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剑 第100章

机仆们显然不懂这些，继续呆呆地看着他。

狠狠过了一把瘾之后，我们尊敬的元首同志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工作没干完。

他坐到自己的指挥王座上，两位秘书——同样是女仆型机仆——熟练的给他端来了雷卡咖啡和格洛克斯兽排，并把一卷崭新的转基因羊皮纸安装到打字机上，等待记录莫里斯的命令。

总督雇用的机械教技术神甫警告说，叛军可能有支持他们的数据掠食者，因为最近行星政府的各台服务器都有被攻击的迹象，无线电和电话交换网络已经不再安全，所有重要命令都应当以实体信件的方式寄送。

如果仅限在尼欧斯九号首府内，实体信件的效率也没多慢，这座巢都有完善的交通网络。

这儿甚至还有一个贯通巢顶和底巢区的气动管道输送系统，信件的最大通讯延迟甚至只有十五分钟，没有使用任何电子科技，完全由人工和机械驱动，和纽约用的是同款，非常蒸汽朋克。

“向法务部借调五百名判官，让他们去下巢区抓一百万精壮的汉子……我想想，健壮的女汉子也要，男女平等嘛，抓来填战线都一样。”

政府军这些天在各条战线上都萎靡不振，直接原因就是兵力不足。

叛军事先策反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帝国卫队，剩下的帝国卫队面对总督的邀请，却迟迟没有表示，显然是不愿意承担帝国卫队自相残杀的政治风险，行星防御部队又有一半效忠了叛军，使得原本要守卫各处要地的兵力一下子捉襟见肘了起来。

17.烂账，烂仗

人类帝国对科技的态度很奇怪，科技不是科技，科技是宗教。

二十二世纪的人是很难理解这种价值观的，尽管莫里斯管的核反应堆点火前，他们也会设个供桌，拜一拜“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再安抚机魂，可这并不能证明莫里斯是个虔诚的道教信徒，而是政府会给所有宗教人士发放牛羊肉补贴。

起初只有某些特定宗教才有牛羊肉补贴的，结果一帮天主教和新教告政府违宪，这是宗教歧视，最后只要你声称自己信教，就可以用宗教仪式的由头，搞到每年一百块的牛羊肉补贴。

这样做的结果是，政府开支增大，不得不对所有人加税，所有人都发钱，等于所有人都没发。

宗教在火星人眼中，仅仅是一种好用的工具，拜释迦牟尼和移鼠还不如拜核反应堆呢，你们的命都是反应堆给的。

直到莫里斯遇到了索尼。

他在那个logo面前痛彻心扉，痛哭流涕，痛改前非，全心全意地皈依了“東京通信工業株式会社”。

索尼！我的欧姆尼赛亚！

万机之神彰显了祂的神迹，看看传奇般的walkman吧，那是何等圣洁伟大的机器，每一处设计都巧夺天工，那绝非凡人所能制造的奇迹，而是万机之神借由我们的血肉之躯，在人世间铸造的不朽之物！

机械教对机器的崇拜，基本上就是这种心态，他们之间不是用户和产品的关系，而是信徒和圣遗物的关系。

镜头在卡口上锁定，快门被按下，光线在玻璃镜片中成像。

每一次对焦，都是一次朝圣，每一次摄影，都是一次弥撒。

“天上的父，请饶恕我，因为我受到魔鬼的蛊惑，买了一台switch pro……”

米哈伊尔推开作战中心大门时，正看到莫里斯抱着天杀星的小腿痛哭流涕地忏悔。

估计是混沌能量已经从前额叶侵蚀到基底神经节了。

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全身真气逆行，经脉寸断，走火入魔，化身为一头混沌卵。

即便有如此风险，太上长老也没有丝毫恐惧，他走到匍匐在地的元首身边：“听说你手上有stc？”

欧姆尼赛亚信徒渴求stc，就像赤贫阶层的年轻人渴求一套自己的房子。

即便他已经飞升成了憎恶智能，渴求依然如故。

就像加班猝死的社畜变成厉鬼之后，只能用纸糊的房产证来驱邪。

莫里斯抱住米哈伊尔的大腿：“我也想交什一税，可是你们家手机根本就没有国行啊！”

因为在火星没有同步代工厂，选择从地球发货的话，到手的时候可能已经出下一代了。

米哈伊尔把腿从两条纠缠的胳膊中出：“我stc呢？”

天杀星把几本装订成硬皮书的小册子递给太上长老：“在这儿呢。”

