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蛇佩奇
“不是旋涡，而是深渊。”面具男说道，“我可以拒绝，但是我实际上很想同意。”
“那你摘下吧。”
“可是我做不到。”那个男人几乎以一种无辜的语气说道，“因为我本没有戴上面具。”
——
“有古怪。”巴巴托斯小声对拉斐尔说道，他的手却早已摸到剑柄。
“等他们继续交涉。”拉斐尔向前一步，伊修度斯则早就爬到更远的地方，寻找德拉卡瓦奇的狙点。
——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面具男固执地拒绝了希恩的要求，“我本来就没有佩戴面具，这种面具就是我的脸。”
待风止浪息 : 第四十四章：献祭
这句话，希恩好像似曾听过。
我没有佩戴面具，这就是我。
对方的言语像是激起了希恩的一阵恶心的共鸣，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他想起自己曾经拜访过德拉卡瓦奇，他秘密地接触对方，双方谈了什么到最后他也不知道，之后就是全面暴动了……？
希恩突然皱眉，他心中开始慌乱。
会见德拉卡瓦奇是暴动之后的事情，希恩和冉桀恳求巴托丽雅的赦免，然后希恩作为长子被支出去了，他拜访了德拉卡瓦奇，知晓了拜里昂的结局。
“梦境归于梦者，希恩·斯乌恩大人，它是一面镜子，理论上照出了我们最真实的模样，但是它并非客观存在，所以可以根据人的意识而扭曲成想成为的模样。”那个面具男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是德拉卡瓦奇大人的门徒，也是他的话事人，请不要因为我的多言而担心。”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希恩不怀好意地假谢了对方莫名其妙的提醒，“但是你在暗示什么吗？”
“当然没有，我只是同时作为奥瑟恩家族的至高王，拜里昂·哈克斯的丈夫向您致敬，很感激您最终将她带回来了。”
“我是不会把她还回来的。”希恩已经一点都不意外了，他本来就是知道最少的人，以德拉卡瓦奇的性格，知道拜里昂在希恩这边恐怕也没有太大难度吧。
“没关系，我们可以共享……”
“注意你对斯乌恩家族至高王的态度。”德拉卡瓦奇用拐杖将面具男打趴在地，“不用再说这些无谓的事情了。”
“遵命，我的盟友。”刚才那一击力道明明看上去可以打断身穿动力甲的阿斯塔特脊椎，可是面具男像是丝毫没事一样，弯曲的腰很快又伸直了，“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奥瑟恩家族吧，我们可是飓荡星的第一批旅客，比你们还要早。”
人们跟随着德拉卡瓦奇和面具人，但是言语之间，好像面具男就是和他们同等的存在。
“明明只是奴隶……”吉纳雅尔发着牢骚，如果是巴托丽雅的话，德拉卡瓦奇肯定不会允许他这么放肆吧，一个三流家族的人敢这么跟斯乌恩家族说话，很明显是德拉卡瓦奇故意的。
“不敢揭露真面目的人，必然做贼心虚。”拉斐尔小声提醒着希恩，然后对着那个面具男喊道，“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骑士屠夫。”德拉卡瓦奇替代他回答了，“奥瑟恩家族的人取名相当随便，不像拜里昂就是随便生成的一堆毫无意义的组成词。”
德拉卡瓦奇的话让混在人群里的拜里昂身心忐忑，但是赛琉贝利亚护着她，巴巴托斯也一样，有他们在的话，德拉卡瓦奇难道敢对第一军团的人动手吗？
——
艾蕾雅攀爬在飓荡星铸造神殿的悬梁上，她对这里的一切着了迷。
那么多的同胞正在呻吟，德拉卡瓦奇掌握了某种奇怪的技术，他可以手动赐予这些机神造物生命，即便其他人不知道，但是艾蕾雅清楚地感觉得到这些机械教造物的痛苦与愤怒。
德拉卡瓦奇催生着他们的负面情绪，他不像其他机械教一样恭敬地尊重造物和它的机魂，相反，他很喜欢将这些东西拆了又造，造了又拆。
