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世界随机殴打路人 第13章

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复仇的感觉,如何?”

  西园寺闻言,缓缓抬起头。她看向北原澈,眼神有些复杂,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风暴后的海面,波涛渐息,显露出底下被冲刷过的新的地貌。她轻轻吁出最后一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狂喜。” 她顿了顿,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继续道,“不过,倒是很畅快。”

  她对着北原澈,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欣喜若狂,更像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释然,一种堵塞已久的河道被骤然疏通后的清明。她并没有感到多么开心,但积郁已久的那口浊气,确实随着那一巴掌,彻底吐了出去,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很爽。

  看到西园寺这个褪去了恐惧阴霾与伪装的清澈笑容,北原澈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迅速便隐没在他惯有的冷漠表情之下,重新藏匿于昏暗的光线中。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他不再关注地上昏厥的佐藤,仿佛那已经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垃圾。他迈开脚步,动作随意地用脚尖踢开了挡在路上的一個空铁罐,铁罐哐当作响地滚远,打破了仓库里凝滞的寂静。

  “走吧。”

  西园寺琉璃听着北原澈突兀的话语,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道:“去……去哪里呀?”

  “学校。” 北原澈回答得干脆利落,脚步未停,已经朝着仓库门口走去。

  “去学校干嘛?” 西园寺更困惑了,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北原澈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晃了晃自己的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完成一点收尾工作。”

  “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在仓库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光线在他轮廓上切割出明暗交界。他对着西园寺,语气稀松平常地交代道:“一会儿警察来了,你什么都不要说。如果他们问起,就说所有事情都是我干的,跟你没关系。”

  “诶?” 西园寺彻底怔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两步,“这怎么可以!明明是我们一起……是我……”

  她的话语在北原澈骤然转回头,投来的那道冰冷目光中戛然而止。那眼神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压迫感,让她瞬间噤声。

  北原澈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不一样。你是复仇,天经地义。而我,” 他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纯粹是想打人,顺便看不惯那些渣滓。”

  他的目光扫过西园寺还有些苍白却写满坚持的脸,语气带着冷静:“做坏事,理应承担后果。这很公平。”

  北原澈从不认为自己暴力伤人是正确的,同时他也不认为其他行恶之人能够心安理得的平安度日是正确的

  “可是……” 西园寺还想争辩,她觉得不能让北原澈一个人扛下所有。这不对,这不公平。

  然而,“这怎么行”几个字刚到嘴边,就被北原澈更加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瞪视给硬生生逼了回去。那眼神明确地传达着一个信息——没有商量的余地。

  “再叽叽歪歪,” 他语气恶劣地威胁道,还象征性地抬了抬拳头,“就给你一拳。”

  西园寺被他这毫不讲理的威胁噎住了,看着他那副“我说了算”的蛮横样子,知道争辩无用,只好委屈又无奈地瘪了瘪嘴,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默默低下头,算是默认了他的安排。

  北原澈见她终于安静下来,这才收回目光,重新迈开脚步。

  “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逐渐融入仓库门外愈发深沉的暮色之中,将身后那片狼藉与昏厥的过去,暂时抛在了原地。远处,隐约似乎真的传来了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空气的宁静。

  北原澈带着西园寺琉璃,无视校园里偶尔传来的读书声,径直走向教师办公室。正值上课时间,走廊空旷,西园寺的出现虽然突兀,但并未引起太大骚动,只有几个从窗户瞥见的学生脸上露出诧异。然而,有眼尖的学生注意到了校门口停下的警车,以及正快步走入校园的几名警察,低声的议论开始像涟漪般扩散。

  “哗啦——!”

  教师办公室的门被北原澈猛地拉开,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几名正在备课或休息的老师吓了一跳,纷纷抬头。

  西园寺的班主任,一个戴着眼镜、平时总是不苟言笑的中年男老师,不悦地皱紧眉头,头也没抬就先呵斥道:“谁?!现在是上课时间,这么没有教养吗?!”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清晰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对话声,显然是警察正在靠近。

  低着头的班主任没听到认错或回答,反而听到了那不寻常的脚步声,他疑惑地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的西园寺琉璃。

  “西园寺?你不是死了吗?” 班主任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愕和慌乱。他认得这个学生,更清楚之前围绕她发生的那些事情。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北原澈已经晃了晃脖颈,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了过去。在办公室所有老师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在北原澈毫无预兆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班主任的脸上!

  “砰!”

