。
皇家别院院外的寒意丝丝缕缕渗透进来,蛮横无礼的带走了桌上饭食的最后一分热气,在无数死去的士卒尸身旁边吃这顿饭还真是有一份新意。
但这也更让李承泽评估起了自己这位姑姑的心理状态。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女人真是疯的!
“你相信吗?”
李云睿笑得很是放肆:“我若是告诉了你,你们两兄弟最后都要死在范闲与李安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