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月笔
但这菜市口可不一样,这里的刺激场面都是免费的。虽是杀头的场景,但这些平日里奉公守法的百姓们却并不害怕,反而是十分的兴奋。
此时行刑的木台早已搭建完毕。
近二十位穿着白色刑衣的官员一字排开,跪倒在台上。
他们的衣服染着溅射而出的殷红血渍,想必,是被用过大刑了。一个个面容枯槁,神色衰败须发纠缠地俯于地面,其凄惨的模样,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光鲜亮丽,不可一世。
这一次,监斩的依旧是监察院的沐铁,他是监察院一处代办,与之同坐其上的还有刑部侍郎。见这雨水越下越大,没完没了没个尽头一般,沐铁神色一凝,不耐之色一闪而逝。
与沐铁不同的是随行而来的一些文官,他们看着跪倒在台上的一众官员,面露兔死狐悲之色,纷纷不忍直视,偏过头去。
要知道,场间跪着的人,有一些都是自己曾经的同僚,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的人,如今身份变换,却要亲手送他们上路了!
见时辰已到,有高官站起身来走到众犯官面前站定,取出圣旨高声宣读,声音虽大,却融入与这漫天的雨水之中,叫人听不真切。沐铁见事情已毕,面色一肃,高声厉喝道:
“斩!”
第141章 宰相之友——袁宏道。
随着此字一出,台上方才还沉默如死人的众犯官纷纷哭泣了起来。
有后悔的、有怒骂的。
反观台下的百姓,兴奋的神色在脸上久久不愿离去,双手都拍得通红,叫好声不断,纷纷向前挤去,想要瞧得真切些。
这种热闹,可是不常见的。
随着刽子手们向着双手吐着唾沫,一口烈酒喷洒于鬼头大刀上,抹去脸上汇流的雨水,拔刀大吼一声,只见刀光数闪,十几颗大好的头来滑落。
只传来了铁刀撞击于骨头的声音以及头颅与木台相撞的声音。
鲜血如喷泉一般飙射出老远。
这让人腺上肾素飙升的一幕让围观的众人不知觉地退后了一步,只是沉默了一个刹那,这些观众便是愈加兴致勃勃,拍手叫好起来!
雨水,混合着血水,流到了他们的脚下。
只是兴奋的众人再无人去关心那些弄湿的布鞋了......
就这样,足足进行了四轮,才将为数众多的犯官一一杀尽!
。。。。。。
礼部尚书郭攸之死了。
其家中被抄查,家眷被流放或是更糟。
同他一道离去的,还有都察院御史郭铮、刑部尚书韩志维,以及一众长公主派系的官员。
庆国朝廷便在这样的不断拉扯与互相吞噬之中达成了一种新的平衡——那是庆帝所希望的平衡。
而之前走出的那名书生模样的青年,便是在一开始同郭保坤刁难范闲的贺宗纬。
那名妇人则是在林珙一案中现身死去的吴伯安的妻子。
吴伯安是长公主的人。他奉命前往相府卧底,却教唆相府二公子林珙于牛栏街刺杀范闲而被杀于苍山脚下别院中。
这大半年来,二人过得极是艰苦。
不说贺宗纬,就是那妇人,在丈夫死后,就被无数的林相门生给搜刮折磨,闹得家破人亡。自己与亡夫唯一的儿子,也是无故入狱,惨遭用刑致死。
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林相授意的。
毕竟,自己的丈夫害死了林相的儿子,他自然会打击报复的。只是,自己的儿子是无辜的啊!
她气之不过,就算明知宰相权大势大,也要为儿子讨回公道。思之于此,索性把心一横,想要入京都告御状!
而贺宗纬是何人?