铁之亚龙前钢铁圣父兼铸炉之主，迫不及待地接过册子，用舌头舔了舔食指，翻开书页。

一张漂亮的设计图映入眼帘，画着某种结构紧凑的肩扛式榴弹发射器。

帝国有各种各样的肩扛式火箭筒和榴弹发射器，但米哈伊尔从没见过这么简单的武器。

人类帝国的所有生产线都归机械教管，除了技术神甫和贤者们，其他人严禁搞发明创造，而机械教的高层在投产一款武器时，总是偏向那些复杂精巧的机器。

不是因为对万机之神的崇拜，而是复杂精巧的武器可以报更高的价。

所以能上马火箭筒，就绝不会减配版的火箭助推榴弹。

产能不足？产能不足就多拉几条生产线呗，反正有的是冤大头付账。

其实也不能说机械教的决策有问题，因为火箭筒的射程和战斗部的确比莫里斯画的火箭助推榴弹要强，银河系里到处都是牛鬼蛇神，光靠rpg-7和ak-47打起来还是吃力了点。

好在如今是人类内战，用激光枪都嫌杀伤力过剩。

米哈伊尔见惯了高科技，看到堪比打制石器的古代家伙，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整个武器唯一称得上有技术含量的部分，也就那个热熔聚能战斗部了，其他部分用低精度的冲床和碳钢就能批量生产。

名叫ak的自动枪也一样，任何一个稍有技术基础的世界都能造，难点反而是大规模生产子弹。

好在子弹不是问题，机械教看不上这种落后技术，早已下放了普通子弹的stc。

18.一百吨战斗部

“没时间了！快，快射出来啊！”

少女手忙脚乱，鼠标疯狂点击，键盘被敲得噼啪乱响。

几发助推榴弹拖着烟迹，稀稀拉拉落在奇美拉前面，炸起黑乎乎的泥水柱。

距离太远了，rpg-7的有效射程只有两百米而已。

所谓步兵反坦克武器，本来就不是专门用来猎杀装甲车辆的，而是让步兵在面对坦克时，不至于因为毫无还手之力而逃跑。

stc本质上是菜谱，做出来的究竟是发光的特级厨师料理，还是冒烟的黑暗料理，全看厨师的手艺。

巢都兵工厂的手艺很迷幻。

有些产品质量特别好，像德国原厂。

有些产品质量特别差，像德里原厂。

尼欧斯九号是个经济水平很不错的巢都，下巢区的产业工人素质在帝国平均值之上，然而骤然间转产新式武器，终究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标定莫里斯注意到，这几发榴弹中，居然有两发坠进草皮里便没了动静，成了哑弹。

究竟是软泥地本身就会让碰炸引信失效，还是引信的压电陶瓷质量有问题，莫里斯已经不敢细想了。

奇美拉用炮塔上的多管激光和车体上的重爆弹压制住了守军，密集的弹雨和光束把他们死死摁在工事中，谁也不敢探头。

天杀星赶紧调动后方的撼地炮，第一轮炮弹落下时，奇美拉早已离开了标定区，只炸死了两个脱节的叛军步兵。

五辆奇美拉碾过最后一条铁丝网，卡拉什尼科夫和母鸡四十二徒劳的射击终于停止了，那些新兵此时早就忘了自己有广场恐惧症的设定，争先恐后逃出了战壕。

士气崩溃，一种基本不可能发生在恶魔和星际战士身上的罕见景象，在帝国卫队身上也很少发生。

莫里斯倒是无所谓，他本意是让这三个新兵团上前线历练历练，在次要防线上感受下堑壕战，哪怕是强征的壮丁，在前线蹲几个月也像模像样了。

谁能想到这帮新兵的运气这么差，驻守第一天，就撞上了叛军的机械化攻势？

编制和指挥链在奇美拉和伴随步兵的突击下的彻底崩溃，不少士兵在逃跑时背后中弹，不断丢下尸体，伤者哭嚎着向同伴求助，却被无情地遗弃在原地。

按照封建时代的标准，他们的表现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混沌领主是按邪教徒叛军的标准来培训这帮新兵的。

在m41这个比烂的时代，这类炮灰部队分为三种级别。

误听而逃为下勇。

望风而逃为中勇。

见敌而逃为上勇。

按照莫里斯的评级，能做到一触即溃的，这特么简直是炮灰中的精锐啊。

这帮人打空了一个弹匣，还射了好几发rpg出去，其实表现得很不错了，对得起皇帝老爷的饷钱，也对得起莫里斯砸进去的王座币。

尽管这三个团在编制上，是照着帝国卫队的样板，卡迪亚闪击军抄的，但卡迪亚有铸造世界“阿格里皮娜”解决装备问题，只能勉强自产自动枪的本地军工可没法组建什么反坦克班、迫击炮班。

纵使莫里斯给rpg-7换上了热熔战斗部，也同样无济于事，奇美拉机动性很强，留给射手开火的时间窗口就那么几秒，装甲车就已经开到战壕前了。

每辆车上还能装载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步兵，五辆奇美拉在突破第一道战壕后，纷纷敞开后部的坡道式车门，把整整半个连的随车步兵放出，他们围绕着各自的步兵战车，用激光枪和手榴弹迅速肃清了附近的堑壕。

