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矮鹤
陈叔陵请他坐下,亲手为他端上一杯茶水。云处安双手接过茶杯,随后就听这个男人突兀开口问到:“敢问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阁下应当不是龙族,黄河龙族若是能有阁下这般人物,也不至于去捧现在那位黄河龙子。然而,阁下却又确实身穿带着龙族标记的紫金甲,也擅长雷法,还能使用龙族独有的秘法‘三千阳春’……”
他语气迟疑,显然见多识广,然而越是这样,他的心头越是迷茫。
不过,这也看出,刚刚在外面,他将云处安尊称为“龙子”,其实也是别有用心。
云处安也权衡着,面前之人既是一方大家族的领袖,也是赵国的官员。周礼束缚着他的言行,而且在这件事上,他们的立场一致。
“我为赶尸派而来。”他于是道:“隐姓埋名,伪装身份,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陈前辈,您要答应我,不将我的真实身份告知任何人。”
陈叔陵面色动容,当即点头:“我保证,不会告知任何人你的身份。”
于是云处安撤掉面具,露出真容:“我是晋国人,姓云名处安,山野散修,没得名气,只是因为那赶尸派,才冒险来赵国走一遭。”
陈叔陵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说着,他的脸色颇为复杂。想到自己此前正在干的事情,他的表情一时间颇为微妙:“啊,确实,现在两国关系比较复杂,彼此之间有许多误会,阁下小心遮掩自己,也是理所应当。”
赵国一直有着侵吞晋国的想法,然而正如秦国找不到借口对赵国发难一样,“周礼”在上,他们不能直接动手,必须得先有借口。
第375章:秦晋之好?
因而,以“消灭黄蟒家族”为借口,之前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陈叔陵都在参与和安排对晋国的渗透、打探,力图摸清楚山那边,渭河两岸的情况,最后以剿匪的名义突然发难,一鼓作气,将那里全部占领,尽数吞并。
这是他此前一直在做的事,因而此刻听到云处安说他来自赵国,顿时心底尴尬不已:“啊哈哈,原来如此……”
他别过脸去,仿佛不敢拿正眼看云处安,毕竟利益上来说,秦国和晋国,似乎才是一致的?
毕竟敌人都是赵国……
耽搁了有一阵子,他才突然尬笑一声,再度开口道:“我们虽各在其国,各为其主,但都是大周的臣民,不过是具体分工不同,尽职就好。”
“而在此之外,还有正义,还有我们之间的情谊,这才是更加值得追求之事。”
他说得大义凛然,说完,他又赶忙道:“云道友,你今日帮了我的大忙,于我有恩,可惜我们各为其主,真不知道,我应该怎样报答你们。”
“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然我心中这个疙瘩,实在是无法放下。”
云处安眼珠儿一转,摇头,道:“前辈莫要这么说,云某行事但凭良心,所作的不过是打击邪恶的本分,并无挟恩图报的想法。”
说着,他也苦笑一声:“所以,前辈突兀之间这样说,在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叔陵沉吟一阵,突然道:“那这样吧,既然如此,我便自作主张,送你一物。”
他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我观你此前同那赶尸派之人作战,虽然雷电可克制他们的心神,却对那黑袍人摄心夺魂的咒语毫无抵抗,以致最终功亏一篑。”
云处安表情骤然严肃,这倒是确实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迟早要和幽文思有一战,只是现在他本身纵然有了些许实力,却还算弱小,比不得这个女人。
今天有外力相助,他本想试试这个老槐树精的深浅究竟如何,却不料她稍稍使用手段,就能定住他的神魂,让他没什么反抗之力。
幸亏今天他还有后援,幽文思没机会处决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但也幸亏今天有所尝试,接下来,他得针对性地,来补完自己这个弱点才行。
陈叔陵颔首:“所以这样,你更需要一门功法来锻炼自己的意志,在自己心神周围设下防备,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手段,还带也能作为缓冲,让你有反应和遁逃的机会。”
他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一位老前辈,在替一位年少有为的后辈着想。
说着,他拉过来云处安的手,把小册子放在他的手里,终于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期望:“我们是朋友,你也是我的恩人,未来,若是赵国和晋国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们的情谊要高于这一切,你和我,得彼此互相照顾才行!”
他这样说着,若是外人听来,定然觉得这话荒唐至极。
现如今,赵国国力远远强于晋,他陈叔陵的修为也远远高于云处安,后者有什么能力,和他“互相照顾”?
但实际上,此时此刻,陈叔陵却考虑到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中牟城的几大家族,本来他以为还能在互相算计之中互相合作,起码能有个兜底,不至于让事情闹得太过,不能收场。
但今日之事让他心寒,他突然意识到,其他几家可能已经不再和他家玩这种权力的游戏,他们,是真的是想要将他陈家置于死地。
那既然如此,我岂不是得先给自己留条后路?
