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ovoland
那是一头龙。
是在祥子所了解的大多数幻想故事中，都位居生物顶点的巨龙。
它双足双翼，没有多少鳞片，身体的大半部分都被近似鸟类的黑色羽毛覆盖，硕大的头颅上生有弯曲的角和嶙峋狰狞的骨刺。
龙的两翼怒展，像古老战场上指向天空的破碎旗帜。
它已经死了很久了。
“......同为后裔的龙啊。”
身材异常高大的老人身披金袍。
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抚摸过龙尸，手法温柔似乎正在哀悼一位逝去的老友。
“汝的力量 、毋庸置疑——能将本王推向更高的境界。”
老人的手指在空中虚握，像是要把一切都抓在掌心。
他回头看向了拱门的方向。
“葛托克，你回来了啊......我愚蠢的儿子。”
虽然祥子早就用召魂铃遣返了葛托克的骨灰，但那个单薄高瘦的门卫还是在风中显现了出来。
他正在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父亲，怨恨，愤怒还有......他所不愿承认的一丝憧憬。
老人失望的叹了口气。?
“你是个不成器的孩子，我从没打算让你加入我的事业，接肢也好，返回家乡的理想也好——让我来做就可以了。”
他停顿良久，才摇了摇头。
“可即使是在最安全的地方，你还是死了，而且死得像一个软弱的废物。”
老人金色的大氅蠕动起来，数十只佩戴着不同盔甲的强壮手臂撑开了遮在上面的长袍，露出一身奢华至极却又残破不堪的老旧铠甲。
“哼，话说回来......即使再不中用，葛托克也是本王的儿子。”
“区区几个褪色者，气焰倒是不小。”
老人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身体，本就异常高大的身躯几乎又变高了一倍。
“还不跪下。”
沉重的黄金战斧落在地上，像是掀起了一场微小的地震。
“你们可是在觐见我，黄金君王。”
追逐春日的破旧人偶：第三十六章 黄金君王
老人金色王冠两侧的白发被编织成两条发辫，一双浑浊的眼眸几乎已经和眼白混在了一起。
这幅样子祥子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一时间难以回忆起来。
那就是......接肢葛瑞克！
祥子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眼前的老人是与接肢贵族完全不同的存在。
那样的异质感，她在之前任何一个敌人的身上都没有见过。
在她呈现出玻璃质感的眼眸中，葛瑞克身上代表卢恩力量的金色光芒就如同冲天的火炬，只是不知为何其中掺杂着些许诡异的黑影。
老人伸出一只格外粗壮的手臂——那似乎是由无数双战士的手臂缝合拼接而成的。
祥子注意到葛瑞克并没有像接肢贵族那样使用复数武器，即使拥有远多过后者的肢体数量，他所使用的武器也只有雕刻野兽模样的黄金战斧。
这似乎与她最初在史东威尔外墙见到的战斗痕迹不太符合——难道他还隐藏了其他武器吗，在哪里？
思索之间，葛瑞克用覆盖金黑色手甲的大手指向少女，挑衅的勾了勾手指。
“过来。”
虽然理智告诉祥子应该用更稳妥的远程手段进行试探，但脚却已经不由自主的伸向前方。
自从进入这个庭院开始，她，涅斐丽以及一众骨灰们的气势就完全被葛瑞克压倒，就连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服从起对方的意志。
“让我先来。”
涅斐丽从背后按住了祥子的肩膀，后者顿时感到身体一松，又回归了自己的掌控。
虽然祥子已经明确表示了拒绝但女战士还是履行了自己承诺，率先攻了过去。
已经能重新控制身体的祥子立刻命令剑斗士冲到最前面。
剑斗士抡起连枷，可即使是他高大的身体在半神葛瑞克的面前也显得有些矮小起来，连枷被老人轻描淡写的用手接住。
但涅斐丽已经来到了他另一侧的攻击盲点。
葛瑞克没有去管自己身侧的女战士，只是再次把战斧杵向地面。
庭院的地面摇晃了一下，并非错觉而是真正的地震，老人仅仅是单手用战斧敲击地面就足以让整座庭院发生震荡。
涅斐丽及时的止住攻势，在震荡中向后跳跃起来在半空中重新调整身体的平衡。
可深处黑暗中的剑斗士却无法发现异常，本就依靠声音来辨认方位的他在这地动山摇的声势中彻底变成了瞎子，只能半蹲在地面上茫然的环顾左右。
而依旧站立在原地的葛瑞克依旧横举起战斧，随手砍在了它南瓜形状的头盔上。
虽然只是随手一击，斧刃却划出了扭曲空气般的可怖低啸。
铛的一声闷响，体格高大的剑斗士向后倒飞出去，撞碎了好几座墓碑一直撞到大树上才停住身体。
枯黄的落叶与折断的枝条像雨水般纷纷洒落下来。
“嚯...很坚固啊。”
葛瑞克看了一眼自己的战斧，随即又把它放了下来。
“我原本是想要砍下你的头的，捡回一条命啊，剑斗士。”
金色的南瓜头向内凹陷了一截，剑斗士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可动作才完成一般就又失去平衡摔倒回去。
“南瓜头！”
祥子的眼皮直跳，她的直剑上立刻凝聚起风暴。
风刃急速掠过，所过之处的草木纷纷断裂，可它在刚接触到斧面的瞬间就突兀的溃散归于无形。
“风暴刃，埃里克的招式——嚯哈哈哈，你是要用我麾下骑士的招式来对付我吗？”
葛瑞克像是看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他举起长柄战斧用那扭曲至极的身体摆出了一个让祥子感到格外熟悉的姿势。
