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剑 第51章

古战士，铁之亚龙战团的无畏，忠诚的死亡天使，米哈伊尔如是询问自己。

尸解之后，化为硅素智灵的米哈伊尔可以无限次重生，但重生并非逆转生死，更像是重铸断裂的剑，新铸之物与先前的剑总有些许不同，熔炉也会损耗部分铁料。

因此他的复活的次数是有限的，每一次重生，都意味着他人性的一部分消失，更加贴近非人的纯粹机魂，若是随意挥霍，迟早会变成冰冷的无机质亡灵。

我只剩下九十九条命了。

再死一次，可就只剩下九十八条了。

米哈伊尔咬咬牙，下定决心：“战团长，接下来我数十下，然后过载反应堆自爆，虽然伤不到那台骑士泰坦，应该足够炸穿地面，到时候你们就从我炸出的洞里撤退。”

然而莫里斯并不领情，他最烦这种自我牺牲了：“急什么，长老你老糊涂了，伪帝只是免伤而已，又不是真的无敌了。”

免伤怪只是免疫常规伤害，老玩家有一百种办法玩死他。

最简单的当然是剧情杀，不过副本打到现在，复仇之魂的舰桥里完全没有出现任何剧情杀的苗头，毕竟唯一能干趴下伪帝的场景道具是莫里斯自己，可无论是受祝之子状态，还是骑着太上长老变成高贵的机甲驾驶员，都是他自身的力量，并非亚空间仪式赋予的副本机制。

米哈伊尔历来讨厌这种谜语人：“有什么招数就快用吧，反应堆过载需要预热，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莫里斯站直身体，拉瑞曼器官正在修复全身的损伤，让他的时间流速重新回归正常。

他走到米哈伊尔身前，挡住近在咫尺的骑士泰坦，再走近一步，收割者链锯剑的攻击范围就能触及到他们。

“首先，我们明确一下什么是伤害。导致身体破损是伤害， 对神经系统造成巨大负荷也是伤害。父亲啊，你的机械王座，此时就在损伤你的身体。”

伪帝端坐在骑士泰坦的驾驶舱中，并非依靠驾驶杆或是游戏手柄在操作这台神之机械，而是像别的帝国骑士驾驶员一样，与驾驶舱内的指挥王座直接连接，用侵入式脑机接口的方式同泰坦连为一体。

56.继续播放

技术军士、机械教机油佬和兽人技术小子有一个通用技能，唤作“一敲就好”。

这是一切机魂安抚仪式的基础，但“一敲就好”本身易学难精，相当于蛋炒饭之于中餐。

尽管莫里斯的左手没有任何硬件能和骑士泰坦建立连接，不过在骑士泰坦的腿甲内存在大量震动探测器，用于辅助泰坦的步态调整。

因此通过快速、有力叩击装甲板，兽人技术小子可以透过探测器，对泰坦的机魂发起注入攻击。

这是黄昏服的成熟战术，对于合格的黑客而言，系统有一枚传感器暴露给他，相当于向他提供了一套鼠标键盘。

莫里斯的命令很简单：中止自爆，你的爆炸范围内有审判官存在。

他随即输入了一串简短的动态码。

动态码窃取自顿巴斯的审判庭玫瑰结，那玩意不仅是审判官的身份证明，也对帝国境内所有沉思者拥有最高权限。

在验证顿巴斯身份的过程中，莫里斯已经借机采集过玫瑰结的相关数据，尽管实现最高权限的数据探针不可能这么轻易被复制，但他记下了几组玫瑰结产生的身份识别码。

向任何符合机械教标准的沉思者出示这些识别码，都会被沉思者认证为审判官。

而帝国骑士的逻辑很简单，一位审判官的价值远在十颗行星之上，无论战况恶化到何等程度，都不能伤害这些王座的特工。

除非审判官本人要求自爆。

在等离子反应堆彻底失控之前，机魂第一时间制止了自毁行为，但一切都太迟了，反应堆的外壳已经彻底烧毁，线圈也被大电流融为一堆废铁。

尽管内置电池还能支持沉思者运行一段时间，这台巨型机器所需的能量却不是区区电池所能支持的，它已经彻底完了。

瘫痪的骑士机甲不过是个铁坨子，除非拖回机械教铸炉大修，更换新的反应堆，它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莫里斯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他干掉的只是座驾，伪帝本人可是一点事都没有。

