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是“表演”。
那时候她只是若叶睦。一个普通的孩子。会笑，会哭，会撒娇，会害怕。
但后来——
“不愧是森美奈美的女儿。”
那句话第一次响起的时候，她大概三岁。
母亲在电视上获奖的那天晚上，家里来了很多人。穿着华丽衣服的大人们围坐在一起，举着酒杯，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她被母亲抱在怀里，面对那些陌生的面孔。
“这孩子，长得真像美奈美。”
“眼睛真漂亮，以后一定能成大明星。”
“不愧是森美奈美的女儿啊。”
那些人笑着，说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于是她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模仿。
模仿母亲在镜头前的笑容。恰到好处的弧度，恰到好处的眼神，恰到好处的——让人喜欢的样子。
大人们笑得更开心了。
那句话像一枚勋章，又像一道枷锁。
母亲是天才女演员，能完美诠释任何角色。那么作为她的女儿，自然也该如此。
于是她开始表演。
毕竟爸爸妈妈是大明星，所以她不能直接叫爸爸妈妈，要称呼爸爸为“阿隆”，妈妈“美奈美”，这样显得亲密，显得与众不同，显得.....不愧是他们的女儿。
毕竟他们是那么优秀的人。
她不能辜负他们。
所以她必须完美。
在镜头前完美，在观众面前完美，在所有人面前完美。
她学会了在不同的场合换上不同的面孔。
面对记者的时候，要笑得开朗一点，眼睛弯成月牙，声音甜得像蜜糖。
面对导演的时候，要安静一点，认真一点，眼神里要带着对艺术的敬畏。
面对那些来家里做客的大人物，要端庄一点，优雅一点，举手投足都要像个小淑女。
面对父母的时候……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父亲很忙，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也只是摸摸她的头，说一句乖，然后就又离开了。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自己，所以她把所有面孔都试了一遍。开朗的，安静的，撒娇的，懂事的。
他好像都没什么反应。
母亲更忙。
在片场的时候，她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影后。回到家的时候，她常常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有时候睦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想和她说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美奈美今天累了吗？”
有一次她这样问。
母亲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疲惫，不是温柔，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睦，你不用这样。”
母亲说。
“什么？”
“不用在我面前演戏。”
睦愣住了。
“我、我没有演戏……”
母亲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算了，去玩吧。”
睦站起身，走出房间。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她只是想让母亲开心而已。
后来她渐渐明白了。
母亲是天才演员，能看穿任何人的表演。包括自己女儿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停下来。
那些表演出来的情绪，表演出来的反应，表演出来的自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睦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因为她也已经不会别的了。
那些面孔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摘不下来，撕不掉，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有时候她明明想安静地待着，嘴角却自己弯起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有时候她明明不想说话，嘴巴却自己张开，说出一些她自己都不明白的话。
镜子里那张脸，换了一个又一个表情。笑的，哭的，生气的，委屈的。每一个都那么真实，每一个都那么自然。但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自己。
久而久之，她也不再想这个问题了。
反正只要能让别人开心，什么面孔都无所谓。
只要能证明自己配得上“森美奈美的女儿”这个称号，什么面孔都无所谓。
只要能不辜负他们的期望，什么面孔都无所谓。
于是那个叫“若叶睦”的真物，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像冰块在阳光下融化，像沙堡在海水中崩塌。
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真物到底去了哪里。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分裂出来的“自己”。
有的开朗，适合应付记者。
有的安静，适合独自待着。
有的端庄，适合出席正式场合。
有的可爱，适合上综艺节目。
有的……
很多很多。
三百七十二个。
每一个都以为自己是真的。
每一个都在争夺那个“出去”的机会。
只有一个人例外。
祥子。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主动跟她说话的傻丫头。
那个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懂，却总是笑得像小太阳一样的笨蛋。
那个从来不在意她是什么面孔，只是自顾自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
朋友。
和祥子在一起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用想。
不用想该用什么面孔，不用想该说什么话，不用想该做什么表情。
只需要坐在那里，听她说话就好。
祥子会替她笑，替她闹，替她开心。
她只需要安静地待着，就能感觉到一种久违的——
平静。
.......
非常抱歉晚了一点，最近可能是坐了太久了，导致我右胸和右肩很疼，上豆包查，发现可能是肌肉筋膜拉伤，非常抱歉耽误了，第二更会晚一些
第二十二章 自己的想法（第二更）
那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若叶睦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有一天，美奈美忽然把她叫到房间里，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笑容。
“睦，妈妈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描着眉毛，语气轻快得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睦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丰川家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很厉害的财阀。”美奈美放下眉笔，转过身来看着她：“瑞穗太太人很好，她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以后你就去她们家玩，陪那位小姐说说话，做做伴。”
睦眨了眨眼。
“去……玩？”
“对。”美奈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你不是很会和人相处吗？妈妈相信你一定能和那位小姐成为好朋友的。”
她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那种期待，睦很熟悉。
每次有重要的场合，重要的饭局，重要的机会，美奈美就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仿佛她是她精心打磨的一件作品，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妈妈……”
“听话。”美奈美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好好表现。丰川家可是难得的机会。”
她站起身，又回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支眉笔。
“对了，到了那边，记得叫瑞穗太太‘阿姨’，叫那位小姐‘祥子’就行。不要太生分，也不要太随便。分寸你自己把握。”
睦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母亲。
镜子里那张脸，和平时一样完美，一样精致，一样——无法接近。
“妈妈。”
“嗯？”
“你希望我去吗？”
美奈美的动作顿了顿。
她转过头，看着睦。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瞬睦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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