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矮鹤
散修出身的修士就算奔赴前线,也只能当最基本的士兵,哪怕修为高深,或者立下大功,那顶多也就是待遇比较好的大头兵,依然要冲锋前线,什么时候因为“军事需要”而被放弃牺牲,也很正常。
而世家望族,尤其是在朝堂上颇有分量的家族出身的修士,则一入军直接就是军官,直接肩负指挥、辅助的工作,只有在最后尾的时候,才可能亲自上战场。
因而,后者的安全性可高太多了,立功的机会也多得多。白素绾的家族本就孱弱,也没有什么特别高的地位,看这架势,陈叔陵也不愿意照顾她。
无奈,白素绾今天才走到了云处安的面前。
只是……
云处安瞄了一眼盛玲珑,后者微微颔首,虽然她也不信任妖修,可若是能挖赵王的墙角,那也可以。
云处安心中了然,有了底,不着急回话。白素绾见他不说,心中焦急,突然话锋一转:“当然,若是能有信得过的前辈,在前线照拂,我们也愿意为他们,出一份自己的力量……”
云处安回神,假装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啊,说得有道理,那么你们白家,在赵国有这样的熟识吗?”
白素绾张口结舌,最后心底无奈地一声叹息。她知道自己的小算计都已经被眼前的男人看破,再玩这种心眼已经没有任何收益。
最后,她只能低头,道:“没有,但,云道友,您前些日子在廉柱国前线立下的功勋,我都已经有所耳闻。”
“我现在能仰仗的,也只有您。”
云处安心中了然,但表情上却是大惊失色,充满不解:“啊?我?可我甚至是一个晋国人……”
他眨了一下眼睛,表情多是惊讶:“和敌对国家的人走得这么近,白道友不怕日后更被赵王怀疑甚至记恨么?”
他如此道,而对此,白素绾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廉柱国对各位更为器重,大开方便之门不是吗?这联合商会,其实就是为了方便您的生意,才专门组建起来的吧?”
她倒是看得很清楚,或许是出于对云处安家族产业的了解,总之,她一眼便看明白了这商会究竟是怎么回事:“其他几家只是陪衬和遮掩,您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我也是这样计划的,投奔廉柱国的前线,但实际上,是投奔您。”
她说着,谦卑地低下自己的头颅,露出自己雪白细腻的修长颈项,霎是漂亮好看。
云处安心中赞叹,这个女人当真观察细腻,连这一层都能猜到。他轻轻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就打算答应下来。
旁边,盛玲珑表情一动,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嘴唇蠕动,聚音成线,传入他的耳朵之中:“别就这么答应啊,问问她能为我们带来什么益处,我们也不容易,好歹,把她的价值压榨到极限。”
云处安微微摇头,聚音小声回应:“见好就收吧,我估计,她也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了,对我们来说。不然的话,她第一时间早就该先说了。”
他如此道,知道面前的女子是个聪明伶俐的女人,肯定懂得谈判的策略,知道这种有求于人的情况,一定得要先把对方能拿到的好处摆出来,然后再慢慢提出自己的价码。
可她没有,这大概说明,她实在是拿不出手什么东西了。
实际上,云处安也觉得,若非实在是处处掣肘,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她断然不至于卑微成这个样子。
自己的观点被否决,盛玲珑双颊鼓起,有些不爽。她又轻轻踢了他一脚,但也没有多言,静等他的回复。
云处安接着道:“既然没有这些后顾之忧,白道友,我们是朋友,你的家族面临如此困境,云某自然当仁不让!”
此话一出,简直宛若春暖花开。白素绾脸上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抹激动灿烂的笑容,她不停地点头,连连道:“谢谢,谢谢您,云道友!”
