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ovoland
葛托克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嗤笑声，像是在嘲笑不自量力的父亲也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命运。
“葛瑞克深感绝望，他很清楚葛孚亚的力量其实不比自己逊色多少。可即使用接肢把自己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也抵抗不了区区一位王城骑士。”
“他还需要更强的祭品。”
“葛瑞克在离开王城的时候，秘密带走了一样东西，就连亲信骑士也不曾透露——他曾经说自己到死也不会把那东西用于接肢，可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或许从把它们带出王城的那天起，葛瑞克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虚伪的不愿承认而已。”
“那究竟是什么？”
这是祥子第一次打断葛托克的话，她意识到对方口中被葛瑞克秘密带离王城的某物，恐怕就是史东威尔异变的源头。
“既然是能被用来进行接肢的祭品，大概那是某样生物，或是它的肢体...是龙吗？”
祥子想到了城主塔深处的龙尸，却又感觉不太像。
“龙？”
葛托克不屑的嗤笑一声。
“那种东西有什么可隐藏的，葛德文与龙交好这件事众所周知，即使是他被赶出王城的子嗣也能得到龙的援助。”
“史东威尔除了葛瑞克以外，就只有我知道这个秘密！”
“葛瑞克真正带离王城的，是半张人皮——”
在说出这个秘密的时候，门卫的眼睛几乎要跳出眼眶，整张脸都恐怖的扭曲起来。
即使是在圆桌厅堂这样的环境了门卫也下意识的环顾四周，颤抖着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是他死于黑刀之夜的父亲，【黄金】葛德文的皮！”
一旁的罗德莉卡再也忍受不住，回想起变成蛹群的同伴，她几步离开这里从房间外传来了呕吐的声音。
这下连祥子的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真是既恶心又病态的行径。”
虽然她和自己的混蛋老爹有些矛盾，有时也会恨不得踹他几脚，可这样的事未免也太超出lunli和人的底线了。
葛瑞克自称黄金君王，甚至还对自己的父亲十分崇敬。
关于葛瑞克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变得混乱起来。
就像是微弱的烛光在漆黑的房间里照亮了小半长人脸。
烛光以内的部分是豪迈的君主，烛光以外的部分，却是正坐在尸堆上，正提着血淋淋的尖刀从父亲身上剥下皮肤的阴森老人。
葛托克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大口的喘息着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说出这个被他在心中埋藏许久的秘密同样也是一种解脱。
“那可不是普通人的血肉，也不是葛瑞克这样血脉稀薄的半神。”
“葛德文是货真价实的半神，是完美的黄金——如果没有黑刀与阴谋之夜，他注定会成为艾尔登之王，凌驾于诸王之上。”
“如果能用他的肢体完成仪式，即便是葛瑞克这样的人，也必定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吧。”
门卫把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回来，讲述的故事也逐渐来到了尾声。
“葛瑞克没有直接把它用来接肢，毕竟那终究只是一块皮，而不是整条手臂...他把那张人皮埋在了史东威尔的小黄金树下，寄希望于赐福的力量能够让人皮恢复完整，长出半神的躯体。”
“......那就是异变的起点。”
月下高歌的颂乐人偶：第二十四章 百智
“史东威尔的小黄金树枯萎，驻守史东威尔底层的骑士和士兵共一百五十二人，全数死亡。”
门卫葛托克说出了一个数字，那是风暴骑士埃里克曾经提起过的事件，只是葛托克要更了解其中被隐藏起来的部分。
“赐福与滴露全都无效，圣职人员，调香师与医生也束手无策。”
“铁黑色的树枝，荆棘，在那些士兵和骑士的体内扎根，吸干了全部的血液，最后再从你能想到身上的一切地方钻出来......像处刑一样把人钉死在拔地而起的枝干上。”
“但那些人得到的却只有解脱，因为脓疮和蛆虫早就在那之前吃空了内脏，只留下骨头。”
“可即便尸体被破坏到这种程度——那些已经变成骸骨的人还是会站起来，不是无法归树被消磨意识的活尸，而是别的更糟的东西...游离在黄金律法之外，从死亡中诞生的新生命。”
“葛瑞克让身为盟友的龙，用龙炎把那一百五十几个士兵和骑士的尸体全部烧成灰烬，封锁了城池的底层。”
“可那却并没有什么效果，侵蚀的范围在不断扩大，就连城墙和士兵的盾牌上都出现了荆棘和死人的脸孔，被封锁的城池底部也总是会传来野兽的咆哮声......”
“我们不停地清理城中各个地方出现的脓疮，直到被逼入绝境...即使是飞龙也抵挡不了那无处不在的死亡。”
葛托克的声音里流露着绝望的情绪。
“葛瑞克把他从王城带来的骑士士兵全都赶出了城，只把招募到的失乡骑士留在身边。”
“他觉得我派不上用场，所以连我也被赶去城墙外面做了个门卫。”
祥子沉默了一会，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的父亲这么做，其实是想让你早点离开吧。”
“那里毕竟是距离出城最近的地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会再有什么人需要做入城登记了。”
“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能活下来。”
葛托克一下子愣住了，他的整张脸都垮了下来，露出难以描述的复杂神情。
他直勾勾的盯着挂在墙上的初王油画，像是要把那里瞧出一个洞。
但只是瞬间，门卫的眼睛就重新被恶意填满了。
“这真是莫大的羞辱，谁要他的怜悯，难道我连光荣战死的权利也没有吗？！”
“我，我——”
葛托克激烈的甩了两下手臂，却终于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门卫变回烟雾，回到了骨灰里。
——
“死诞者。”
“果然，城底的那具扭曲的身体属于最初死去的半神，黄金葛德文。”
罗杰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来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才会出现在史东威尔...葛德文的死亡连带影响了艾尔登法环的破碎，还有碎片战争的爆发。”
“...其实我原本希望成为一名学者，所以一直在调查那场阴谋的线索。我认为想要导正这世界的扭曲之处，就必须先了解事情发生的成因。”
他感叹了一声。
“结果却是弄成了这幅模样......你也应该小心，不要尝试去接触那诅咒的事物。”
祥子离开连廊。
她现在有些头痛。
祥子其实觉得罗杰尔的话很有道理。?
