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剑 第162章

二叔帮莫里斯身后垫了两个枕头，好让他坐得舒服些：“正品哪里搞得到，这是华强北的。”

“我妈呢？”

“你小子真有良心，醒了先问剑再问妈。嫂子给你办出院手续去了，晚上公会有派对，我们杀两个伪帝走狗给你冲冲喜。”

莫里斯嘿嘿傻笑，麻药的效力还没过去，脑子不甚灵光，但亲朋好友的温暖依然让他十分舒适。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去了一个很遥远，很孤独的地方，被绝望和死亡包围。

好在现在他回家了，回到了生他养他的火星。

护工们七手八脚地把莫里斯搀扶到了轮椅上，整体漆成金黄，背上还装饰着帝国双头鹰和星炬厅标志的轮椅已经陪伴了他多年，不同于以往，这回他的脚已经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拖鞋下，踏板传来的触感。

硌得慌。

更换倒也不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用不到轮椅了。

他乐得一拍大腿，传来一阵朦朦胧胧的痛感，腿就和睡觉时压麻了的胳膊一样，正在逐渐恢复感知。

神医啊，回头横竖要给医生们送副锦旗。

即使在火星，莫里斯的脊椎受损情况也很严重，从l1到l5以下都有不同程度的阻断，按照传统的医疗手段，最多做到神经束髓鞘的重新缝合，预后效果很差。

直到先导编辑（prime editing）技术的实用化并被投入临床试验，这种经过改进的crispr/cas9技术可以直接修改碱基对，更加高效，更加安全。

它在民间还有一个更加响亮的名字。

生物炼金术。

掌握了生物炼金术，人类便获得了基因飞升的入场券。

事实上用生物炼金术制造的各种转基因生物早已投入了工业生产和家庭生活，火星所有的农作物都是基因工程的产物，全基因序列合成的酵母菌和乳酸菌投放市场至今也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只是医疗部门对于生物炼金术在人体上的应用一直很保守，那些大人物们可能是看高达看多了，总觉得迈入深空的人类再加上基因改造，会搞出什么太空纳粹和小行星邪教出来。

火星的亲地派和自主派也为了这件事吵了三十年，亲地派觉得，人类和地球生物的基因组乃是祖宗之法，岂可轻废？

自主派声称，我们的小破球无论重力、自转周期、太空辐射强度甚至磁场都和地球不一样，你的祖宗之法在新大陆上根本不起作用，必须大破大立，这么喜欢地球你来火星干什么。

如今正是断鳌立极、改天换地之时，我他妈就是要变成新人类呀！

现在的火星人每个月都要分出几个小时来倒时差，我们能不能先在下一代身上把生物钟修改成符合火星昼夜周期啊？

这个决议在议会卡了很多年，因为民众怀疑，政府会故意把新生儿的利他主义也一并调高，从而让生下来的孩子变成每天不工作十五个小时就浑身不自在的两脚牛马。

地球人已经这么干过了，而且没有用基因工程，仅仅靠恶性通货膨胀。

你可以在八十岁的大好年纪就选择退休，但你的退休工资只够买一条面包。

211.超级加辈

二叔摘下了头盔，夹在腋下：“下个礼拜你就能上班啦，有什么感想？”

“我能不能再休半个月？”

“你今年的年假全用光了，只剩下一个月一天的病假啦。”

莫里斯想了想，好像的确如此，上半年带着黑军团的噩兆方舟在全银河搞事情，不仅用光了所有的年假，每个月还雷打不动地“偶感风寒”一次。梅林想你没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要不是朝廷感念臣子们为国奋斗有功，特赐每五日休沐两日，只怕莫里斯早已油尽灯枯了。

他年纪也大了，不比上大学时熬完夜还能神采奕奕上一整天课。

背上挨了一刀，哪怕精神还不觉得疲惫，身体也有些撑不住了，他打了个哈欠：“我先睡觉了。”