在她的对面，无情的机械手臂抓起那些被造好的，甚至未经渲染和上色的骑士，将他们在流水线上解体，将他们的配件拆开，那些无用的钢铁扔进巨大的熔炉里熔炼，重铸。
这些骑士都被锁链牢牢束缚，好像是害怕他们会突然奋起反抗一样，艾蕾雅的识别系统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情况，她似乎感觉到了某种类似于绝望和悲伤的情绪，那些被丢入熔炉的骑士伸出他们的链锯剑和雷霆之手，亦或是他们的远程武器，但是里面的所有电子程序都被拆光了，除了钢铁什么都没有剩下，他们像是在滚烫的地狱里来回挣扎。
艾蕾雅不禁想起了泰拉还有海洋的时候，她曾经见过人类士兵的厨子在军营里杀鱼的过程，那个时候自己还不是这种人样。那些被剥去内脏，砍掉头颅的鱼肉有时也会挺立起来抽搐，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种怪异的情况。
但是对于厨子和杀鱼师傅而言，好像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
“这就是飓荡星的武备。”德拉卡瓦奇将希恩带到了诸多骑士站立之地，“希恩领主，请你尽情挑选。”
希恩看向这里，密密麻麻的骑士群，即便是斯乌恩家族的数量都和飓荡星相比相形见绌，希恩甚至还没有看见艾蕾雅发现的地方，那个骑士屠宰场，流水线一般地拆毁骑士。
这些骑士全都带有哈克斯家族的黑红配色，也有艾瑟恩的红黑配色，前者以黑为主，后者以黑为辅。很奇怪，这两个家族的配色和斯乌恩家族极为相似，但是斯乌恩家族相比于他们，有时才采取更有个性的个人涂装，或者根据传统将强大的骑士粉刷成红白。
这种红白又与藤原家族不同，因为它会刻意地制造许多蚀刻，而且这种白色更像是一种苍白，红色更加倾向于血红，而非圣血天使一样闪亮光明的红色。
希恩则情不自禁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有命运女神骑士吗？”
“有。”德拉卡瓦奇点头，“有一座名为雷根斯堡的命运女神骑士，将会承载特殊的使命，不过她还没有完工，我现在还在考虑叫她雷根斯堡，还是未言者。”
“未言者？”
“她不能说话，即便我怎么折磨这些机魂，这些机魂也无法将他们所遭受的痛苦反馈出来。”德拉卡瓦奇似乎引以为豪，“我还在仔细折磨着命运女神的机魂，好让他们变得狂暴嗜血，也许最后，还需要一些人的鲜血灌溉而成，但是这些人又不能是普通的人，而是对世界充满憎恨之人，一个具有极端负面情绪的人，换言之，还得是一个屈从绝望者。”
“如果是我的话。”骑士屠夫笑嘻嘻地说道，“我会尝试把我玩腻了的老婆丢进去，而且最后还得让她知道是我丢的，把她榨成汁水之后，淋在这些骑士身上，一定能够大开杀戒！”
“那家伙有问题。”巴巴托斯已经听出来了，在座所有来自一万年以后的人都听出来了，骑士屠夫正在含沙射影。
但是希恩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记忆里有这么一个人，长久以来，他一直都不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之中。
“我当然知道有问题。”
“希恩，如果是你的话要怎么做？”德拉卡瓦奇问道，“曾经有一句至理名言，失去的越多，得到的也就越多，你会渴望牺牲其他人来换取你想得到的东西吗？”
“当然不会。”
“你当然会。”德拉卡瓦奇像是玩了一个脑筋急转弯，“牺牲的又不是你的家人，你的老婆，你的孩子和你的朋友，所以你当然舍得去牺牲，如果是我的话，我就这么去做。”
待风止浪息 : 第四十五章：旧夜
“这是艾蕾雅的坐标。她在召唤我们。”古库尔打开手腕上的数据盘，“拉斐尔和巴巴托斯已经和希恩会面。”
“他们怎么不把莱恩带来。”特洛伊吐槽道。
“那咱们一个都活不了。”古库尔吐槽道。