  班主任猝不及防,鼻梁上的眼镜瞬间飞了出去,整个人连同他坐着的旋转椅一起向后翻倒,狼狈地摔在地上。他捂着脸,发出痛苦的闷哼,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你!你是谁?!为什么打我?!” 他抬起头,又惊又怒地瞪着北原澈,声音因为疼痛和震惊而变形。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都惊呆了,有人站起来想阻止,却被北原澈那冰冷的气场慑住,一时不敢上前。

  走廊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警察的呼喝声。

  北原澈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班主任,在周遭一片混乱和警察即将破门而入的嘈杂背景音中,他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咧开嘴角,露出一抹混合着嘲弄的笑容。

  “我为什么打你?不打别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找找自己原因吧。”

  话音未落,在班主任惊恐的目光中,北原澈的拳头再次落下!

  “邦!邦!”

  又是邦邦两拳,北原澈毫不留情的把班主任鼻子打歪。

  “不许动!警察!”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名警察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了场面。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住了北原澈的胳膊。

  北原澈没有任何反抗,任由警察将他制住。他甚至顺从地微微抬起双手,表示配合,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地扫过地上呻吟的班主任,最终,若有似无地落在了西园寺琉璃身上一瞬,随即敛去所有情绪,恢复了惯有的漠然。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只剩下班主任痛苦的呻吟声、老师们惊魂未定的抽气声,以及警察严肃的询问声。

  之后北原澈认下所有罪责。

  ——

  时光荏苒,距离那间废弃仓库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静谧的教室里。西园寺琉璃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笔,正低头在一张信纸上认真地写着什么。周围的同学依旧与她保持着某种微妙的距离,空气中流动着不易察觉的敬畏与疏远。不过,现在的西园寺对此并不在意,她专注的神情里,多了几分过去不曾有过的平静与淡然。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北原君,展信佳。】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自从那天之后,我休整了几天,也开始尝试回归正常的校园生活了。记得我刚回家那天,爸爸妈妈看到我以为看到了幽灵呢,真是吓了一跳呢(笑)。不过,请不用担心,现在学校里,已经没有人敢再欺负我了。该说……是彻底没有人敢靠近我了吗?这种感觉,意外地很清净。】

  写到这里,她笔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古怪的笑意,继续写道:

  【哦,对了。关于佐藤她们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不过听说办理了转学手续。】

  【另外,学校里似乎开始流传新的‘怪谈’了。据说,如果遭到霸凌,只要把欺负自己的人的名字和事情写在纸条上,偷偷塞进旧校舍后面那个废弃的‘心愿求助箱’里……】

  【第二天,那些名字写在纸条上的人,就真的会被神秘人‘解决’——通常是挨一顿揍,然后被吊在校门口那棵最显眼的老树上,迎着晨光‘展示’……现在那棵树已经被私下称为‘忏悔之树’了。】

  【这感觉和之前咱们的行为很相似呢。】

  【真是不可思议的传闻,对吧?不知道北原君你怎么看呢?】

  信的末尾,她工工整整地写下:

  【无论如何,谢谢你,北原君。】

  【祝你早日康复。】

  【——西园寺琉璃】

  她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入信封。

  与此同时,某处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医疗机构内。

  一间纯白的单人病房里,北原澈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百无聊赖地倚靠在墙边。他一只手搭在腿上,另一只手插在病号服兜里,眼神习惯性地半眯着,带着点漫不经心,望着窗外。

  一名护士刚刚送来的印着西园寺娟秀字迹的信件,此刻正随意地摊在床头柜上。

  显然,他已经看完了信的内容。

  当读到“祝你早日康复”时,北原澈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他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格外刺眼的病号服,又回想了一下自己是怎么被一群穿着白大褂、态度“温和且坚定”的人“请”到这里来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他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那封来自外界的信,用一种混合着无语嫌弃和极度不爽的语气,低声吐槽道:

  “说了多少遍了……”

  “我不是精神病!”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恰好,一名路过的护士听到动静,从门口探进头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安抚意味十足的微笑:

  “北原先生,该吃药了哦。吃完药,感觉就会好多了。”

  北原澈:“……”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将后脑勺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内心一片荒芜。

  “啧。”不耐烦的挠了挠头,北原澈还是接过了药片然后看向护士。“吃了能去死吗?”