在夺下阵地后，奇美拉们并没有进一步向纵深地带进攻，而是来回碾压，巩固着刚刚突破的缺口，士气崩溃就像传染病，友邻的另外几个连也已经开始动摇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这套操作系统只是个飞在天上的摄像头，外加几个步话机和单兵电台，又不能真的遥控某个士兵，抱着热熔炸弹上去近身爆破。

要是有两门激光炮或者真正的便携式导弹发射器，这仗也不至于打得这么窝囊。

叛军拔掉了阵地上的旗帜，用一面红黑旗取而代之。

下一秒，画面变成了白色。

显示器在短暂地花屏后，自动切换到了另一个镜头，只见地平线上升起了蕈状的黑云，一辆奇美拉的残骸正在空中飞舞，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画面边缘。

19.战役目标

一觉醒来，莫里斯听到了一个噩耗。

总督跑了。

尽管在实际治理上，人类帝国的大部分行星都是总督私产，但他们仍然要上交什一税。

哪怕是内战也要交。

除非是被混沌或者异形攻占，帝国武装力量才会介入，并酌情减免什一税。

总督也不是直言说自己跑了，他逃跑的借口是“去其他星系的盟友那里游说，要点物资和军队来救场”。

行星总督也有自己的圈子，每个财年的末尾，刮完地皮的行星总督们便会齐聚在某个天堂世界，一掷千金。

结盟、联营、背叛，以及出轨。

显然总督大人是去找自己的朋友、女朋友甚至男朋友搬救兵去了。

他是不可能跑的，一整颗行星能产生的财富，哪怕去掉维持再生产和什一税的份额，依然是个天文数字，这笔财富足以让人克服恐惧本能，放手一搏。

反过来说，要是异形或者混沌侵略者许诺，战后保留地主士大夫阶级的统治权，并且三年免征，永不加赋，可就不好说了。

考虑到帝国的税率和征收方式，很难说行星总督们对帝国有多少忠诚可言。

总督最头疼的反而是内战，外星人和毁灭之力还得靠着地主老爷来统治，不会赶尽杀绝，这帮造反的泥腿子可是会抢光家产的。

千年基业，毁于一旦，魂归王座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啊！

颇有几分姿色的秘书支支吾吾：“总督去隔壁星系的一个农业世界借粮了。”

内战已经使得尼欧斯九号的农业区停摆，今年星球上的几座大型巢都会面临严重的粮食缺口。

可是尼欧斯星系周围并没有什么农业世界，因为附近没有需要大量进口粮食的巢都世界，星区政府和机械教并没有在周围开发专门的农业生产区，尼欧斯九号上虽然有巢都，数量却并不多，靠本地的生态系统足以自持。

现在明明有更有效的措施，那就是去次星区的军务部指挥中心，疏通下关系，让那些将军们约束住参加叛乱的帝国卫队。

二十个独走的帝国卫队团给政府军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也阻止了作壁上观的其他帝国卫队协助政府军的企图，帝国正规军内战的责任可不是前线指挥官担当得起的。

要是当初叛乱之初，总督就下血本拉一两个团到自己阵营里，现在的局面也不会如此被动。

总督一走，负责指挥政府军的人就成了马卡耶夫中将，一位年迈的帝国卫队退役将军。

帝国卫队的将军，有三分之一是鱼腩，有三分之一是朽木，还有三分之一是烈士。

马卡耶夫将军现在还能喘气，身上的零部件也都齐全，显然不可能是烈士，莫里斯在详细观察了中将的指令后确认，中将是一种比较罕见的亚种。

既不是鱼腩，也不是朽木。

而是木鱼肚腩。

政府军的野战能力本来就不如叛军，中将却要求各条战线采用筑垒推进战术逐步蚕食，结果刚一开始实施，工程部队就因为缺乏保护，在叛军的合成化攻势下损失惨重。

本就不多的狼蛛炮塔和防御武器平台全都白送给了叛军。

莫里斯气得直骂娘。

他现在比总督本人更恐惧战败，在一年什一税的刺激下，莫里斯已经连污蔑叛军是堕天使的方案都做好了。

照目前的局势来看，等到叛军的超重型坦克完成训练，投入到前线，没有哪条防线能抵挡得住帝皇毒刃的突破，然而他们除了坐以待毙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混沌卵一筹莫展时，审判官劳伦蒂娜给他发了一封邮件。

不是电子邮件，而是写在羊皮纸上，用火漆封口的信，上面盖着审判庭的印章。

拆开信，一行漂亮的蝇头小楷跃然纸上。

明非兄长尊鉴

045159.m41大函敬悉

小妹于巢城之下，苦寻月余，偶有所得，如今鼎炉、药材、丹方齐备，然此六阳长生丹者，尚需一味灵药为引，方可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