甚至都称不上第二阶段，少说要打掉伪帝半条血才能称得上第二阶段吧？

显然伪帝并不很擅长折腾机器，他还试着徒劳地通过机械王座向泰坦发布命令，但机魂报之以沉默，泰坦的电源已经中断，再怎么尝试也无济于事，哪怕火星铸造将军来了也没辙。

好在他和真正的帝皇一样，科学也就图个乐，正要掐架还得靠玄学。

原本被固定在骑士泰坦背部的巨型灵能装置喀哒喀哒运转着，它并没有因为断电而停摆，亚空间装置依靠某种巫术装置供能，并且莫里斯很确定，肯定不是五号电池。

看这个头，至少是二号电池才带得动。

伪帝显然没兴趣和莫里斯探讨新能源，他从王座上站起身，原本连接在他衣袍上的线缆纷纷断开，随后，小心眼的伪帝顿巴斯还瞄了眼脚边的狗头。

恶魔引擎已经停机，原本潜藏在其中的天杀星已经不见踪影。

天杀星还是很诚实的，尽管伪帝并不是真正的受诅咒者，可能不具备彻底毁灭恶魔的能力，他还是在任务完成的第一时间选择了跑路。

莫里斯倒是不怎么担心，恶魔很难被杀死，哪怕好兄弟真的被放逐回了亚空间，大不了之后再布置仪式召唤回来。

好兄弟，是黄昏之剑最好用的消耗品。

伪帝向面前的虚空踏出一步。

他并没有在重力的牵引下滚落，而是被无形的台阶拖举着，一步步走到莫里斯斜上方。

这让莫里斯很不爽，他生平最讨厌被人用鼻孔居高临下盯着，混沌卵恨不得给伪帝鼻孔里插两根大葱进去。

可惜手头没有葱，他只能像地球外交部一样强烈谴责：“凌空而行，还说自己不是神。”

面对指责，伪帝并没有矢口否认：“许多灵能者都具备这样的能力。”

“你来火星的目的是什么？”

伪帝：“？”咏在咏我有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我问你的目的是什么，大费周章布置下如此复杂的仪式，难道是为了cosplay？”

国际惯例，任何反派在干掉主角之前，都忍不住会发表长篇大论。

57.代价

人类帝国这烂摊子已经烂到必须要靠天降猛男来拯救了。

历史上曾经有人觉得自己就是那几千年出一个的猛男，然而事实证明猛男的爆率没那么高。

像神皇这样的猛男，五万年才出一个，而人类当前的状况再等五万年就剩化石了，到时候就无尽者大爷家的琥珀里可能还包着人类。

审判庭内部分为两个阵营，激进派和清洁派。

或者用第三个千年的人类可以理解的说法：左派和右派。

两者的区别是，激进派邪恶又愚蠢，清洁派愚蠢又邪恶，无论谁掌权，最后吃亏的都是全体帝国人民。

但无论激进派还是清洁派，在彼此相互矛盾的各种政治观点中，至少有三分之一在追寻某种把帝皇复活的秘法。

一万年来，审判庭官方对复活主义反复清洗剿灭，却怎么也灭不干净，生命力旺盛得像白莲教。

只不过正如中医之间分为彼此矛盾的学派，这些不同派系的复活方案也相互冲突，有的认为帝皇是感染了风热，只要把星矩灭了，让帝皇靠本人的修复能力自愈；有的则认为帝皇是血质和黑胆汁的平衡有问题，需要给圣上放血；还有一帮大概是藏传的小乘，致力于在银河系中寻找神皇的转世灵童。

