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ovoland
在烧焦的金属栅栏后方,已经辨认不出本来色彩的战旗与帐篷间,散落着大量残骸。
至此,驻守在山坳第九驿站的罗德尔士兵已经全数死亡。
可是,他们还是只在这里遭遇了黄金王朝残留的士兵,没有见到任何一个隶属于火山官邸的叛军,拷问机械,亦或是猜测可能存在的蛇类眷属。
与其他格密尔火山的驿站一样,这里的士兵与骑士同样也已经被癫火寄生,变成了发疯的活尸。
从帐篷内空空如也的木桶来看,他们同样是被困在这里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
啃食同袍的遗体,一直等待着根本不存在的援兵。
祥子站在古老战场最高处的小山坡上,她的身后凌乱的倒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金甲骑士。
她的面前则是十几座剑形石碑,在其中最为高大的一座剑碑上篆刻着这样的内容:
【火山官邸攻城战。】
【成群的玷污者,疾病,亵渎——毫无名誉可言,永无止尽的悲惨战争。】
黄金王朝有用剑碑记录历史事件的习惯。
这或许是还未完全丧失理智的罗德尔骑士们在战场上留下的最后记录。
熔化的金属流在少女的手中重新冷却,凝聚成怪异的剑形。
原本锈红色的大剑上多出了几道不太显眼的金色纹路,并且随着时间而逐渐淡去,像是饱餐的野兽重新陷入了沉睡。
这还是祥子在离开圆桌厅堂后,第一次主动次使用「复仇誓言」吞噬被黄金树赐福过的武器。
这里已经能够看到火山官邸的城堡了。
站在山坡上的祥子向远处眺望,灰白色的尖顶建筑就矗立在沸滚河源头的熔岩之上。
成群的乌鸦从格密尔火山的上空飞掠而过,消失在铁青色的铅云深处。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但不幸的是第九驿站并不存在箭塔,那些被火烧过的帐篷也早就无法使用了。
这里没有可以过夜的地方。
祥子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坐在木桶上休息的纯血骑士。
“我们走吧,还有最后一段路,翻过前面的山峰就到了。”
“好......听你的。”
涅姆有气无力的从木桶上跳了下来,事到如今她也已经不再抱怨什么了。
大概是因为她也不想在尸臭弥漫的破败营地过夜吧。
云梯被修建在陡峭的玄武岩山壁上,几乎与地面呈九十度倾斜。
“呼......”
祥子呼出一口气,伸手抓向涅姆的后衣领。
“哎,等——”
纯血骑士感觉自己的脖子一紧,接着整个人就已经离开了地面。
有过上一次的经验,她这次提前做好了调整,虽然呼吸还是不太顺畅但至少还能够继续说话。
“咳咳......话说,我们从一开始就这样飞上来不就好了,也省的还要一路爬山。”
祥子没有飞的很快,只是缓慢扇动着翅膀沿着山体向上。
“我们来格密尔火山的目的不是登山度假,涅姆小姐。”
“安帕赫阁下交给我们的任务是调查火山官邸,事实上沿途的九座驿站也的确存在不少线索,直接飞向目的地的话这些情报全都会被我们遗漏掉。”
谈话间,她已经升至山顶,松手把对方放了下去。
“这里......”
山顶的地形明显不太正常。
这座山峰的顶端台地规则的向内凹陷,在中心区域更是存在着向下塌陷的大坑。
这绝非自然形成,而某种巨大力量撞击后留下的痕迹。
“陨石?”
刚刚从地面爬起来的涅姆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向台地中心的大坑。
撞击形成的大坑内部,岩石因为高温而晶体化呈现出奇异的金黄色。
在陨石坑的核心区域,是硕大的黑影。
祥子走近了一些然后微微挑眉。
那并非陨石,而是介于陨石和生物之间的某种异物。
它的浑身都由漆黑的岩石构成,头部的核心是直径超过一米的紫黑色独眼,如同绒毛般的白色晶体将这颗独眼包裹起来。
它的头部两侧各长有两米长的黑色大颚,姿态会让人联想到巨大的有蹄类动物与昆虫的融合。
这只生物蜷缩在半透明的茧中,似乎还没有完全成型。
祥子伸手抵住头盔的下巴。
她认识这种生物。
“坠星成兽......不,还没有完全成型的话或许应该叫坠星兽物?”
灯那边就豢养了一只相同的生物。
对方似乎正处于孵化的关键时期,只要受到一点刺激就会立刻苏醒过来。
“说起来......在盖利德红狮子城的战斗祭典结束以后,交界地各地就发生了很多起陨石坠落事件。”
涅姆看着面前的生物,啧啧称奇。
“王朝的骑士在很多地方都目击到了类似的东西,这种野兽一旦成型的话通常都会对所在的地区造成不小的伤害。”
“这里距离火山官邸已经很近了,那些叛律者竟然都不打算处理一下吗?”
“战斗祭典......”
