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矮鹤
司马立信一边品尝齐国的仙珍佳酿,一边也和周围之人交头接耳,交换情报,观察他们的想法。
然而稍微听一听,却让他大失所望。
“这齐王能有什么高招啊,元婴后期也想对付化神?”
“那谁知道,但还是相信陛下,他们比我懂,更比你懂。”
“我不觉得,历史书上也有不少吧?明明都能看出来要改朝换代了,却还要负隅顽抗,最后成了小丑……”
“这次不一样!你还不知道吗?秦国他是不封公侯的,你的领地、爵位、特权什么的全都要被他没收掉,换成他任命的官员来管理!”
“啊?这么独断专行?骗人的吧?他执行得下去吗?”
“所以,我们都得联合起来,一起反抗他……”
第884章:合欢圣女再现
如此言论不一而足,司马立信听得大为失望,这些人一个个到底都是干什么吃的?秦国吞并赵国,成为全中原的威胁那也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结果这段时间里,这些人之中的好大一部分,甚至连秦国在实行什么样的制度都不知道?
他一时间对此颇为瞧不上,浑然忘了若不是因为曾经云处安带头,他紧跟着在秦、赵两国的前线待了好几年,那么他对秦国的境况,也一无所知。
但总之这一刻,司马立信总觉得继续和这些人交流是在浪费唇舌。
他的注意力开始漂移,眼睛忍不住地频频向着远方望去,望向云处安的方向。
曾经,他们两个还能并肩作战;而如今,他无论是修为、实力还是地位,都远远都将自己甩在了后面啊。
而此刻,诸位王公的那一边,云处安依次与众多王公捧杯对饮,一番繁琐复杂的客套之后,终于,齐王缓缓开口道:“云道友真是天赋异禀,不同凡响。曹州城一战,天下无敌的秦王赢玄竟然大败,化神修士输给元婴,恐怕中原从未发生过的奇事呵!”
云处安摆摆手,道:“哪里哪里,假借外力,不足挂齿。”
这一下,说到了齐王的心坎儿之中。他接着道:“哪怕是旁门左道,若是能赢,又有何妨?”
云处安心说您这说法很危险啊,稍不留神就要滑坡到邪魔歪道上面去了。
而齐王却不停下,继续喋喋不休:“如今,天子暗弱,若不想被秦王各个击破,我们只得抛下成见旧怨,想办法自救。”
说着,他的眼神忍不住瞄了旁边的楚王一眼,后者别过脸去,并不多言。
魏王闻言,心虚地看了一眼盛玲珑,随后低头不多言。
燕王见状,表情焦急,接着打圆场道:“有分歧很正常,大家的想法本来就不同,只要做交流,不要擅自行动,额……”
话音未落,却有几位元婴柱国,不留痕迹都扫视了他一眼,甚至就连云处安,也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这话你也好意思说?
毕竟,刺秦本来就是燕王搞的烂活儿,引得赢玄暴怒发癫,逼得许多国家都没了反复横跳、周转牟利的空间。
现在他说这话,当真有些恬不知耻。
见状,燕王也不由得表情尴尬,顿在原地,难以继续自己的发挥。
盛玲珑低下头去,微微扶额,看来这次盟会的分歧,远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巨大。
各大诸侯王彼此之间都有矛盾,互相不服,当然难以联盟起来。这也是曾经周天子乐于看到的,毕竟下面的封臣若是沆瀣一气,欺上瞒下,岂不是便要将他架空?
应该说,周天子的计划很成功,让诸多诸侯王之间都有深切的隔阂,联合不起来,只有等到天子出面,亲自带头,才能齐心协力,做成一些事情。
而没有天子带头的话,就只能是一片散沙,难成大事……
会面陷入了漫长的扯皮,一时间难以有个结果。各国王公们开始转移位置,离开宴席,到更为私密的地方详谈各种分歧的解决办法。
见此,青年才俊们也逐渐离席,有心高气傲互相不服的来到侧边的演武场“友好切磋”,有的则找到了共同的兴趣,交谈起美术或音乐方面的艺术话题。
司马立信没多少好和他们相谈的,他唯一擅长的便是武艺。他也来到齐国这边的演武场,看着来自燕国和楚国的青年才俊在里面切磋,然而一招一式在他现在的水平看来,简直堪称是在辣眼睛。
不由得,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虽说如此,场中的两人却浑然不觉,依然在畅酣淋漓地你来我往,互相比斗。
远处,一个蒙着面纱的倩影悄无声息地落座,架起画板,铺开画布,然后就坐在画板前面,望着场中正在对战的二人,细细地开始创作。
她纵然并未露出自己的面庞,然而那玲珑身段所传出的气质,依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旋即,那画布上的画面,也引起众人一阵惊叹。
场中二人分出胜负,各自退下休息,而这时,便有人对他们二人招手,连声呼喊:“快过来,看看你们两个!”
