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然后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初彦推开门。
这是一间书房。
但和书院的那间书房完全不同。
如果说书院的书房是典型的日式风格，榻榻米、纸障、矮桌，那么这间书房就是彻底的西式。
深色的木质地板，墨绿色的墙纸，巨大的落地窗前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靠墙是一整排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书籍，有的是精装本，有的是古籍，书脊上烫金的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房间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面上摆着几摞文件，一盏铜制的台灯，还有一台造型奇特的转轮电话，看起来像是那种明治大正时期的古董物件。
丰川定治坐在书桌后。
他没有穿和服，而是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系的睡袍。头发比三年前更白了，但梳理得很整齐，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一些，身子比起过去也有些发福。
但那双眼睛看上去依旧锐利。
他正看着初彦。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初彦站在门口，迎着他的目光。
几秒后，丰川定治开口。
“过来坐。”
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初彦走过去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隔着那摞文件，隔着那盏台灯投下的暖黄色的光晕。
丰川定治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初彦。
但那目光又与之前每一次见面都不一样。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不是那种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的考量。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初彦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终于下定决心后的释然。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那座古董挂钟在滴答作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丰川定治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在膝上，终于开口。
“这两天的比赛，我看了。”
初彦没有说话。
“打得不错。”
“谢谢。”
丰川定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客气，是真的不错。”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坂本教得好，你学得更好。坂本当时说你的运动天赋算不上天才，我看未必。”
“还有你昨天的比赛我也看了，鑢家的那个女孩，和你打了五分钟平局？”
初彦挑了挑眉头。
“不必惊讶。”丰川定治摆了摆手，似乎是预料到了初彦的反应：“鑢家是自尾张时代便享名于世的武术世家，江户时期曾担任过尾张藩的剑术指南役，明治以后虽然没落了，但底子还在。那个女孩，是鑢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就是听说身体不太好，不然未必能使毒岛家的丫头成名。”
“好了，不说这个了。”
丰川定治忽然换了个姿势。他向前微微倾身，双手撑在书桌上，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初彦。
“初彦。”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
“你觉得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丰川定治说：“静水轩的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初彦沉默了几秒。
“很好，衣食无忧，有最好的老师，有充足的资源。比大多数人过得好。”
“那你想一直这样过下去吗？”
初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丰川定治，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些什么。但那张脸上什么也读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比平时更深沉，更复杂。
“不想。”
他思索片刻，放弃了直接用Geass读心。
丰川定治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我的生活。”初彦说：“是您安排的。”
丰川定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也不是那种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看起来就觉得开心的笑。
“三年了.....没想到三年了，你还记得这句话。”
“当然记得。”
“那你想不想要一个，真正属于你的生活？”
初彦看着他。
丰川定治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丰川定治缓缓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膝上。他的目光从初彦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上。
“我做了一个决定。”
初彦没有说话。
“一个……想了很久的决定。”
丰川定治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从你第一次站在我面前，说‘这不是我的生活’的时候，我就在想。”
“想什么？”
“想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丰川定治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想你将来能走多远。想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顿了顿。
“想了三年。”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三年里，我看着你读书，看着你练剑，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岸本每周都会给我报告，你的老师们每个月都会来见我。你读什么书，学什么课，练什么剑，我都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
“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
“不只是剑道上的强。”丰川定治说：“是别的。”
“什么别的？”
“心性。”丰川定治说：“你看事情的方式，你思考问题的角度，你做决定的果断。这些东西，不是教出来的，是天生的。”
“你像我。”
初彦愣了一下。
丰川定治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不是长得像。是……那股劲儿。”
“当年我进丰川家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年纪。一无所有，只身一人，站在这个家族的门口。所有人都觉得我不配，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笑话。”
“但我没有。”
“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看着初彦。
“你也能。”
初彦沉默了几秒。
“所以呢？”
丰川定治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初彦，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初彦，做我儿子吧！”
“......”
谁家白胡子跑出来了。
“嗯....准确的说，我想让你做我的孙子。”
“什么？”
怎么辈分还降了。
丰川定治转过身，看着他。
“不是那种血缘和名义上的，是直接写入户籍的那种。”
初彦疑惑地看着他，想听听他要发表什么惊世言论。
“丰川家需要继承人。瑞穗性子太软，清告能力不足，祥子还小，而且是个女孩。虽然也能继承，但将来总要有人帮她。”
“那个人，可以是你。”
初彦看着他。
“您是说……”
“婿养子。”丰川定治说：“和祥子。”
“.....我先确认一下，您说的祥子...她是...”
“嗯，你见过的，她是瑞穗的女儿。”
“那这个瑞穗小姐，她是....”
“她是我的女儿。”
“那她..那祥子......”
“嗯.........”
“我要娶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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