她眸光柔和,凝视着他,心中庆幸,自己是赌对了。
能同时和青云宗、佛门还有晋国王室,多方面的关系都处得非常好的人,他肯定不仅是一位心思良善又实力强大的修士,更重要的,他一定是一位目光长远、胸襟宽大的男人。
他大概率不会像其他世家望族那样歧视妖修,会帮助自己,让家里那些还没成长起来的孩子,能有一个喘息的机会。
白素绾剧烈地呼吸着,她那宽松的白纱衣衫都因此胸口一阵起伏。云处安面带微笑,微微颔首,对她道:“那么,白道友,您去收拾一下吧。正好明天一早,我们就要返回前线,到时候,我来为您引见廉柱国大人。”
白素绾起身,再次道谢,随后起身离去。
云处安和盛玲珑起身相送,送到门口,白素绾飘然而去。两人关上门,一路返回,穿过走廊,又回到卧室之中,盛玲珑突然又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唉!”
云处安扭头望向她:“怎么了?”
盛玲珑突然鼓起双颊:“我突然有点怀疑,你怎么也不压榨一下她家族的价值?不会是喜欢她吧?”
她合情合理地怀疑道,毕竟在她的视角来看,白素绾的模样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实力也不错,还颇有家资,还至今还没有过婚配。
最重要的是,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女人现在还有求于他。除了她本身是一个蛇妖之外,她简直堪称完美无缺,甚至盛玲珑怀疑,是不是云处安只要主动勾勾手,她就要主动投送怀抱了?
她如此怀疑,对此,云处安哭笑不得,摊手道:“不是,玲珑,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白道友孤身一人,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操持自己的家族,我的心里对她只有敬重,绝对没有那么方面的想法。”
这是实话,对方已经有家族了,而且她对自己也没什么好感,系统至今都没出攻略白素绾的任务,说明这个女人纵然有求于他,还欠他的人情,但她的心思眼界都颇为深沉,心防极重,不可能这么快地喜欢上一个人。
第605章:黄河龙子,姜从谦
云处安对此当然也没什么指望,对白素绾也是防备和利用居多,因此对于盛玲珑的怀疑,他只是摊手:“真的,玲珑,你的疑心病太重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三心二意、花心滥情的男人。”
这话他要在花彩焰、祝云青面前说的话,后者要么扑上来一边大骂他厚颜无耻一边咬他,要么也得翻他一个大白眼,表情嫌弃至极。
但可惜,盛玲珑不知道这么多内情,在她眼里,情况好像还真是这样。
甚至,云处安这个忠贞老实的男人,唯一一次出轨,好像还是因为自己使尽了手段逼婚……
最后,不得已,她低下头去,鼓着脸颊,不服气,却又不得不服:“好啦,我知道,我就是……见不得你和那个蛇妖关系那么好……”
她嘟囔着,在真的和他有了亲密的关系之后,这位此前一直大方豁达的公主殿下,竟然也开始无中生有地吃起飞醋来了。
云处安苦笑一声,上前抚摸她的头发,柔声道:“放心吧,没这个可能的。”
盛玲珑仔细想想,对方毕竟是蛇妖,人妖殊途,哪怕再漂亮,云处安应该也不会动心。
如此反复想了几遍,她的心情终于平复,不再吃醋,反而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反手将他推倒在床上,自己也爬上去:“刚才是被她打断了,现在我们重新来。”
云处安微笑着,亲吻着她的额头,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亲手解开她的衣衫。
动听的呻吟声,在房间之中开始不断回响。
翌日,清晨。
云处安和盛玲珑二人早早起床,刚出门,便看到白素绾带着几个面色局促的青年男女,正在等候。
他使用“望气法”扫过一眼,便确定这几人都是白蛇一族的蛇妖,而且个个都天赋异禀,年龄最大的也不超过四十岁,而且都还筑基后期了。
只要不意外陨落,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知道这些就是白蛇一族的青年才俊,也不多说,轻轻点头,随后转身起飞,在前方带路。
盛玲珑和白素绾也一同起飞,几个年轻的蛇妖也都跟上,一路疾驰。
他们飞得毕竟不如真正的金丹修士迅速,云处安中途还故意降低速度,等待他们。
但纵然如此,半个小时之后,他们顺利返回前线。这一片茫茫的荒漠,只有寥寥几个绿洲可以作为驻扎的地点。
不过,这些绿洲的位置,暗地里却暗藏玄机,互相之间彼此沟通,形成了一个绵延千里的庞大法阵,监控着这边境的一切。
毕竟,元婴期的修士,本质上就已经拥有移山填海、改造世界的能力。这片沙漠也不例外,里面每一处绿洲、每一个灵力的节点、每一个关键的位置,其实都是被元婴老怪们故意修改调整过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符合他们最大化的利益。
云处安等人在这里降落,刚落地,就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你就是云处安?”