脑袋中阵阵眩晕感袭来，让莫里斯体验到了久违的倒头就睡。

第二天，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被后现代生活导致的失眠折磨了许多年的莫里斯，现在如愿以偿得到了婴儿般的睡眠。

坏消息是，他可能真的要变成婴儿了。

全能干细胞的修复能力过于强大，以至于他的神经系统正在“初始化”，也就是恢复之初性本善的状态，马上莫大善人要变回赤子之心啦。

医生：“你有什么想吃的就吃点什么，有什么想做的就做点什么吧。”

莫里斯：“啊？”

二叔：“啊？”

医生：“你的案例比较罕见，愿意死后捐献遗体用于医疗科研事业吗？”

莫里斯：“啊？”

二叔：“啊？”

医生：“家属是打算患者失能后一直养着，还是直接安乐？”

莫里斯：“啊？”

二叔：“啊？”

不是吧，电影里不是主角要先嘚瑟俩礼拜，然后在酒吧/咖啡店/图书馆遇到自己的真爱，在告白前夕才会出现病情恶化的悲剧吗？

我还没遇到我的……

莫里斯低下头，看到了胸口的奸奇（婚纱版）正在对自己微笑。

死前不用去卢浮宫了，因为我已经遇到了我的蒙娜丽莎。

立遗嘱并公证。

领取人寿保险金。

注销社保和失业保险。

一键火化。

“我还没死呢！”

莫里斯破口大骂。

不得不说火星民政局实在是很阴间，让终末期患者自己选墓地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当事人去选焚化炉。

有病吧。

的确，像拉丁裔之类的族群并不避讳自身的死亡，新墨西哥城每年还会举办盛大的亡灵节，胡斯派甚至建了两座人骨教堂。

可我们东亚儒家老保是讲究一个事死如生厚养薄葬的，关于怎么下葬的事情先 放一放，我们能不能聊点有建设性的话题。

用拟人的修辞手法来说，你们能不能再抢救一下？

由于患者的强烈要求，主治医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水手谷第一人民医院针对这个既不肯捐献遗体，又不肯安乐死的刁民展开了专家联合会诊。

牙科、法医、兽医专业和心理学系分别派出了各自的精英。

在经过仔细地研究后，牙医表示，你的牙非常健康，死后能不能捐给我们诊所，反正你也用不到了。

法医表示，你捐完牙剩下的部分能不能捐给我们科室，反正你也用不到了。

精神科的大师表示，你的心理状态非常健康，完全不像是同时读研又工作的高级螺丝钉。

主治医生说他之前只给马看过病，要按马的医法来医呢，你需要先骟了。

庸医！庸医啊！

莫里斯破口大骂，病历上如愿以偿多了一条“出现躁狂症早期典型症状”的记录。

火星的医疗体制和地球政府的官场一样，原则上讲究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可能说国家浪费了几百万培养了一个硕士和高级工程师，说死就死了，你还欠了国家几十年的gdp，怎么能轻易放弃生命呢？

经过有关部门和上级领导研究决定，第一人民医院把宝贵的实验性治疗名额挪给了莫里斯。

简单来说，是火星政府为了和地球人抢主小行星带的资源，马上就要展开新一轮大航海时代了，但远征小行星带的往返极为昂贵，为了确保经济性，执行一期任务都是以十年为单位，人员需要长期驻守在海外。

自动化设备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出现预期之外的状况仍然需要人去处理，为了让工作船和深空矿场能够永久自持，仍然需要值守人员。

光有工人不够，要有工程师来管理和操作智能化设备，长期漂泊在外，如果突发疾病运回火星必然来不及，所以还需要配备医生。

212.门户私计

如果莫里斯的大脑可以在苏醒时就恢复记忆，倒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然而退行性疾病的治疗是很麻烦的，粥样淀粉需要许多年才能彻底清除，那段时间内意识必须保持清醒状态，让新生干细胞取代衰老的个体，腾笼换鸟。