那二人闻言赶来,纷纷凑到近前,便看到那画卷之中的自己二人简直堪称完美:其胜者背后万千华光,宛若仙人降世,而败者也面容冷峻,气势凛然,哪怕落败也虽败犹荣,不落下风。
一时间,两人皆不可思议,不敢相信画中之人竟会是自己。那胜者对此啧啧称奇,败者也陷入沉吟之中,片刻之后后悔得一拍大腿,仿佛恍然大悟:“刚刚我若是像这样,使出这一招来,不就能反败为胜了么!”
他懊悔不已,但顺着刚刚的思路想下去,突然又眼睛一亮,连声道:“敢问姑娘芳名?这幅画令我心有所悟,我打算将其买下,您尽管开价!”
他如此放出豪言,然而,蒙面的女子微微摇头,却是拒绝道:“俗物岂可衡量此画对公子的价值,既然公子心有所感,说明这是公子的仙缘,妾身送你便是。”
说着,她伸出双手,将画卷取下,转手赠送于他。那败者心中激动,眼神一直在她身上盯着,难以挪开。
远处,司马立信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皱起眉头,忍不住问身旁之人:“合欢圣女,如何在此?”
立刻便有人回应道:“齐国一贯如此,他们和合欢宗往来密切,听说齐王便是其忠实客户,在其中采购大量双修秘法,以求多子多福,后代之中能有人天赋异禀,达到自己的境界,以求后继有人。”
后继无人,一直是各大诸侯国最头疼的难题,远比没有超凡力量的世界更为严重。毕竟凡人世界,孩子有人辅佐,只要有自知之明,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修真界,管你多么天资聪颖,明白事理,知人善任,若是天赋不够,那就是突破不到元婴,也绝无可能守得住自家的产业。
这件事司马立信也懂,只是晋国几乎没有多少官方上的,和合欢宗的合作,他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好吧,希望这不是一件坏事。”
说着,他也凑近上前,看着那副刚刚被送出去的画卷,已经意识到,这个女人虽然表露出来的修为境界,和他们几个同样是金丹后期,但真实的水平境界,恐怕还要远在自己等人之上。
在场之中也不乏聪明人,也看出了对方身上的情况,当即又有一人上前,道:“在下刚刚观仙子绘画,惊为天人,恰好我也正要和一位道友以武会友,若是仙子不嫌弃,还请为我等二人绘画一番。”
蒙面的合欢圣女微微颔首,柔柔一笑:“荣幸之至。”
她依旧戴着面纱,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孔,可那微微一笑,却仿佛能令天地黯然失色,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于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理所应当,她成了这片演武场最核心的焦点,各大诸侯国无数青年才俊争相追捧的核心,所有人都围拢在她的身旁,希望求得一画,无论是想要从中有所感悟,还是单纯用作欣赏。
司马立信本对此没什么兴趣,可见众人皆上前追捧,他也不免心痒,凑上前去,等真切见到,登时也觉得惊为天人,感觉对方层级远高于自己,仿佛来自于更高层的世界。
他一时间也感觉对方好似来自天上的真仙,好似当真得到了某位仙人的真传,远远高于自己等人之上,以至于他都不免自惭形秽,感觉自己配不上对方。
第885章:视若尘埃
而这,也正是合欢圣女想要的效果。
她在借势,借一众人的势,化作她的垫脚石,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一整天的时间便已经过去。
云处安和盛玲珑陪着几位公侯扯皮了大半天,充分交流了彼此的意见,也只能达成基本的共识,换句话说,就是差不多等同于啥都没谈。
金乌逐渐偏西,云处安挽着盛玲珑离开王宫,本意带着晋国的使团回住处休息,接着便注意到这边人声鼎沸。
他定睛一瞧,便看到在数十位各国青年才俊的围拢之下,在中央绘画的合欢圣女宛若荷叶丛中悄然绽放的雪莲花,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独自盛开,却能瞬间感染整个世界。
站在他的身旁,盛玲珑望着那边的合欢圣女,也不由得被感染。她的眼睛也挪不开,看着那绝美的女子,一时间心中也升起自惭形秽的感情:“好俊俏的人儿……”
说着,想到自己丈夫还在一旁,她又抬起头来,看向云处安。
她本觉得自己应该吃醋,可再想想合欢圣女的风华绝代,似乎自己连吃醋,都不太应该。
那样漂亮的女人,男人就算盯着看到挪不开眼,也是人之常情。
这是此刻盘在她脑海之中的真实想法,然而,云处安的脸色却毫无变化。
看着那边,他只是轻轻呼唤一声:“立信。”
人群中,同样等待着欣赏合欢圣女接下来画作的司马立信骤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也心神失守,自己心甘情愿成了衬托她魅力的众多绿叶、垫脚石之一,顿时心中大感羞愧。
他赶忙伸出巴掌,将自己几个随从打醒,带着他们赶紧离开,回到云处安身旁,拱手道:“大人!”