他表情一动,扭头望去,就看到一个身穿黄色修身劲装,头生龙角,面如冠玉的英俊青年男子,朝他缓缓走来。
他的身上散发着金丹中期的灵力波动,身后还跟着几个明显是河虾、河蟹一族变化成人的修士。云处安表情一动,立刻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黄河龙子。
对此,他心中也早有预料。毕竟那一日,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使出了“三千阳春”,在场众人肯定有人识货,消息也肯定会流到龙族耳朵里面,不可能瞒得住。
看着迎面走来的男子,云处安心底一声感叹。渭河龙子,我的好兄弟,不是兄弟不帮你瞒着,实在是当初情况紧急,我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他心底默默念叨几句,随后收起表情,坦然道:“我就是,不知阁下是?”
前方的男人眯起眼睛,似乎是在审慎地打量他。
“黄河龙子,姜从谦。”他朗声道,虽然看着他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怎么也看不出来和“从谦”有什么关系,“听说你的雷法神鬼莫测,那一日竟然能于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将首级,杀得秦军大败而归,真是令人赞叹。”
云处安拱手,谦虚道:“多亏诸位同僚悍不畏死,在下才侥幸抓住那唯一的机会。很惭愧,只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
黄河龙子盯着他,眸光之中带着挑衅:“在下生平别无爱好,只想和各路强者交手比斗。若是云道友这会儿有时间,不妨我们切磋一二,互相学习指教?”
他战役昂扬,兴致勃勃。云处安一眼就看出,他是故意来挑事儿的。他不想和这家伙比斗,拱手敷衍道:“感谢龙子欣赏,然而在下修为低下,比阁下低了一个境界,必然不是阁下的对手。”
“不仅如此,在下还有要事要忙,实在抽身不出来,若是未来在下的修为能侥幸追上阁下,在下定然会主动前来讨教。”
黄河龙子想说没关系,我可以将修为压制在和你同一境界水平,然后我们再来比斗。
但可惜云处安根本不给他说这些话的机会,将理由都给堵死,接着转身离开,带着白素绾等人,去找廉延璋的下属去了。
后方,黄河龙子姜从谦望着他的背影,眼睛眯起,情绪之中多有不爽在酝酿。
他的身后,几个虾兵蟹将化成的人形修士上前,满脸挂着讨好,道:“看来这个云处安也听说过龙子大人的威名,知道自己不是您的对手,一看见您过来,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那可不是,放眼中原,恐怕也只有烟水一,能做龙子大人的对手了!”
“依我看,像这样的无名小卒,真不至于让龙子大人您亲自跑一趟,不值当的!”
……
他们纷纷拍着马屁,一句句阿谀奉承的话语,让姜从谦的心情颇为舒畅。他紧皱的眉头逐渐缓和,接着道:“我来这里,不是因为重视他的实力,而是他掌握的雷法疑似我们龙族独有的秘法‘三千阳春’。”
“我一定得逼他出手一次,唯有这样,我才能确认我们龙族的秘法,到底有没有泄露。”
他如此道,看上去胸有成竹。几个虾兵蟹将绞尽脑汁,思考着全新的,阿谀奉承的话语,去赞美自己的主人。
姜从谦哪怕回忆着自己父亲的告诫,可看着云处安避战的样子,眼眸中还是不免升起一阵轻蔑。
他在盘算着一个机会,或许是下一次秦国的进攻,总之,他要看到云处安的真正本事……
而此刻,另一边,云处安等人行动的速度很快。白素绾先是带着自己家族的年轻人们,一起到廉延璋的大帐报到。这几日军营中比较清闲,没有事急从权的说法,所以她们忙活了一整天,才走完那些繁琐复杂的程序,正式成为抗秦前线的一员。
而后,她们休息的地方,便特地选在了距离晋国比较近的位置,方便和云处安互相照应。
第606章:栽赃给那个鬼蝴蝶?