理想情况下，他应该被帝国当成老爷养着，以机械教的延寿手段，一个世纪的延寿技术可以说轻轻松松，也费不了多少钱。

他会在风景如画的天堂世界接受疗养，享用着从上百个农业世界送来的各种美食，如同一位真正的贵族。

不应该吗？

他可是帝皇的侄子，四舍五入就是朱文正，就算不是亲侄子，当不了藩王，怎么着也能封个郡王、国公吧。

浪费点钱怎么了，国家养的闲人还缺他一个不成。

二叔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其他人可以是废物，可以找个富庶的封地当猪养，可莫里斯不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2k时代保存一根老冰棍到m40，难道就为了多养一头猪吗？

因此在帝皇的安排下，新生的莫里斯?提比略被丢进某个倒霉催的诅咒战团里历练了一百年。

一百年后，脑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唤醒旧人格，叔侄相认，监国理政，似乎一切理所当然。

可惜唤醒不得。

三十年火星凡人耗材的记忆，和一百多年历战老兵的记忆相互交融，正常来说，凡人的意志必然会被星际战士的铁与血所碾碎。

很简单的道理，要是韩国人放开了抄中国文化，后果必然是整个朝鲜半岛变成中国一个省，全民族彻底汉化。

所以要先将替代人格削弱到不足以威胁主人格的程度，再做替换。

最简单的削弱方法就是死亡。

帝皇的死亡天使，总有一天是会死的。

从时间上来说，死亡天使的平均寿命只有五六十年而已，早晚会被流弹或者邪教徒的小刀攮死。

帝皇估计也没料到莫里斯的新人格这么能打，硬是挺了百多年，不得不安排一群黑盔玄甲，手持黑剑的亲卫去催促进度。

为什么不上咒缚军团？

咒缚军团还没上架呢，第一批帝皇的雷铸神兵要到火鹰战团覆灭之后才开启预购。

别买，那东西性价比低得要死。

原来如此，我的母团是被帝皇弄死的。

两个莫里斯的意识交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一个人最恨的，往往就是他自己，二人现在恨不得撕了对方。

那么莫里斯是怎么赢的呢？

很简单，伪帝和永世神选作战时，永世神选和史实一样，狠狠地挨了一剑。

混沌星际战士被这一剑当场劈碎，但忠诚的神皇之侄显然不会被星炬之光伤害到。

倒是莫里斯反手一剑，将自己的好叔叔砍成了两截。

克莱门特名义上是帝皇的容器，实际上不过是皇帝的一条狗，侄子杀了叔叔的狗，顶多被叔叔骂两句，更何况这条疯狗胡乱咬人，甚至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家里的主人，当侄子的替叔叔分忧，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莫里斯再次审视着自己，八芒星仍旧在胸口闪耀，金色的血液顺着泰伦动力剑滴落在地。

混沌的力量。

异形的武器。

依然是如此异端，但内在早已变成了赤胆忠心。

如果说莫里斯原本还打算当个闯王，在听说自己其实姓朱之后，莫里斯已经打算和人类帝国彻底绑死了。

什么伪帝，我叔叔英明神武，秦皇汉武不及二叔万一好吧。

至于你们这帮冒充圣上，发布矫诏的乱臣贼子，全都给我死呀！

腰斩对于人或者漫画而言都是致命伤，普通人被一刀砍成两截，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不过玩弄亚空间巫术的家伙可不会如此轻易死去。

大审判官的血肉之躯被重新黏合，伤口在蠕动中对接，血液从泥土中倒流，就连莫里斯剑尖的血滴也一颗颗飞回到审判官身上。

怎么就不肯老老实实去死呢？

他拧开动力剑的开关，保存在配重球中的油脂流入髓质。

四组灵能腺体的功率陡然攀升，分解力场像电蚊拍一般噼啪作响。

二叔说过，剑法的奥义是人剑合一。

二叔说过，你就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