这帮庸医怎么看都不靠谱，现在帝皇躺在icu里，大家还能薅他的养老金，万一你把帝皇治死了，人类可咋办？

审判庭内部虽然结构松散，却也达成了共识，大家辩经归辩经，进行理论研究，抓小白鼠练手都可以，但唯独不能对圣上展开临床试验。

现在这位伪帝就是某个派系的研究成果。

尽管顿巴斯没有明说，但莫里斯猜测多半是托尔派的某个分支，虽然这个派系算清教徒，徒子徒孙和各种分支派系却数不胜数，其中不乏转变为激进派的。

尽管托尔派的直接起源是m36叛教时代，终结教宗范迪尔血腥统治的塞巴斯蒂安·托尔，但严格来说，这个派系的核心思想源于审判庭最早的创始人普罗密斯和莫里安娜，在各种千奇百怪的治疗方案中可行性是最高的。

转世灵童方案在技术上没有任何问题，这个方案的缺陷是政治风险，谁能证明你的转世灵童是帝皇，而不是别的亵渎造物呢？

国不可一日无主，也不可一国二主，你说你的转世灵童是真的，那黄金王座上那个是假的不成？

“你们的方案是？”

莫里斯把易拉罐徒手捏成铁饼，丢进垃圾袋。

不同于真假美猴王，帝国要是冒出两个帝皇，那等着人类的可是堪比荷鲁斯之乱的启示录级圣战，如果他们不愿意放弃冬至吃汤圆的陋习，改吃白菜肉馅的饺子，我们之间将永远没有和平可言。

等待银河系的，将是一场燃尽整个星海的可怕战争。

“杀。”

伪帝的回答简单直接。

“拒绝承认朕的，都将被朕诛灭！”

我是个屁的张献忠，您才是真正的大西王。

如果通过一场全面内战就能把帝皇捞回来，哪怕牺牲三分之二的人口都是值得的，只要注意别砸了那些铸造世界，要不了几年帝国又会活蹦乱跳。

反正死的又不是神圣泰拉的老爷，要不怎么说哪怕是个机仆也要托生在泰拉呢。

但托尔派方案有个很要命的缺陷。

“恕我冒昧，陛下，”莫里斯望着天上的六耳猕猴，“您的这具容器具有永生者基因吗？”

伪帝面色微变，没有回答。

答案不言自明，永生者又不是大白菜，这种罕见的不死不灭体质比阿尔法级灵能者还罕见，哪有那么容易找。

帝皇是神，尽管祂自己不承认，承载着亿万人类信仰的强大灵能个体不可能被一具肉体凡胎承载，排异反应会很快摧毁这具身体。

即便用全帝国所有的资源来维持，最多也就让伪帝的统治持续一百年。

一百年之后呢？另立新帝时再打一场？

帝国的家底再雄厚，也禁不住这么挥霍啊。

“朕会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问题。”

“当朕登临之时，所有不忠之人都将化作齑粉，星矩所照，魍魉洞灭。”

莫里斯很想说一句“真的吗我不信”。

很不幸的是，他知道这是真的，伪帝并不是在喊口号，他说的方法其实是完全可行的。

58.帝皇之蠊

帝国建立在烈士的鲜血和牺牲之上，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但帝国政府不会告诉你，其实大部分人并不是自愿成为烈士的。

如果审判官在签订灭绝令时，和帝国军民一起留守在行星上，随所有人一起牺牲，那这种宣传还能服众，但现实是，神圣泰拉的老爷们会在数万光年外给羊皮纸签字盖章，却不用承担任何风险，那么再谈什么烈士、牺牲，只会让奸奇笑得满床打滚。

为什么帝国卫队的士气一直这么高昂？不是因为逃兵会被枪毙，而是在最艰苦的战场上，政委总是冲在第一个。

即使是游戏，莫里斯也不吝于向那些主动牺牲自己的英雄们献上敬意，但世上总有些虫豸，拿别人的身家性命去染红自己的顶戴。

“真是厚颜无耻，你咋不第一个先把自己弄死呢？”