老实说，她一点也不想去史东威尔，也不打算调查什么死王子的遗体。
去那种地方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益处。
既然已经通过葛托克之口了解到了异变背后的真相，也算是帮助罗杰尔完成了死前遗愿——这样一来就足够了吧？
或许史东威尔底层的侵蚀还会继续蔓延，但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既然已经提前得到了情报，就应该早点离得远远的。
就算侵蚀会蔓延到整个宁姆格福，她也可以提前通知自己在这里的熟人，最多就是再进一步想办法通知更多的活人。
可是，一想到之后可能会有纯血骑士来宁姆格福支援自己，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现在这样也算是有了调查成果吧，不知道能不能在安帕赫那里糊弄过去......不对，我又不是真正的纯血骑士，只要之后躲着那些人不就行了？”
这么想着，离开连廊的祥子被涅斐丽带到一个房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书房，地上铺着花纹复杂的旧地毯，房间除门以外的三面墙壁都堆着高高的书架，连书架也无法容纳的书籍则是被整齐的堆放在地面上。
之前见过的戴着百耳与荆棘覆面头盔的老人坐在房间中央的长木桌后，他在桌面上点了一根明亮的白色蜡烛，正在翻阅着摩挲过多有些发黄起毛的旧书页。
在带路之后涅斐丽就自己溜了出去。
即使在这么近的地方，祥子也看不清这个人的脸，老人面部的全部特征都被头盔阴影遮盖了起来。
“涅斐丽跟我说起过你，丰川小姐，我记得遥远芦苇之地的人习惯把全名的前半部分作为姓氏。”
“欢迎你加入，成为圆桌厅堂真正的一员。”
老人作出了自我介绍。
“我是人称【百智爵士】的基甸·奥夫尼尔，作为一名褪色者，为了觐见艾尔登法环成为艾尔登之王，一个求知若渴，渴望全知之人。”
“作为为数不多的同志，希望我们能够达成长久合作。”
老人的说话习惯让祥子想到了肯尼斯·海德，只是基甸奥夫尼尔的腔调没有像前者那么夸张，更符合刻板印象中的旧贵族——祥子小时候也在丰川家见过这一类人。
不过，哪怕只是初次见面，百智爵士的话里就出现了让祥子非常在意的词汇。
“你是说的...芦苇之地，是指什么地方？”
这不容的她不多想，霓虹那边一直有用苇园指代人间世界的说法，而交界地的本土居民也大多是以名字的后半部分作为姓氏。
“嗯？”
百智爵士放下了书。
“会是我弄错了吗，但你和灯小姐的名字风格的确符合我了解到的知识...这也不足为奇，以你们的年纪就算是在交界地出生的后裔也不奇怪。”
祥子克制住激动到有些发抖的声音。
“你说的芦苇之地究竟在什么地方？”
月下高歌的颂乐人偶：第二十五章 诸王
“是交界地之外的某个世界。”
根据百智爵士的说法，交界地这个名字顾名思义——是诸多世界交汇之地。
在雾的彼端，的确存在着其他的世界与文明。
但那却不是可以用一般手段就能到达的地方。
并非只是相隔着物理上的距离，被律法如同树木枝干般支撑、连接着的不同区域——结构听起来有些接近北欧神话中的九界。
至于来自所谓“芦苇之地”的外乡人，上一次出现在交界地还要追溯到法环破碎前的时代。
赐福之光指引着步入死亡的褪色者来到这里，却不会反过来指引他们离开。
“群星的流转被封印以后，交界地已经变成了巨大的囚笼，想要前往其他世界在我看来至少需要达成两个条件。”
“其一是击败拉塔恩将军，让群星恢复正常的运转。”
百智爵士摊开两只手。
“其二是诞生一位艾尔登之王，掌握名为赐福的伟力，用它的力量来指引你回到故乡。”
果然又绕回了原来的地方。
祥子或多或少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感，不过百智爵士的话也还是又一次为她指明了方向。
与其寄希望于新王的仁慈，不如由她自己成王，这正是褪色者本就该做的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看来你已经做出觉悟了，这很好。”
百智爵士收回目光，看回了桌面摊开的羊皮纸上。
“你应该想要获得更多大卢恩吧，看在彼此的同志情谊上，我可以共享一些情报。”
“拥有大卢恩的碎片君主，包含被你打倒的葛瑞克在内，圆桌厅堂已经掌握了其中五位的所在地。”
“你最熟悉的史东威尔之主，【接肢】葛瑞克。”
“囚禁了群星流转，在盖利德原野与玛莲妮娅战至平手的【碎星】拉塔恩将军。”
“格密尔的火山官邸之主，【司法官】拉卡德。”
“王城罗德尔的城主，不见形影的王，【赐福王】蒙葛特。”
“还有魔法学院雷亚卢卡利亚的领导者，【满月女王】蕾娜拉。”
“......他们之中，你想得到谁的大卢恩？”
果然来到圆桌厅堂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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