他是一位有着小聪明的人。打听到这件事后,便觉得此中大有可为。于是便十分‘凑巧’地偶遇了这妇人,言明会为其讨回公道。
到了如今,他已是凭借着之前在京都中的各种关系,将这一切的一切,都汇报到了一位神秘人的手中。
只是过去了不到五天,便有无数的御史集体上书,言中直指当朝宰相林若甫强夺他人财物,私设刑堂,草菅人命。
致使吴伯安之子惨死狱中。
不光如此,事后还派杀手斩草除根,当街刺杀来京都报信的贺宗纬与吴伯安之妻。
要不是被路过游玩的二皇子救下,怕是连这唯一的证人也已死于非命了。
这一件件一桩桩的,其手段之狠辣,令人发指!
舆论的风向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渐渐对当朝宰相林若甫变得不利了起来。
而庆国的朝堂,在这道风雨中慢慢变得十分有趣且耐人寻味!
······
宰相府邸,林府。
“我若是要出手对付那吴伯安的家人,又如何会让那妇人活着入京?后续报复的手段又怎会如此的简单!”
林若甫年逾半百,已是过了知天命之年。
如今在府中,诸多事务纷扰,让他皱着的眉头久久不能平息开来。他变得憔悴、变得苍老,不复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可能是那些门生猜测到了相爷的心思,才如此行事了吧。”袁宏道表情平淡,甚至是有些木然,他微微皱着眉头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呵呵,猜测我的心思行事?”林若甫气急而笑,表情玩味,一双眼睛盯着袁宏道便不再离开,“猜测我的心思需要赌上自己的仕途,对人赶尽杀绝?需要当街刺杀证人,绝了后患?”
“相爷此言有理,这种手段十分低劣,究其根本,只是看陛下的态度罢了。”
“呵呵!”
林若甫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直视着袁宏道,良久方才悠悠开口:“就怕陛下正是如此想的啊,顺水推舟,让我挪位以待后人,哈哈哈!”
袁宏道满是恭敬地站立一旁,沉默以对,并不回应。
“这些事都是你安排人做的?”
袁宏道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林若甫只是冷冷地挥手止住他的话头,静静地望着他。
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良久后,袁宏道才低声应道:“不错。”
“为何如此?“
林若甫不解。
他与袁宏道一路行来,从自己还是白身再到如今的百官之首。相交半生,可算作最亲近,对彼此最了解的人了。
他十分信任袁宏道。
遥想当年,自己不止一次提出要助袁宏道出入仕途,加上袁宏道自己的能力,就算是有朝一日他坐到自己如今的位置上也并不让人奇怪。只是,这一切都被袁宏道给拒绝了。
这,也是林若甫如此信任袁宏道的原因所在。
毕竟,一个人倾尽半生来帮助另一个人,的确能让对方心怀感恩的。更何况,当时的自己还是一介白身,这袁宏道若是其他人派来的,图自己什么呢?
“我答应过他人,在那人需要的时候助他让你下台。”
袁宏道猛然一叹,望着这熟悉的书房,轻声道:“我在你身边隐藏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日。本来想着若是相爷没有发现,便同相爷一起归乡,还能一块下些时日的棋最后死去。”
“只是如今,却是不能了。”
林若甫嘴角翘起仿佛是想到了那样的日子,微微摇了摇头:“你是长公主的人?”
袁宏道默然不语,这便让与之相处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感到陌生起来。
林若甫看不透了,他不明白老友心中的所思所想,只是没有恼怒,反而微微叹息说道:“明日我便会入宫去向陛下请辞。”
一旁袁宏道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至于他是何人派来的,这还重要吗?
第142章 对话。
整个相府因为二人的对话结果而忙碌了起来,未雨绸缪一向都是林相的优秀品质。
直到夜幕降临,众多下人才把东西打包收拾好,最多的,不是金银细软,反而是一些书籍卷轴。光是这些,就已经装了两辆马车.....
袁宏道也收拾好了属于自己的行囊,默默地走出了相府。
在他刚踏出府门的那一刹,大门便随之紧闭,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辆朝臣的马车,在袁宏道冰冷的目光下,缓缓地停在了身前。
“作为证人之一,还请袁先生明日走一趟大理寺作证!”