  “不能哦,还请保持心态平和情绪稳定哦~”护士小姐笑眯眯的说着,不过从那微微眯起的眼中能看出一丝可怜同情的情绪,同时在随身携带的病例表上又勾勾画画起来。

  北原澈分明的看到上面写上了病情加重,患者虽然攻击性减弱,但是自毁情绪加重,需要重点看护。

  “……”北原澈抽了抽嘴角懒得说话,将药片扔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嚼成粉末,而北原澈的这种行为又引得了护士小姐一阵勾画。

  在确认北原澈安稳之后,护士小姐便离开了。

  而床头柜上,还放着另一封信。信封略显朴素,上面印着乡村田野的风景画,与这间纯白冰冷的病房格格不入。他的目光掠过西园寺的信,最终落在了那封乡村来信上。

  手指探出,精准地夹起了它。

  信纸展开,带着微弱的仿佛来自远方的草木气息。千岛栀的字迹算不上特别漂亮,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能看出下笔时的郑重。

  【希望这封信能顺利寄到你手中。请原谅我的冒昧打扰,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写这封信给你。】

  【首先,要说一声谢谢。虽然那晚的情形至今想起,仍会觉得心惊胆战,但……谢谢你。】

  【很多事情,在那一刻被彻底砸碎了,包括我一直以来逃避和恐惧的东西。你离开之后,发生了一些事。妈妈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主要是精神受到了很大冲击,身体倒无大碍。而爸爸……或许是你那最后一拳真的打醒了他,又或许是他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分开了。】

  【那个家,也卖掉了。现在的我,已经转学回到了位于乡下的爷爷奶奶家。这里和城市很不一样,没有那么多高楼和霓虹灯,晚上能听到虫鸣,早上会被阳光和鸟叫唤醒。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很安静,也很干净。虽然村子很小,要走很远才能到便利店,但……我觉得很好。】

  【前段时间,我从报纸上看到了一些关于你的消息。但我是不相信那些说你精神有问题的传闻的。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和这个世界里很多浑浑噩噩的人都不一样。你的眼神,是清醒的,哪怕是愤怒和冰冷,也是清醒的。】

  【照着报纸上的病院,写了这封信,希望能被你收到。】

  【最后,想说的是,这个村子虽然小,但环境真的很不错。春天田野里会开满不知名的野花,夏天河水清澈见底,秋天能看到金黄的稻浪,冬天虽然冷,但围着暖炉吃橘子也很惬意。】

  【如果……如果你以后有机会,或者想来散散心的话,我和爷爷奶奶都欢迎你过来玩。】

  【请多保重。】

  【——千岛栀】

  信看完了。

  北原澈将信纸随意地折好,塞回信封,随手丢回床头柜上,与西园寺那封并排躺在一起。

  他重新靠回床头,双臂枕在脑后,闭上眼。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遥远传来的都市模糊的喧嚣。

第二十一章:异常

  随着那几片成分不明的药片下肚,一股沉重的困意如同湿透的毛毯般裹住了北原澈的意识。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对此倒是接受良好。

  他也知道那药里面有些安眠的成分,而他对此没什么看法,甚至懒得多想。

  都已经被当成精神病了,他还能有什么意见?

  思绪有些飘忽地回到了刚被警察带走的那天。流程走得很快,大概是他的“案底”太过干净,与仓库和办公室里那狠厉果决的形象反差太大,引起了怀疑。

  对方本来是例行公事调查他的背景。这一查可就查出了点问题——资料显示,以前的北原澈是个沉默寡言存在感约等于没有的普通学生,跟现在这个能动口也动手浑身散发着暴躁气场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警方判断可能是遭到了什么刺激精神失常了。于是,某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心理医生被请了过来,递给他一堆似是而非的问卷和图画。

  北原澈当时只觉得荒谬,随手瞎填一通,毕竟他也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去理会这些家伙。

  谁知,医生拿着他那答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沉痛地宣布:“患者表现出明显的认知偏差与情感淡漠,伴有潜在攻击性倾向,防御心理极强,初步判断为……”

  后面那一长串专业术语北原澈没记住,他只记住了结论:这医生觉得他病得不轻!

  “我没病。” 北原澈当时只冷冷地回了这三个字。

  “精神病人都觉得自己没病。”而那医生也是如此回复了他。

  而北原澈扯了扯嘴角,胳膊在扬起又放下之后,他深吸了一口。而医生看到北原澈这差点动手的样子则更坚定的认为北原澈精神有问题了。

  于是,他就被更“妥善”、更坚决地“请”到了这里。

  “啧。”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北原澈在心底发出最后一声不耐烦的轻啧。总之现在不管说自己有没有病,反正横竖都得被当成精神病了。

  带着这点残存的不爽和一片混沌的思绪,他的意识终于被药力彻底淹没,沉入了并不算安稳的梦乡。纯白的病房里,只剩下他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与窗外依旧喧嚣、却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在迷离的梦境深处,他正享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极乐的舒畅。仿佛生命中所有的疲惫、紧绷与冰冷都被融化,替换成了最极致的愉悦体验。现实中总是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连紧抿的唇角都染上了一丝罕见的、松弛的弧度。

  他仿佛漫步在一片无垠的绚烂花海,馥郁芬芳沁人心脾,天光柔和,万物美好得不真实。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轻柔的女声穿透了这片宁静:

  “北原君……”

  北原澈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