而云处安此人,哪怕是在晋国那撮尔小国,也定然前途无量。若是其他几家非要我陈家家破人亡,我便去投了晋国,给他们雪中送炭,这样也好歹有条路可走。
至于未来如何,千年田八百主,未来谁兴盛谁衰落,可都还说不清呢。
这是陈叔陵的念头,对背叛赵国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就像他刚刚宣称的,自己是大周的臣民,忠诚的是大周的天子,所以此番行径并不能证明他不忠诚,更不能证明他违背周礼。
当然,明面上可以这样解释,可私底下的报复就不清楚了——但再报复,恐怕也比被中牟城其他几家瓜分更好,因而,他也不怕。
他是这样想的,殷切地望着云处安。后者一时间也觉得极为不可思议,然而仔细想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压抑着自己心底荒唐的感叹,他对着陈叔陵点头,表情严肃:“嗯,我们是朋友,照顾朋友,那自然是理所应当!”
陈叔陵对他举杯,随后自己率先一饮而尽。云处安也饮下杯中茶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秦国大使馆中。
“呃啊——”
血气枯竭的秦国大使坐在床边的蒲团上,运转一个周天之后,浑身上下的损伤才总算是好了个七七八八。
他吐出一口浊气,睁开浑浊的双眼,旁边,一身官服的徐彦威小心侍候着,见他睁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还好吗?”
“我还好。”秦国大使沉声道:“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你马上去安排一件事情。”
徐彦威点头:“您说。”
“马上再去安排一批探子。”大使沉声道:“去追上那些赶尸派的人,别人都可以放走,但那个会驾驭风暴的人,啊,她大概率是个女人。”
“查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哪些党羽,然后安排人手,去干掉她!”
徐彦威不解,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上级如此严肃:“大人,这是为何……”
秦国大使本想说“这你别问”,可转念一想,徐彦威迟早要接班,这些事情告诉他,也无妨。
“她牵扯到一桩大案。”他于是说:“当年我大秦境内,曾有几个有功的妖修家族暗中密谋,联合反叛,这件事,你可有所了解?”
徐彦威点头:“臣当然了解,万幸秦王慧眼如炬,先下手为强,及时剿灭,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祸患。”
说着,他突然一怔:“莫非……”
大使沉声道:“不该联想的事情,不要胡乱联想!”
徐彦威低头:“明白!”
“总之,那是一个惨痛的教训,也让我们深深地了解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使道:“然而,毕竟事发突然,大家准备不足,所以灭口之事,未能完全。”
“若是这些人继续逍遥法外,未来等他们修为高了,得势成为某国的座上宾,再突然拿当年之事对我秦国发难,必然会对我国不利——是故,这些祸患的苗子,还是尽早铲除为好。”
徐彦威点头,面色严肃:“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一批新的刺客,去追缉他们,务必将她人头拿下!”
秦国大使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去做了。徐彦威转身向后,突然表情迟疑。
是不是应该把去刺杀李长生的那批人调回来?
嗯……
还是算了,他们也为此准备了许久,取消这次订单,怕是会引得那刺客组织不快,后续又要付出成倍的代价出去。
算了,还是先把这一单完成吧。
第376章:三才噬灵鼎的功效
正如大使所说,做官,要心狠手辣。刚刚的战场上,李长生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却只对他有口头感谢,此刻也不提让我取消掉对他的刺杀。
我得向大使学习,学习他的狠心……
徐彦威的心境正在发生一些变化,但他不清楚,自己正在向什么样的人开战。
……
之后几日,云处安便暂且在陈叔陵家中住下,暂且养伤,同时也静等城中风起云涌。
中牟城的其他几大家族没能完全达成自己的目的,彻底搞砸陈叔陵的计划,便能意识到这次不能彻底地按死陈家。
于是,他们便开始积极补救,出人出力,甚至连金丹修士都亲自出马,顶着九阴锁魂阵的危险,亲自进入到秦海候的陵墓秘境之中,将里面翻了个底朝天。
但可惜,这时候已经晚了,幽文思等人已经遁逃,除却一些邪恶至极的陷阱,用来炼制僵尸的设施残留,众人最终一无所获。
至此,这趟秦海候陵墓秘境的热潮,终于要落下帷幕。
云处安,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所以,现在的情况便是如此。”
茶馆的隔间里,云处安坐在八仙桌的一侧,望着对面须发皆白的长者,道:“一切皆是赶尸派所为,都是他们的错,秦国若是还要借此强行对赵国发难,怕是便不合周礼了吧。”
他的对面,来自大周王都正德钱庄的老者孙重荣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轻轻点头:“嗯,确实如此。此次陵墓秘境之行,有劳云道友多多费心了。”
云处安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做了我答应别人该做的事情。”
他这是实话,能够提供藏红葫芦的供货商,在他下陵墓之前,孙重荣便已经帮他找好,随时可以自行联络。
由此,双方的交易便算是完成,此间之事,也可以告一段落。
老者随后起身,向外走去,云处安也起身跟上,来到外面,走到前台找到老板娘,结了款项。
两人在门口互相告辞,云处安转身离去。他回到陈叔陵的庄园之中,此时,当初和他并肩作战的四人都和他交换了地址信息,而后离去。
于是他也无别处可去,一路直奔祝云青的房间,推开门,便看到这个姑娘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尊三足两耳圆鼎,正在研究。
他关上门,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而后轻声问道:“研究出来了吗?”