祥子沉默了一下,立刻就理解了为什么在祭典后会爆发大量陨石坠落的事件。
拉塔恩将军生前用重力魔法封锁了群星的运转,在交界地以外撑起了无法突破的屏障。
随着他的身死,群星的封锁被解除,原本被拦在交界地星空以外的东西,也随之泄露进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件事和她也有着不小的关系。
毕竟在祭典上给予碎星将军最后一击的人,就是她自己。
祥子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办,这只野兽看起来过不了几天就会彻底被孵化了,我们要提前解决它吗?”
纯血骑士似乎有些跃跃欲试。
祥子盯着晶体茧内的独眼看了几秒,然后摇头。
“没有这个必要。”
“我们不是来这里做义工的,况且......之后或许还有机会用这东西试探火山官邸的虚实。”
“诶,可怕——祥子大人好阴暗啊!”
涅姆伸手捂住嘴,表情夸张。
而后者只是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少女滑下了面甲,继续向着火山官邸的方向前进,看不清头盔下是什么表情。
纯血骑士则是有些意外,不知道这次对方为什么没有和自己斗嘴,她没有思考太多只是麻利的跟了上去。
伴火同进的命定人偶:第五十六章 亵渎
两座倾斜的玄武岩在台地与下方的地面之间形成了一座天然桥梁。
在台地下方是一条狭长的裂谷,裂谷的一端连接沸滚河,另一端则是直接通往火山官邸的城堡正门。
在沿途驿站中减少了的尸骸数量重新变多了起来,而且远比两人在之前任何一个地方见过的都要更多。
就连第一驿站与断裂的大桥附近,也没有规模如此庞大的尸山。
士兵,随军山妖与骑士们的遗体被倒吊在木桩上熏烤,更多的遗体则是被堆放焚烧。
成千上万的木桩几乎在裂谷中形成了一座飘满尸臭的污秽森林,而堆积在地面的残骸们则形成了森林底层亵渎的落叶与令人作呕的肮脏苔藓。
褪色的金黄色旗帜被践踏在泥土中,地面四处都散落着锈迹斑斑的残破剑戟。
这里大概就是火山官邸攻城战中战况最为惨烈的区域。
而在这惨烈旧战场的最核心区域,是一具无比庞大的「尸体」。
在直视那副景象的瞬间,即便是祥子也感到呼吸一滞。
那是半棵足有近百米高的巨树。
如今它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树桩,树干与虬结的根系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留下的伤痕,但依然能够想象它生前是何等的遮天蔽日。
在交界地只有一种植物能够生长到如此规模。
——它是一颗小黄金树的残骸。
除了最为亚坛高原上那颗最为醒目的黄金树以外,交界地各处也都生长着不少相对较小的个体。
比如宁姆格福的雾林深处,啜泣半岛的灵庙,也比如利耶尼亚北岸的山峰上。
就连爆发了艾奥尼亚战争的盖利德,小黄金树也依然在原野上矗立着。
说到底,掀起破碎战争的半神们大多是为了觐见艾尔登法环,是为了成为王才会彼此厮杀。
他们相信自己才是黄金王朝的新主人,而非站在律法的对立面。
但眼前的一幕却在彰显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即——火山官邸,司法官拉卡德是他们中的异类。
“叛律者......叛律者,亵渎、背叛律法之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祥子在烧焦腐朽的小黄金树前停下脚步,已死的巨树下方盛开着一丛丛娇嫩的淡紫色野花。
在这亵渎与死亡的战场上,幼小脆弱的生命正在它们的尸体上萌发。
祥子在花丛中看见了一个匍匐在地的白色幻影,它面目模糊面部朝向裂谷另一端的官邸城堡。
他穿戴的盔甲与黄金王朝的制式与纹章完全不同,这大概就是在战场遗迹中从未出现过的格密尔骑士的其中一员。
这个残破的灵体早已失去了神智,只是不断重复着几句破碎的呓语。
「......我的主人,拉卡德啊。」
「如果这充满污秽的战场,这副景象就是你所盼望的亵渎......我就无法继续追随你了,不会再有任何人继续追随你......」
跟在祥子背后的涅姆吞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的倒退了几步,却险些一脚踩进腐烂的尸体堆里。
“走吧,火山官邸就在前面了。”
那座宏伟的城堡已经出现在裂谷的尽头。
那是一座成体呈现灰白色的尖顶建筑,城堡的每层都排布着墨绿色的彩绘玻璃,在墙壁上还有花草与海浪图案的浮雕。
如果不是在城堡大门前竖立着两排倒吊着尸体的木桩,到访者应该会惊叹于城堡的雄伟与美丽吧。
一个高大的身影低头坐在城堡的正前方。
“好像是死的?”
涅姆抽出刺剑却发现对方没什么反应,于是又靠近了一些用剑尖戳了戳那具尸体。
它瘫坐在城堡的大门前,即便坐在地上它的身高也超过少女们的两倍以上。
那是一只披着黑褐色长袍的山妖,它惊恐的张大了嘴,爆开的眼球已经滚出了眼眶,滴落的橘黄色粘液在地面形成了两滩恶心的水洼。
那些水洼中的粘液把周围的土壤烧得一片焦黑。
“癫火。”
祥子皱起了眉头。
从披风的纹章上判断,这头山妖恐怕曾经隶属于火山官邸的叛军,负责守卫城堡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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