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甲板上还有其他几个船员在走动，晒网，检修设备，一切都像普通的渔船作业。这些人都是他们通过渠道找来的，给足了钱，也清楚规矩，只管开船和掩护，不过问底舱的事。
一切都很正常。
查卡眯起眼，望向远方，海平线平滑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没有任何陆地的影子。
他打了个哈欠，将最后一点面包全部扔给海鸥，转身朝着阴影处走去，打算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今日无事，睡觉。
..........
“TMD，饼干！饼干！天天饼干！我TM是饼干警长吗！？”
初彦看着看守大哥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的那几包压缩饼干，突然感觉自己对死亡一词好像也不是那么恐惧。
连续几天，顿顿都是这玩意儿，配着浑浊的水，他是犯了日内瓦公约吗！？现在他的胃里早就翻江倒海，嘴里全是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机油和过期面粉的味道。
他算是明白橘雪莉最开始的心声是给饼干换个口味了。
这玩意可不像超市里那种打着压缩食品名号卖的那种焦脆小食品饼干，而是更像军队紧急情况下食用的军用口粮。
那玩意初彦前世好奇吃过一次....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你高中时期，北方学校中秋节发的劣质五仁月饼，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三天，再用液压机压成砖头，如此反复叠个三四层，最后涂上一层工业蜡的感觉。
干、硬、涩，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化学合成的油脂和面粉混合的科技味道，吃下去后不仅饱腹感来得迟缓，还会在胃里沉甸甸地坠着，久久不化。
毕竟那玩意正常是用热水来煮汤的！！！
而他们现在吃的，明显比那种军粮还要劣质几个档次。
他想要冲过去将那几包该死的饼干踢开，哪怕只是对着那个冷漠的看守吼上两句。
TMD，大丈夫死则死矣！今儿就今儿了，跟他们爆了！！！
就在初彦四处踅摸着趁手兵刃的时候，一只温软却异常有力的、属于孩子的小手，从后面猛地伸过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初彦！不行！”
是橘雪莉。
她不知何时已经扑了过来，两只小手像铁钳一样紧紧箍住他的腰，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初彦猝不及防，被她死死的抱在怀里，随即便只觉得一阵窒息感传来。
“不能闹！他会打人的！很疼！”
女孩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感。
她抱得死紧，初彦只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在嘎吱作响，肺里的空气被迅速挤压出去，眼前都开始发黑。
“松……松手……”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都憋红了：“雪莉……我……喘不过……气…….我，我不能呼吸了.......要死了……”
橘雪莉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力气用大了，连忙松开了手臂，但还是挡在他身前，金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
她压低声音，急急地说：“初彦，你别冲动！那个叔叔很凶的！上次我只是问他能不能换个饼干口味就被打了，麻美吓得都不敢哭了！你要是去踢饼干，他肯定也会打你的！”
第八章 特性是大力士（第四更）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瞥了一眼门口。
大个子看守已经放下东西，正用那双死鱼眼盯着初彦，冲他不屑的笑了笑。
‘这孩子哪儿来的这么大劲儿。’
初彦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股热血上头的冲动，被橘雪莉这一抱给硬生生压了下去，身体离地了，理智也重新占领高地了。
他看着地上那几包灰扑扑的压缩饼干，又看了看挡在自己面前努力想要“保护”他的蓝发女孩，胸腔里那点怒火突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是啊，闹什么呢？
踢翻饼干，吼叫两声，然后呢？
换来一顿毒打？甚至更糟的对待？让本来就已经很糟糕的处境雪上加霜？
除了发泄一下毫无用处的情绪，让自己承受更多痛苦，还能得到什么？
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橘雪莉紧紧抓着他衣角的小手，示意她放松。
然后，他走上前，弯下腰，捡起了那几包饼干。
他甚至还数了数，一共五包，对应他们五个孩子。
他走到对面，将其中两包放在依旧呆滞的麻美和瑟缩的阿健面前，又将一包放在眼神空洞的金发女孩脚边。最后，他拿着剩下的两包，走回他和橘雪莉常待的角落，将其中一包递给她。
“说实在的，你最开始把你的那包饼干给我，是不是因为你不爱吃？”
初彦的心情恢复了平日的平淡，甚至有时间去摆出质疑的模样。
“啊....这个吗？啊哈哈哈....”
