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当一辈子褪色者哦 第190章

　　那姿态绝非是受击后无力的滚动，而是明显的受身动作。

　　匍匐在地的少女像野兽那样四肢着地，双翼怒展长尾贴着地面，张口露出锐利的獠牙。

　　面甲下的一双竖瞳显得格外狰狞。

伴火同进的命定人偶：第五章 恶兆妖鬼

　　肩膀处传来钝痛，应该是骨头开裂了。

　　祥子冷漠的瞥了一眼自己向下凹陷的肩甲，周围的环境太过明亮，黑夜骑兵铠甲缓慢恢复伤势的能力无法生效。

　　不过，她伤得并不重，有着剑骸大剑的效果也不需要担心会影响行动。

　　她的战术奏效了，在最短时间内瞬杀一个敌人的目的已经达成。

　　如今只剩下一人的大树守卫，无法再对她构成任何威胁。

　　就在少女调整好呼吸，准备暴起击杀第二个对手的时候，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在城墙下响起。

　　【……魔女啊，我找到你了。】

　　祥子循着声音看去，发现一个看上去再平凡不过的奴仆正站在城门的正前方。

　　他穿着一身黄褐色的破烂长袍，佝偻着背，头上的白发稀疏，只覆盖了一层皮肤的胸膛下可以看见清晰的肋骨，

　　一双没有瞳孔的浑浊眼球直勾勾的盯着她们所在的方向。

　　这样一个根本区分不出是活尸还是正常人的奴仆，经常会出现在交界地的各个地方，像是开采遗迹石的矿区，城堡幽暗的房间，墓地与地下监牢的甬道或者干脆是各个地区大道上。

　　无论出现在其中的任何一处区域，这样的家伙都不会吸引到额外的注意，完全就只是背景一样的存在。

　　但眼前这个人完全不同，他此时正散发着让任何人都绝对无法忽视的强烈存在感。

　　站在城门正下方的奴仆身边，没有任何士兵或者骑士。

　　涌出城门的罗德尔守军们自行在他的身边绕行，留下了范围数十米的诡异空白空间，就如同涨潮时涌来的海水**现了一个不沾一丝水渍的干燥缺口。

　　尽管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祥子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对方。

　　二者目光交错的瞬间，祥子产生了奇怪的错觉，她仿佛看见王城上方的铅云裂开缝隙用没有瞳孔的苍白眼球俯视着自己。

　　战场上的一切仿佛都不复存在，士兵、骑士攻城器械全都变成了无害的砂石。

　　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那一双浑浊的眼睛。

　　【哦......这次还带了帮手啊，不受赐福，不知服从的逆贼。】

　　活尸奴仆的身形被金色的光辉覆盖。

　　当它从光影中走出的时候，形象已经发生了极大地改变。

　　他的身高此时至少也超过了三米，苍老的头颅上遍布着丛生的弯角，其中一部分被锯断磨平若非如此恐怕已经刺穿了头颅和眼睛。

　　高大的老人披着用绳结扎起了皮革长袍，一手拄着非铁非木材质不明的长杖，他的身后坠着树根般拧成一股的虬结长尾，在长尾的末端同样布满了红褐色的弯角。

　　祥子过去只在两个敌人的身上见到过这样的特征。

　　追忆中的刻下话语浮上心头：

　　「诞下戴角之人，即为恶兆。」

　　“恶兆？”

　　祥子下意识的念出了这个怪异的词汇。

　　而此时已经停止施法的灯表情严肃的替她补充了剩下的部分。

　　“恶兆妖鬼，恶兆妖鬼玛尔基特。”?

　　“恶兆妖鬼？”

　　祥子听见了莫名熟悉的名字，然后她想起了什么。

　　“就是灯你在史东威尔外城墙遭遇的那个对手？”

　　那样夸张的战斗痕迹给当时还很弱小的祥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的，那次如果星兽没能带着我的源辉石顺利逃走的话，我应该就已经被彻底杀死了吧。”

　　灯盯着城门下那高大的身影，丝毫不敢松懈。

　　“我还以为你们当时的情况是两败俱伤。”

　　祥子迅速的向身边瞄了一眼，然后皱起眉。

　　情况和她想象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小动物用力的摇了摇头。

　　“硬要说的话，史东威尔的恶兆妖鬼似乎只是个分身，耗尽力量之后就自行消散了因此才没有继续追击我的余力。”

　　“那现在这个，就是本体吗？”

　　这样强烈的存在感，对方毫无疑问是一位半神。

　　可是当时百智爵士给出的情报中，应该没有名为恶兆妖鬼玛尔基特的半神才对。

　　“小祥，要当心，这一次的对手和之前的不一样。”

　　灯小声提醒。

　　祥子握紧了剑。

　　当然，她明白面对一位半神，如何慎重都不为过。

　　【受野心之火摆弄，妄想得到艾尔登法环？】

　　【那么，就连同那阵火在内，都该被熄灭。】

　　恶兆妖鬼的左手中浮现出一根半透明的金黄色长矛，律法的力量在他的手中凝聚为实质。

　　神秘的半神大幅度拧动身体做出了一个投掷前的蓄力动作。

　　但是，他瞄准的却并不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人。

　　金黄色的长矛瞬息即至，高天之上暗黄色云层后有强光随着光矛的轨迹急掠而过，瞬间就掠过了绵延数百公里的铅云，扩散向目不可及的天幕尽头。

　　金黄色的长矛命中了悬浮于空中的一点黑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或者夺目的强光，只是原本被重力扭曲的空间顷刻间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黑暗消弭无形。