“本王今日开恩，就让你见识一下吧——何谓真正的风暴。”
四面八方的狂风向着斧面聚集，高速旋转的气流几乎模糊了祥子的视线，葛瑞克站立的地方顷刻化作了一场台风的风眼。
随着斧刃的挥动，涡流在坚固的石砖地面上刮出一道不断延长的沟壑，带着碎石与泥土卷向少女的方向。
祥子立刻从背后摘下盾牌，蓝绿色的魔法之光覆映在圆盾的表面形成坚固的防护。
她半蹲下来用膝盖顶住地面，举起盾牌准备迎接风暴的袭击。
涡流瞬息即至，魔化的盾牌在风中闪烁明灭了几下，随后瞬间破碎！祥子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狂风卷了出去。
狼灵立刻扑向少女的身后，用身体替她承受巨大的冲击。
被盾偏转方向的飓风接着卷向高空，惊扰起史东威尔上方的鸦群，乌鸦们尖叫着四散逃离落下漫天的黑色羽毛。
三头狼灵和少女一起被砸落在墙壁上，其中一头顿时就消散无形，祥子艰难的站立起来，捂住胸甲咳出一口血液。
她的肋骨刚才折断了。
半空中受到影响最小的库拉拉膨胀成红色，全力喷出了一大口覆盖庭院的毒雾。
“喝啊！”
终于抓住机会的涅斐丽，挥动两柄战斧环绕一圈，身体高高跃起带着风暴与电弧斩向雾中的葛瑞克。
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
两股逆向的风暴撞击在一起，强劲的风压把周围的毒雾骤然吹散，在庭院中心制造出一个球型的空白区域。
葛瑞克用肋下的其中一条手臂举起了稍短一些的战斧，挡住了涅斐丽的一击。
电弧沿着斧柄打击在老人的盔甲上，后者对此毫无反应。
“既然偷袭，就应当保持肃静。”
“而且——”
葛瑞克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些许愤怒。
“你，也配用斧？”
猛恶的战技击溃了女战士的架势，她带着一道血箭倒飞向出去，其中一把短柄斧旋转着钉在树干上。
这时，浅蓝色的巨大剑锋划破毒烟，无声无息的落向半身的脖颈。
倒地的涅斐丽已经饮下红色滴露重新站了起来，胸前几乎横跨身体的巨大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原来用斧头的这个是佯攻？”
巨大的轰鸣声过后，毒烟被向着四面八方吹散。
葛瑞克用背上的四只手臂同时接住了卡利亚巨剑的剑刃，魔法巨剑在它们的掌心处留下了数厘米深的斩痕，就再也斩不下去。
二十只手指捏住了巨剑的剑身，然后一同发力。
裂隙在星光巨剑上蔓延，在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中，卡利亚巨剑被捏成满天的碎屑。
“......哎,还算做得不错——以一群杂碎来说。”
他构成粗壮手臂的无数条肢体中，分出一只有力的手臂，挥拳重重的砸在了祥子的脸上。
少女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然后贴着地面滑行出去，擦出刺目的血痕。
追逐春日的破旧人偶：第三十七章 月下起舞的提线木偶
正面承受了一击的祥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受到召唤的骨灰灵体们开始消散，变成烟雾。
只是片刻的的交锋过后，庭院中还能在葛瑞克面前保持站立的，就只剩下了涅斐丽·露一人。
“你们还有什么招式，都使出来吧。”
老人没有追击，反而又放下黄金战斧恢复到最初的姿势，向着女战士勾了勾手指。
涅斐丽一言不发，再次旋转武器，在身边聚起风暴与电弧。
“只有这样而已吗...”
葛瑞克浑浊的眼眸中闪过失望，他仍然没有移动，只是偏转手臂用斧柄就挡住了涅斐丽的攻击。
风暴与雷霆瞬间停息，这样的攻击终于让老人感到了厌烦。
“一无是处的褪色者，汝不配被用在【接肢】上。”
察觉到危险的涅斐丽立刻抽身后退，但葛瑞克那只被无数手臂拼接成的畸形右手忽然诡异的伸长了一截，凌空扼住了她的身体，重重惯向地面。
女战士吐出一大口鲜血，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这一次撞击几乎让她全部的内脏都发生了偏移。
必须要立刻服用红色滴露才能恢复战力，可就在她把手伸向圣杯瓶的时候，葛瑞克再次像地面杵下黄金战斧。
这一次，斧刃几乎彻底没入地面，土浪以半神的脚下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
巨大的震动过后，连城堡都轻微的摇晃了一下，庭院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葛瑞克把视线转向地上丝毫没有动静的丰川祥子。
“......你还可以。”
——
祥子的身体被地震掀起的土浪抛飞，重重的摔进一片泥泞里。
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殷红色，但疼痛的感觉正在飘远，她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了。
史东威尔，涅斐丽，甚至连葛瑞克都消失了。
她又回到了那个狭窄的出租屋。
房间内的尸臭味变得更浓了一些。
【你又回来了啊。】
老吊扇上的死人对她打起招呼，还是那副轻佻的样子和让人火大的口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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