那圆鼎,自然就是他们从陵墓秘境之中带出来的,唯一可以称作是收获的东西。
三才噬灵鼎。
当初大家都认为鼎中的阴阳灵丹才是好东西,唯独祝云青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这个小鼎才是真正有用的法宝,云处安便略施小计,将它拿下。
而后的这几天里,祝云青便一直在这里,研究着它的用法。
“嗯。”
这个蜘蛛精轻轻点头:“差不多,除了作为生产工具,用它来炼制一些特殊的丹药,它也能在实际的战斗中帮到你。”
说着,她默念一段咒语,催动面前的圆鼎,顿时其上翻出温润的光芒。
周围的灵力在其中聚合,隐约在圆鼎的上方形成一团半透明,虚幻的胶状物质,但随后飞速散去,并无什么用途。
云处安看不明白,索性直接提问:“这,是能干什么?”
“能帮你在战斗中恢复灵力,还有伤势。”祝云青道:“不得不说,赶尸派的法宝确实邪恶。嗯,我先从头开始讲起吧,你想,一位修士,不论他的修为具体如何,若是被杀,一般他的灵魂和体内的灵力都将消散于自然之间,对吧?”
云处安点头,就听这个女人又道:“那么这个时候,就到这小鼎发力的时候了:它可以吸取死者体内散溢出去的灵魂、灵力,快速地研磨粉碎,凝结成补品,最后供给它的主人。”
“也就是说,此后在遇敌时,你每杀一人,它都能汲取被杀者的力量为你所用——虽然可能不多,也就其原主人的十之一二,可也足以让你伤势恢复,消耗的灵力得到巨大的补充。”
云处安顿时动容:“原来如此,确实好生邪恶,又好生强大的力量。”
祝云青莞尔,将小鼎递给他,道:“我们之中,唯有你总是成日与人作战,你的法术也杀敌最多,因而这鼎,还是你先拿着吧。”
云处安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却没有接,而是道:“但作为一个鼎,它最大的功用应该还是熬炼药剂吧?”
“四姐,这东西还是你拿着吧,等回到家再仔细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用它炼制一些独门药材,为咱们家族创造收入。”
他是这样想的,并且他也感觉,自己一个专精雷法的修士,整天扛着这么一个大鼎出门战斗,好像也不像那么回事。
可祝云青却不同意,很是坚决地重新将鼎塞回他的手里:“目前都还没有可用的药方呢,这东西放我这里能有什么用?听话,等咱们真的有了药方,要用到这东西了,我再问你要回来,也不迟。”
云处安还想推脱,就看到祝云青皱起眉头,表情不悦。他思忖一番,似乎也确实是这么个理,于是便不再推脱,将鼎收下。
祝云青松了口气,随后突然道:“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此间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幽文思和赶尸派的行动已经可以宣告失败,那么现在,他们似乎也该回家了。
云处安点头,也是这样的想法:“嗯,我这边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徐彦威没再来找我,他那边应该也无事可做。”
“我们不如今日就去向陈叔陵辞行,也该回我们自己的家了。”
两人一拍即合,旋即起身,叫回来还在外面玩,颇有些乐不思蜀的花彩焰,一同前往陈家宅邸深处,找到陈叔陵,向他辞别。
陈叔陵自然是一番挽留,双方互相推辞谦让良久,最后约定一同吃过午饭之后,再离开。
几人便在陈家又留了一晌,午餐之后,陈叔陵亲自送他离开。于是这一日,云处安和祝云青、花彩焰,也终于踏上了返回的路。
从中牟城到槐山的路途不能算近,直线距离也有千里之遥,更别说之后还要走山路,更是七扭八拐,不知要何时才能抵达。
然而,云处安等人毕竟都是修士,缩地成寸之下,不到半日,他们便通过重重关卡,回到山中,准备回家。
而此时,居心叵测的跟踪者,也逐渐进入这片山中。
湛蓝的天空之下,午间的阳光颇为温暖。云处安三人行走在山间森林的树荫之中,只听得山间鸟鸣愈发幽静,仿佛也懒洋洋地不肯说话。
祝云青跟在云处安身后,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并未发觉周围有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