“德拉卡瓦奇刺激机魂的方式也太粗暴了。”斯坎达尔盯着艾蕾雅上传的视频，“这……自从知道机魂的存在之后，看到这种情况，我只会直呼异端。”
“他在叛乱之前一直默默无闻，想必就是在搞一波大的吧。”特洛伊惊叹着德拉卡瓦奇的杰作，“大的要来了。”
“大的已经来了。”古库尔都乐了，“这么快就忘了亚纳查瑞斯了？”
巴面色凝重，她一直都在想之前在白纸上看到的话，那些有多少是来自奸奇的误导，而在这之后，巴怀疑了起来。
有多少人见过猫头鹰？希恩他见过吗？如果他见过，为什么他一直不告诉他们呢？还有巴托丽雅，她一定是害怕猫头鹰的到来，才杀光了加里斯都和瑟莱斯塔的禽类吧。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巴对特洛伊说道，“奸奇把握着这里，在这里，全世界都可以说谎。”
“这么快就要放弃了？”
“当察觉到对方怎样都是作弊之后，再怎么玩下去，都毫无意义。”巴说道，“但是我们仍有破局之法。”
“如果是找厄里芬的话，他会不会被万变者提前杀死。”特洛伊说道，“而且他没死，就说明他不重要，我们压根不需要去寻找他。”
“如果他死不了呢？”
特洛伊一愣。
“德拉卡瓦奇，巴托丽雅，还有这里的许多人，都是奸奇虚构的亡灵，我对此深信不疑，包括那个拜里昂也是一样，他们都是来自过往的亡灵，由奸奇从兄长记忆里提取的部分来迷惑我们。”
“真是个大胆的猜测。”斯坎达尔说道，“但是你能想到的，难道它就想不到？”
“它可能想到了，但是觉得我们不会去选这个选项。”巴继续咬劲，尤其是她想到厄里芬所说的。
我们和我们的敌人，最终都将臣服于你。
如果他说的不是现在这场迫在眉睫的危机，又是指的什么呢？
“但是希恩还在这里，我们至少要保证他的安全吧。”特洛伊说道。
巴点点头，尽管他们已经潜入到飓荡星的铸造工厂，但是无论是艾蕾雅，还是他们，都没找到关押卡洛斯的秘密囚笼，甚至连束缚哈克斯家族的群山都没找到。
正如特洛伊所说，这样草率的下决断，确实有一种不负责任的感觉。
“抱歉，是我疏忽了。”巴低下头，“说起来，兄长和德拉卡瓦奇现在在一块吗？”
“嗯，他和斯乌恩-海波拉斯家族的人待在一起。”
巴看了看手中的时针，她看了看周围这些正常的机械工厂，不禁陷入了沉思。
到目前为止，她都想不到奸奇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难道是考验希恩吗？或者是为了欺骗他们？总不可能是一时兴起吧。
——
德拉卡瓦奇冷酷的笑话让希恩一点都笑不出来，他想起自己作为希恩·海波拉斯的时候所缔造的杀戮，他服从巴托丽雅杀死了他外公的兄弟，然后又以希恩·海波拉斯的身份杀死了诸多骑士和帝国子民。
他惭愧吗？他一点都不觉得，好像他们死的理所应当。
即便有悔恨，那也只是一时的，他不禁想起让·巴尔之前警告自己的言语，他的忏悔不是真心的，他后悔的只是为什么自己没有站在胜利，或是正确的一方，而对自己的暴行视而不见。
摩洛确实被他拯救了，但是那又如何？当年他在这颗星球上缔造的杀戮也已经堪比吉纳雅尔的入侵了，卡拉斯特家族那几个家庭的未来也被他亲手掐断，德拉卡瓦奇不经意的言语似乎打开了希恩的某种质疑。
他摇了摇头，他确实如德拉卡瓦奇所说，他一点都不否认自己的自私，他对于和自己无关人员的事情表现得本来就漠不关心。
“你想要一台命运女神？”德拉卡瓦奇突然扬起了声调，“你想要我的女儿吗？”
“女儿？”
“毕竟是我创造的嘛。”德拉卡瓦奇又讲了一个冷笑话，“希恩，飓荡星和加里斯都的盟约，是建立在对抗瑟莱斯塔上的。”
“这一点我不太清楚。”希恩看向吉纳雅尔。
“额……确实是这样呢。”吉纳雅尔点点头，“飓荡星的大贤者对瑟莱斯塔的一些高层有着非常深刻的怨恨，所以你在童年时期杀死你外公兄弟的时候，其实就是在讨好这位飓荡星大贤者，别看他的皮肤那么有光泽，别人可是至少有一百五十岁了哦。”
“这我肯定清楚。”希恩皱着眉头，“所以?”