马车上的都察院御史没有下车,只是冷漠地例行着公事。
袁宏道先是扶了扶背上的包裹,摸着杵在地上的大黑伞,一声冷笑道:“不必了。相爷明日便会入宫请辞的,这件事到此而止!”
只见那位御史眼中戾气一闪而逝,怒喝道:“林若甫已经走到了绝路,莫非袁先生想要随他而去?”
“若我没记错的话,林相好像还是你的座师吧?不顾当年提拔之情便也算了,这么快就落井下石,眼皮子到底还是浅薄了些!”
袁宏道没上马车,自顾自地往南城方向行去,口中淡淡说道:“陛下不会再查了......”
“至于我的命途,就不劳你挂心了。我只听从信阳方面的命令!”
他边走边摇头,好像是在可怜着身后的御史,又好像是在惋惜着自己与林相。
而那位御史已经满是后怕,暗道自己打了眼,原来袁宏道是长公主的人?
当过了丑时,袁宏道坐上马车出了南城门,便一刻不停地往信阳方向而去。他在暗自琢磨,自己若是到了长公主处,已没了价值的自己会有个什么结局。
他内心深处对林若甫还是有着情谊的,若说没有一丝愧疚也不可能。毕竟二人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配合无间,搅弄风云。其间也经历过生死,藏了这么多年,什么光彩的肮脏的活儿都做过......
当马车行出去二十多里地后缓缓停住时,袁宏道这才惊觉过来暗暗握紧黑伞问道:“你是来杀我的?”
沉默半响后,那车夫缓缓摇了摇头。
“院长让我带话,先生这么多年辛苦了!”
车夫面无表情口中不停,说道:“说回正事吧,经此一事后,相信长公主便会完全信任你了。先生此行信阳,还有着新差事......”
见着袁宏道半响不言,车夫追问道:“先生可是有着难处?”
袁宏道只是摇了摇头,平淡地语气却让人莫名抓狂:“我只是有些厌倦了。”
“一切都是为了庆国!”
那车夫突兀莫名道了一句,本以为袁宏道也会回应一句一切都是为了庆国,不料他只是冷笑一声,满脸荒诞神色。
······
消息在五天之后传到了身为监察院提司的范闲的手中。
“为什么?”
范闲觉得很荒诞,而李安觉得范闲很天真。
“为什么?”李安轻笑一声,客观提醒道:“代入一下身份便能知道了。若你是庆帝,在一个名叫范闲的儿子带出郭攸之的事情后,会不会借机削弱那些派系各异的文官势力?”
庆国的官场,军中势力除了黑骑与范建手中那几百虎卫以外,其实都是掌握在庆帝的手中的。而文官势力则不相同,这也是京都所有势力为之争取的力量。
至于为何不争取兵权,是他们的手伸不到这么远吗?并不是,只是他们不敢罢了。
这是庆帝的底线,前车之鉴便有太子接触宫典而被禁足数月的例子。
“这庆帝的胃口有多大,你不是最清楚吗?”
李安冷漠地分析着。
“案子蹊跷,我这未来岳父可不是那种人。”范闲摇了摇头,也不再纠结事情的原委,只是感叹道:“这是身边有奸细啊!”
李安没有再接茬,而是谈到了其他事上。
“言冰云到你府上了吧。”
“不错。”说到这里,范闲反而是疑问更多了。“你们倒是放心,他是自己走到驿馆的。虽然受伤颇重,但据他所说,他什么都没有吐露。”
“如此便好,这些时日你还是赶紧去查查账。走私一事不一定要等你回庆国才着手,如今便可以安排上了,至少,前期的准备工作可以先行去做。”
李安为范闲续上了杯热茶,看着林园中的景色,还是感叹着这北国的寒冷。。
虽然他早已寒暑不侵。
范闲举杯喝下,呼出一口热气,啧了啧嘴道:“这茶可不行。”
白了范闲一眼,还以为这里是那仙境皇宫呢?
有得喝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