云处安并未责怪,道:“走吧。”
说着,他自己率先转身,牵着盛玲珑的小手,一同向远方离去。
他才刚走,那边,绘画之中的合欢圣女,骤然间向他这边扭头。
那面纱之下,写着的是浓浓的失望。她精心准备的这一切,竟然甚至未能换来云处安看她一眼。
今天,她也是故意的。
她采取了和以往截然相反的策略,纵然还是在攫取众多青年英才修士对自己的好感,却故意表现得飘然出尘,让他们无论男女,皆不敢升起与她交往的心思,而是自惭形秽,伏下身段,作为陪衬,将她的魅力衬托得更高。
每多一人,她的魅力就要高上一分。她就是要踩着这么多人上位,哪怕云处安朝她这边看上一眼,有哪怕一丝的好奇情绪,她也可以立刻将其抓捕,然后将自己的身影,烙印在他的心底。
甚至她在想,哪怕拼着今日在众人眼前摘下自己的面纱,显露出自己的真容,她都要在云处安的心里占据一个位置。
毕竟他突破的速度太快,竟然连赢玄都会在曹州城下折戟沉沙,也成了自己必须要仰望的存在。
所以,合欢圣女突然便感觉,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她要将他拿下。
然而,他甚至没正眼看他。
一瞬间,巨大的失望让合欢圣女心神动摇,原本围拢在她周围,心潮澎湃的众多青年才俊,也都觉察到了这一丝颤抖。
顿时,其中一人关切地问道:“仙子是有何烦恼?”
合欢圣女知道自己失态了,她收敛表情,低声道:“无事,只是略感疲惫。”
说着,她收起画卷。此行前来,她唯一的目标便是云处安,眼下见他离开,其他的一切便都无法引起她的兴趣。
她要走了。
刚刚攫取众人精气神的奇异氛围消失,围在此地的众人纷纷回神,心思重新活跃起来。
其中一人望着她,突然朗声问道:“合欢圣女,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摘下你的面纱?”
合欢圣女本来不愿回答,但突然,她身子顿了一下,接着扭头,望向那人。
“很快了。”她说:“但我的真容,只能由中原最优秀的那个人,先看。”
说着,她转身,宛若一阵香风般飞速离去。
另一头,云处安飞速离去。他比谁都知道合欢圣女的危险,因而对于这个女人,他只有十分之警惕,绝无半分觊觎的念头。
同时,他也告知身边的人,对于这个女人一定要打起万分的警惕,鬼知道她看似人畜无害的姣好面容之下,掩藏的又是怎么样的阴谋。
对自己身边的人都如此叮嘱一番之后,云处安才勉强算是放下心。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第二天,合欢圣女便没再出现。
她消失了。
对于这个女人又有什么样的阴谋打算,她在谋划着怎么样的计划,云处安没有兴趣,只有警惕。
若是她真的离开了齐国,那倒也好,就怕她其实是掩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实施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云处安对此怀着警惕,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警惕这些事情了。
第二日,诸侯盟会上,各种陈年旧怨听得他头昏脑胀。大家倒是都愿意让步一些,可彼此的让步却都不能让对方满意,还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会议的小房间里,众人都盘腿坐在蒲团上,楚王听着齐王苦口婆心的劝说,突然压抑不住自己躁动的怒火,咬着牙暗恨道:“我就这么说,如此让步,将那十二城都给还回去,我们楚国以后还怎样在中原立足?”
齐王道:“可如此一来,我们战胜了秦王,您依然是诸侯王,而不是只在秦国治下,做一州一郡之主啊。”
楚王皱着眉头,这个男人最是顽固,目前也最难搞定:“我可以做出让步,但,把握呢?你说能胜过秦王的把握,在哪里?”
“若是我答应了,却还是要输,未来各国尽归属于秦,齐人、燕人可以生活在广袤的齐郡、燕郡,我楚人只能生活在狭小的楚郡,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他如此直言不讳,已经将失败之后的日子都想好了:“老大哥,您若是想要让我答应,就先展示您的底牌。”
他摆出自己的姿态来,齐王闻言,额角流下一滴汗水。
他视线扫向云处安,接着道:“云道友可有高见?”
云处安并不接茬,低头拱手:“不敢在陛下面前卖弄。”
齐王意识到,自己既然是自己攒的这个局,那么不由自己来担这个风险,大事怕是便没办法成了。
他一咬牙,道:“既然我敢于如此提议,自然便有我的把握。”
“诸位,可识得此物?”
众人凝神望去,燕王已经知晓真相,表情平淡,魏王表情焦急,而云处安和楚王则是带着好奇,一同伸头望去。
随后,云处安瞳孔微微收缩,便看到一把熟悉的匕首,静静地躺在齐王的手中央。
和此前姜庆轲给他的一模一样。
他眼角的余光悄然望了一眼燕王,后者心虚似的别过脸去,不肯对视。魏王的视线凝固在那匕首上,瞳孔收缩,嘴巴微微张大,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楚王也悄无声息攥紧了拳头,声音带上了些许明知故问的意味:“老大哥,这东西,可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