“所以飓荡星是和加里斯都单方面签署条约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一些事情知之甚详，我知道，我们是同类。”
——
我疯了，我杀死她并非出于对她的爱，而是因为对她丈夫的仇恨。
希恩·海波拉斯，他生来为王，海波拉斯家族尽管总是会出现异常强大的骑士，明明他们只不过是三流的骑士家族，他们当中甚至有人能够单机杀死泰坦，但是这并不公平。
凭什么希恩都是喊着金钥匙出生，而我则只能作为他的侍从？我明明那么有才华，我的智商、研究、军略……全都在他之上，仅仅是因为他能打？我作为他的幕僚，就只是因为我不是家族的人，我只是从底层不知哪个世界捡来做陪读书童的小鬼，所以我不能攀上那个位置？我一生就只能活在阴影里，看希恩的脸色行事？
原来如此，我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我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奸杀了她……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出于嫉妒杀了她，我对她的身体没有任何渴望，我可以证明，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我还没有露馅，我还没有，都是那该死的猫头鹰！它三言两语蛊惑了我，让我感情用事，让我忍不住地想要摧残她和她腹中的胎儿，我真的没有奸杀这对孕妇。
我……我……我到底干了什么，我究竟干了什么？
——
“嗯，我热爱生命绝不后悔，就像我拥抱死亡绝不害怕。”德拉卡瓦奇念道，又来了，过去的影子又找上他了，他不应该说这么多的，甚至都不应该和希恩有过多的接触。
巴托丽雅就是为了报复他，才故意取了希恩这个名字吧，所以她这么肆无忌惮地使用飓荡星的财产，肆意地调动哈克斯家族军队去秘密镇压斯乌恩家族的反对派，不需要斯乌恩家族的任何支持，巴托丽雅配合海波拉斯和哈克斯的军队就能对家族内部的所有反对派挥出重拳。
表面上是故意找了一个古语深渊之名，实际上是巴托丽雅给他套上的无形枷锁。
“为什么突然说道这个。”
“突发有感罢了。”德拉卡瓦奇的语音还是那么冷漠，奸奇的幻象在很久以前就奈何不了他，他已经变成了逻辑怪物，他不会对当年的事情做出任何忏悔和偿还。
“不过我感觉你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其他骑士入不了你法眼？”德拉卡瓦奇问道。
“大概是吧，或许这个败兴致的骑士屠夫也是原因之一。”希恩已经知道，只要骑士屠夫在这里，他就别想好好调查。他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是他隐约觉得，一旦真相揭开，眼前的人一定是他一直所认识的某个人。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骑士屠夫故意做的很委屈，“不过生活就是这样，至高王殿下，我听不见，也看不见，所以我只会坚定地走上我自己的道路。”
“奴隶而已，能有什么道路？”
“会有的，就像生活中，总是会有明天的。”
待风止浪息 : 第四十六章：刺杀德拉卡瓦奇的想法
“那个骑士屠夫很不对劲。”希恩一直忍着没有发作，“他一靠近我，我就有想要把他撕碎的冲动。”
“也许对方也是这么想着你呢。”拉斐尔擦拭着自己的剑，希恩注意到他的武器变了，变成了普通的制式大剑，而不是之前的阿拉乔斯的遗物。不过他最好奇的是巴巴托斯怎么逃出来的，据他所知现在巴巴托斯还在卡利班训练，除了帮助莱恩和卢瑟镇压卡利班的暴动外几乎无事可做。
“我看到了拜蒙……这里不是真实的，尽管眼前的一切都十分相像，可是我对真相已经全然知晓。”巴巴托斯痛苦地摇头，“一切都是假的，死者不可复生，或者说，一旦复生，就会像战帅一样出问题。”
他们被德拉卡瓦奇单独安排房间招待着，德拉卡瓦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将那三台大体建造完成的骑士，未言者、哭悲者和亡嚎者展现给了希恩去看。但是她们没有任何人能够回应希恩的召唤，不仅是因为她们并没有被注入后面的灵魂，更重要的是，拜里昂现在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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