橘雪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金色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被戳穿后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孩子气狡黠的笑容。
“雪莉不知道哦~”
她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其实是我看初彦你刚来的时候，好像什么都不吃……我怕你饿坏了。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后只是小声说：“而且，分给你之后，感觉就没那么难吃了。”
“所以说最开始还是嫌难吃是吧？”
他轻轻劈了女孩儿脑袋一手刀，默默地将手里的饼干包装撕开，掰成两半，将其中稍微大一点的那半递还给她。
“吃吧，难吃也要吃，不然没力气。”
橘雪莉接过那半块饼干，看着初彦已经开始面无表情地咀嚼自己那份，她也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说起来你刚才说被他打过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初彦的问题，橘雪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低着头，金色的大眼睛盯着手里那半块饼干，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脏兮兮的小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就是……刚来的时候。”
她似乎不太想回忆，但看着初彦等待的眼神，还是断断续续地说了下去。
“我……我当时有点害怕嘛......想找门在哪里，想出去，然后，那个叔叔就进来了。他问我干什么，我说这里太闷了想出去透透气，他就用那个棍子，敲我的腿。”
“不是很重，但很疼，他叫我老实点，再乱动就不给饭吃，关小黑屋。”
她的描述很简单，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就像在复述别人的事情。
“然后呢？”初彦问，声音放轻了一些。
“然后我就坐在这里了。”
橘雪莉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波澜，伸手挠了挠头：“没有再乱动。他也没有再打我。只是有时候……如果大家太吵了的话，他会用棍子敲隔板，声音很大，大家就都不敢出声了。”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吃饼干，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初彦沉默片刻，又想起她之前说的话。
“你以前也被这样打过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连初彦自己都有一瞬间不忍，觉得自己好像不该问的这么直接。
橘雪莉吃饼干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很久没有动，舱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
就在初彦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假装听不懂这个问题时，她忽然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口了。
“嗯。”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经常。”
“在以前那个地方……有很多叔叔阿姨。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打我，用皮带，用扫帚，有时候用手。饿了不给饭吃，渴了不给水喝，关在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很黑，很冷。”
她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课文，没有停顿，没有哽咽，甚至连语速都没有变化。
“有一次，一个叔叔想用烟头烫我的手，我试着反抗了一下，结果不小心把他的脑袋打爆了，但因为我表现的模样实在是太正常了，这起案子就成了无头悬案....”
“？？？？”
原本还沉浸在沉重情绪里的初彦，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引擎声太吵，自己听错了，或者这孩子在用一种极其扭曲的比喻来形容反抗。
“你……说什么？”他不由自主地又问了一遍，紫罗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橘雪莉。
橘雪莉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平静，她甚至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细节，然后很认真地重复道：
“嗯，我不小心把他的脑袋打爆了。”
她的语气，就像在说“我不小心把杯子碰倒了”一样稀松平常。
“怎么……打的？”
他知道这孩子力气比同龄人大，但打爆脑袋……这孩子是哪儿来的银背大猩猩吗？
橘雪莉想了想，似乎觉得用语言描述不够准确，她放下饼干，伸出自己那只看起来纤细、甚至有些瘦弱的小手，对着空气轻轻挥了一下。
“就是这样。”
她比划着：“他抓着我的手，想用烟头烫我，我很疼，就……想把手抽回来。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手就碰到他脑袋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然后，他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噗的一下，裂开了，流了很多血。他就倒在地上了，不动了。”
“……”
第九章 初彦持弓，橘雪莉执矛（修）
初彦怀疑自己此刻可能没睡醒....
可当他看着橘雪莉平静无波的脸的时候，又觉得这不是梦，也不是夸张....这孩子....说不定是真的做到了。
“后来呢？”
初彦的语气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平静的多：“其他人……没对你怎么样吗？”
“后来？”
橘雪莉眨了眨眼睛：“其他叔叔阿姨赶过来了。他们看到地上的……东西，还有我站在附近，就问我怎么回事。”
“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
橘雪莉模仿着当时的样子，脸上露出一抹可爱的笑容，随即用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顺带吐了吐舌头。
“叔叔自己摔倒了，脑袋撞到桌子角了。”
“然后呢？他们信了？”
“嗯。”
橘雪莉点点头，恢复了平淡的语气：“他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东西，还有桌子角……好像觉得桌子角确实挺尖的。而且，我这么小，怎么可能打得过叔叔呢？他们就相信了。后来警察也来了，问了几句，也说是意外。”
“他们把我的眼睛蒙起来，把我带到另一个房间，不让我看。再后来……我就被送到别的地方了。然后，就遇到了那个穿西服的叔叔，再然后，就到这里了。”
她说完了，重新拿起那半块饼干，继续小口吃起来，随即歪头看了看无言的初彦。
“初彦很难相信对吧！看我看我，我给你展示一下啊...”
女孩儿的眼神飘忽，很快将目光锁定了角落里的一个东西。
那是之前用来装饮用水的、一个约莫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锈迹斑斑的空铁皮罐头盒，大概是看守随手扔在那里，忘了清理。
她放下饼干，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那个罐头盒。铁皮很厚，边缘因为锈蚀和磕碰而有些变形，看起来颇为结实。
橘雪莉拿着罐头盒，爬回初彦身边，盘腿坐好。她看了看手里的罐头盒，又抬头看了看初彦，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孩童像朋友炫耀自己新玩具的光彩。
“初彦，你看好哦。”
她小声说着，然后，用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罐头盒的一端。
她的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甚至有些笨拙，就像普通孩子捡起一个玩具。
接着，她指尖微微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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