天色渐晚,云处安在盛玲珑的营帐里,刚刚同她双修结束。盛玲珑浑身香汗淋漓,满是红晕的脸蛋儿上透着满足,躺好了正想睡觉,然而,云处安却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回忆着黄河龙子,总觉得这是个麻烦。
盛玲珑本打算睡了,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小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放心不下?”
云处安微微回神,小声回应道:“黄河龙子,我总觉得……来者不善。”
他几乎很确定,姜从谦就是来挑事儿,来找他的麻烦的。他不想被麻烦缠身,所以,这件事需要尽快解决。
盛玲珑睁开眼睛,倒是不觉得会有什么大问题:“我也觉得,不过问题不大,他应该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时间。”
云处安表情一动:“为什么?”
“为了避嫌。”盛玲珑道:“中原几条大河大江的龙族,一般不会插手到诸侯国之间的战争中。他们是周天子的盟友,而且他们掌管的河流,往往同时流经多个国家,无论帮谁,都不太好。”
“所以,黄河龙子绝对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时间,不然会为黄河龙族一系招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放心,稍微等几天,他们就要走了,到时候,我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云处安微微颔首,但心中还是化不开那份担忧。他不太清楚黄河龙族对这件事情究竟重视到了什么程度,姜从谦,真的会这么轻易地就善罢甘休吗?
他不知道,压下这些烦躁的思绪,抱着盛玲珑给了她一个晚安吻,随后入睡。
翌日,清晨,他们起床,例行地侦查四周,检查阵法,打坐修行,比斗训练。
天灵根的加持下,云处安感觉自己又有了突破的迹象,但他不着急,决心将这个机会留到更成熟的时刻。
事态似乎正在变好,唯一让他有些不爽的是,姜从谦似乎真的打算在这片营地里长住下来。
他打着“贸易交流”的旗号,在绿洲中也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营地,每日四处兜转,但注意力明明全都在云处安的身上。
对此,云处安泰然处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一战之后,联军之内有意和他攀谈交心、搞好关系的修士其实不少,毕竟战场之上刀剑无情,大家都想他到时候能照顾一下自己。
日夜观察他的人本就不少,这会儿多一个黄河龙子,也不算什么。
时间缓缓向前,转眼间又过去了几日。这一日,云处安所在的联军巡逻小队发现了一支鬼鬼祟祟的秦军斥候,双方即刻开战。万幸这次对手并不强力,他只是变身青苍石猿,都没有使用雷法,便轻松将敌人击垮。
等战斗结束之后,他突然心神一动,眼睛余光望向远方,便看到黄河龙子正大大方方地站在不远处的小山头上,拍着手,不停地说着“精彩”。
云处安不动声色,假装一切如常,清点战利品,然后正常地返回营地,向廉延璋汇报自己等人的发现和战果。
廉延璋对此也重视了起来,每日巡逻的队伍都加强了战斗力量。很快,越来越多的情报汇聚到他的手中,秦国人的活动正在越发频繁,似乎在寻找着些什么,这片沙漠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双方的碰撞越发频繁,到后来每一日都有死伤发生。直到某一日,廉延璋开始亲自带队,离开原本防守的阵线,去和秦军碰撞。
赵国按插在秦国境内的细作已经传回来消息,秦军正在试图打开一座尘封千年的秘境,然后直接去袭击赵国的核心都市。
赵国的王都!
……
秦国边境,一处杂草横生的绿洲之中。
身穿玄色龙纹长袍,头顶平天冠的秦王赢玄坐在龙椅上,板着脸一言不发,不怒自威。
他的面前,两个身穿玄色盔甲的将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所以……”
他缓缓开口,慢条斯理:“耽搁了这么多天,最后你们的报告依然是这样?”
“你们甚至没能逼得廉延璋亲自动手,看看他的真实手段和本事,反而被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把千军华冠都给破坏了?!”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里似乎能听到一点愤怒的颤音,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