号召他人奉献，自己却躲在大后方的人要离他远点，不然遭天谴的时候会波及到你。

对于莫里斯的指责，伪帝毫无情绪波动：“朕有坐镇全局之责，不容轻慢。”

多说无益，现在最重要的是宰了这帮混蛋。

太上长老用无线电传音入密：“莫工，你打算怎么搞？”

米哈伊尔已经解除了全部武装，唯一的输出手段就只有反应堆和赛博牛子。

使用前者会让他物理性死亡，而后者会让他社会性死亡。

亚空间仪式赋予了伪帝近乎无敌的防护，帝国和绿皮兽人的力量都伤不到他，而帝皇又自带对混沌恶魔的克制效果，情况对他们相当不利，时间也不在莫里斯这一边。

想击穿以亚空间之力构筑的巫术防护，要么靠更强的巫术之力，比如把神皇本人请来，要么搞一把星神相位剑，靠纯粹的高科学武器，将伪帝附身的肉体摧毁。

很可惜，莫里斯的链锯剑已经折损，爆弹手枪也随着动力爪的脱落留在了骑士泰坦座舱中。

现在他手头唯一称得上武器的东西，就只有刚拉开盖子的串串香罐头。

除此以外……

“米哈伊尔阁下，你知道咱们船上的水手们最近在下层甲板搞什么吗？”

生死关头，莫里斯却问起了毫不相干的事情，让米哈伊尔怀疑他是不是过于绝望而精神错乱了：“水手？他们除了天天研究提高生育率还能搞什么？”

莫里斯从腰间抽出一直被精心保养的动力剑，灰白色骨质剑身微微颤动，那是髓腔中的微型心脏在悄然搏动。

剑睡得正香，但刚一出鞘，感受到伪帝的灵能光辉，它立刻惊醒，向自己的宿主发出询问。

“我向您隐瞒了一件事，那些船员并不是被普通的外星人基因污染了。”莫里斯很真诚地向米哈伊尔道歉，“实际上它们是一种全新的威胁，甚至比混沌、绿皮兽人还要严重，是来自银河系外的可怕掠食者。”

一直以来，这把以虫巢生物为素材制造的动力剑被莫里斯严密监控，甚至在剑鞘镶嵌了数个祝圣过的银质六芒星，用于阻断动力剑与虫巢意识的联系。

尽管虫巢意识只能和节点生物建立链接，而动力剑本身仅仅是一条镰刀爪，并嫁接了两颗来自基因窃取者的分解力场腺体，理论上不可能产生真正的独立意识，更不用说成为节点生物，但保险起见，莫里斯还是尽可能做好了防护措施。

泰伦虫族的生体武器智力低下，必须共生在其他虫巢基因战兽身上，因此莫里斯用荷尔蒙和灵能将自己伪装成泰伦虫族，让这把武器给自己打白工，平时倒也相安无事。

他本来打算过一阵去淘换两把真正的动力武器，到时候就把武器销毁，奈何贫穷死死缠着莫里斯不放，别说动力武器了，就连那批基因窃取者船员，他都没机会换类。

现在终于遭报应了。

“那些船员已经称不上是人类了，我想您应该认识到了这一点。而且两万名船员彼此之间已经形成了一张物理手段无法检测的灵能网络，尽管没有上位个体引导和控制那张潜藏在集体无意识中的灵能网，但只要稍加诱导——”

骨质剑身上亮起一圈蓝光，白霜顺着剑柄，向莫里斯的左手手腕蔓延：“米哈伊尔阁下，那些船员是极为危险的异形，如果我死在了这里，而你侥幸逃回羽管笔号上，一定要将其尽数根除，绝不能放任何一个进入人类的世界。”

59.虫巢妈妈爱着她的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