　　金黄色的光幕填满了城门前的每一处空间，巨大的树桩纹章覆盖大地。

　　祥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过去进行的模拟战中，面对灯那个名为「腐败黑洞」的魔法，她只能够提前打断施法才能获胜。

　　因为，一旦这个魔法成型，当时的她就再也没有任何手段能够翻盘。

　　无论是【魔女风格】下全力施展的洛蕾塔大弓，又或是战技，纯粹的肉体力量全都无法抵御那足以扭曲一切的重力漩涡。

　　即使是远比那时还要更强大的她，如果再重新模拟一次的话，也还是会优先考虑打断施法。

　　或许现在的她能够摆脱那股力量的束缚，但也绝不轻松，一有不慎就会重伤。

　　但是，恶兆妖鬼玛尔基特的攻击却直接正面击溃了这个魔法。

　　祥子的心下升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那股力量或许就是她一直不能理解的所谓律法。

　　律法不允许这座王城内存在那样的东西。

　　于是，被拒绝的魔法就立即崩溃失效了。

　　这个念头只是在电光石火间闪过，祥子立刻已经双手抡动大剑对上了从天而降的长拐杖。

伴火同进的命定人偶：第六章 赐福王

　　地面骤然破碎，以少女双脚为中心的平台宛如被陨石击中。

　　罗德尔王城受到赐福力量的影响，坚固程度要远胜材质本身，若非如此这一次碰撞就足以让脚下平台与绵延数百米的阶梯彻底坍塌。

　　好重，但接得住！

　　这是在武器相交时，祥子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但是下一秒手臂传来的压力就瞬间变大了无数倍，构成剑骸大剑的武器残骸们竟然开始在这股力量下崩断。

　　祥子不禁骇然，在执行了数次龙飨仪式又获得了碎星将军拉塔恩的大卢恩以后，她的力量堪称是人形的巨龙。

　　不，就连一般的飞龙现在也无法与她角力，少女能轻松抓住飞龙的尾巴把即将起飞的龙摔向地面。

　　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在力量对抗中落入了下风。

　　——不对，不止是落入下风那么简单，是被完全碾压了。

　　祥子的眼前再次产生了错觉。

　　她觉得正在抵抗的并非恶兆妖鬼与他手中的拐杖，而是由天空坠落而下的整座王城。

　　祥子在电光石火之间第三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放弃理智听从直觉。

　　——绝不是错觉那么简单。

　　那绵延千米的城墙，厚重的石门，高耸的金色圆顶高塔，极尽壮丽的宫殿群广场和威严的骑士塑像全都变得清晰可见，带着不可匹敌的力量整个压了上来。

　　与她角力的并非一个强大的半神，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王城罗德尔本身。

　　少女脚下的影子疯狂的蠕动沸腾起来，顷刻间就已经膨胀得无比庞大，扭曲的龙群在阴影中齐声咆哮，吼声震耳欲聋。

　　少女的龙化在一瞬间就被催生到了最极限的程度，黄金色的竖瞳中布满血丝，骨骼结构发生变化坚硬的鳞片布满全身，双翼变得更为宽大强壮，伸长的獠牙不受控制的暴露出来。

　　龙群卷起的风暴终于在那覆盖天空的视线下吹出了一丝空隙。

　　祥子立刻做出判断，放弃与对方角力向后倒飞出去卸去那可怕的力量。

　　【......哦，不容小觑啊。】

　　恶兆妖鬼似乎很惊讶于对方能够摆脱自己的压制。

　　上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不愧是拥有准王资质的褪色者。】

　　【褪色者啊，遗忘那愚昧的野心吧，王城坚不可摧。】

　　祥子没有再继续与对方交手的意思，她在倒飞的过程中就已经折向下方，一把将灯抄了起来，猛然振动双翼冲向远方的天空。

　　她毫无保留的提升速度，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远离了王城。

　　恶兆妖鬼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断裂的石阶前方，慢慢放下了手中刚凝聚出的金黄色光矛。

　　对方已经逃出了他的攻击范围。

　　【尽管畏惧吧——“恶兆”即将笼罩你的全身......想必捏熄你的火焰，也只是迟早的事。】

　　玛尔基特垂下拐杖，身形在金黄色的光辉中消散，原本站在那里的奴仆瞬间萎顿在地四散成为飞灰。

　　——

　　祥子没敢放慢速度，一连飞出了十几公里的距离在确定了身后没有追兵之后，才带着灯降落在一处山丘上。

　　她把灯放回地面，发现对方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抱歉！灯，但我刚才只能那么做，你没事吧？”

　　灯摇了摇头，在地面站稳身体。

　　“没事，只是稍微有些冷——小祥你才是，没有哪里受伤吧？”

　　看着对方几乎被血丝染红的虹膜，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虽然没有正面与恶兆妖鬼进行对抗，但灯也感受到了那股极为夸张的力量。

　　这时祥子才踉跄了一步，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半蹲下来双手交叉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肩膀。

　　少女发出痛苦的低吼，坚固的铠甲在她的手中扭曲变形，刺破侧脸与颈部的鳞片慢慢脱落，变成了一些的獠牙也慢慢缩了回去。

　　她沉重的喘息了几次，然后取出圣杯滴露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祥子感觉脸上似乎有些湿润，她伸手摸了一把擦掉渗出眼角的血水。

　　“我也没事。”

　　祥子伸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阴暗，但很快就又恢复成平时的状态。

　　灯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但却也没有立刻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