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世界随机殴打路人 第69章

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而是……这片土地本身,这处山地,似乎存在着某种错位。

  每一处发生过严重异常事件被扭曲浸染过的地方,时间的印记仿佛被那股力量深刻地烙印了下来。

  当他踏入这些特定的地点时,他并非回到了过去,而是直接切入了那个异常事件正在发生或刚刚发生不久的时间片段之中。

  村口的牛群,盛宴的村民,那是发生在过去某个饥荒与堕落年代的惨剧。

  而眼前这些寻找孩子的现代村民……这显然是另一个时间点,另一个事件。

  这片山地的时间,是破碎的,是叠加的,是被无数异常事件撕裂后又胡乱拼接起来的混乱图谱。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从一个时空的碎片,踏入另一个毫不相干的碎片。

  这个认知,并未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的眼神更加冰冷。

  这意味着,污秽异常在这片土地上的渗透与影响,要深远复杂得多。这里是一个异常事件的富集区,一个时空的疤痕组织。

  而他现在,正行走在这片错乱的疤痕之上。

第三十四章:内在的联系

  “这位……小伙子,是你找到小志的?太谢谢你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上前,语气诚恳地道谢,“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在山里?是从哪儿来的?”

  北原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围拢上来的村民。他们的担忧真实,举止带着现代社会中浸染过的痕迹,虽然眼神里有警惕,但底色是找到孩子后的庆幸与后怕,不像之前那个时空碎片里的村民,眼中透着**裸的将同类视为资源的贪婪。至少表面看来,这是一群尚属正常的为走失孩子焦急的普通山民。

  “登山,迷路了。” 北原澈言简意赅,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也懒得编织更复杂的理由。

  “登山?” 中年男人借着摇晃的手电光,快速打量了一下北原澈沾着泥土和不明暗色污迹的衣裤,又看了看他身后黑洞洞的绝非寻常登山路线的山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简单的解释抱有疑虑。但眼下孩子平安找到的喜悦压倒了一切,他点点头,没再深究:“那可真够险的,这片老林晚上不好走,野兽不说,地形也复杂。不管怎样,谢谢你帮我们找到小志!真是万幸!”

  “怎么回事?” 北原澈将话题转向他更关心的部分,目光落在那被母亲紧紧抱着的小男孩身上,“他一个人,半夜跑进这种地方?”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黝黑的脸上露出后怕和无奈混杂的神情,在晃动的光束下显得有些晦暗:“唉,别提了,还不是这小子!就这几天开始,有点不对劲,老说……老说自己晚上能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的影子,在窗户外面晃,还冲他笑,招手。”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些的村民忍不住插嘴,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山民骨子里对古老传说的敬畏与忌讳:“我们怕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被‘山神大人’给盯上了,要拐走小孩。心里慌得不行,就把他看得紧紧的,晚上锁在屋里,窗户都钉了木条。谁知道今晚……半夜他爸妈惊醒一看,人不见了!窗户是从里面打开的,木条完好,也不知道这小祖宗怎么弄开的。我们这不就赶紧喊人出来找了么!幸亏你发现了,不然这黑灯瞎火的,摔了碰了,或者真被什么东西引走了,可怎么办……”

  山神?

  北原澈记得,之前那三个大学生,在帐篷里闲聊时,似乎也提到过这一带关于“山神”的古老传说。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抱着孩子的母亲连连说道,感激地看了北原澈一眼,随即又心疼地拍着孩子的背,声音带着哽咽,“回去妈妈一定把窗户封死!看你还乱跑!”

  中年男人再次将目光投向漆黑如墨的山林,夜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寒意。他又看了看独自一人衣衫单薄的北原澈,犹豫了一下,出于道义和一丝对陌生人在此险地过夜的担忧,开口道:“这位……登山的朋友,你看,这天实在太晚了,山林里真不安全。你既然也迷路了,不如先跟我们回村里歇歇脚?村里有空屋子。等天亮了,太阳出来,我们再找人带你出山,或者给你指条清楚安全的近路。你看怎么样?”

  其他村民也纷纷点头附和,目光中的警惕被切实的感激和邀请取代。孩子失而复得,让他们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观感好了不少。

  北原澈沉默了两秒。他的视线掠过这些村民随后看向了他原本要走的方向,之前那个村长所说的神社已经彻底掩盖在树丛之中,原本北原澈还能依稀看到轮廓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嗯。”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邀请。

  “太好了,这边走!小心脚下,刚下过雨,路有点滑。” 中年男人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引路。一行人重新打起精神,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簇拥着怀抱孩子的母亲,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蜿蜒向下的湿滑小径走去。

  北原澈跟在队伍稍后的位置,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沉默地走着。耳边是村民们放松下来后的低语,对孩子轻声的责备与庆幸的叹息,脚步声和手电光晃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他的步伐稳定,仿佛刚才激烈的自我审视与杀戮的余韵已被彻底封存,只剩下冰层般的冷静。

  走了一段,前方的林木逐渐稀疏,隐约能看到更下方几点零星却温暖的橘黄色灯火轮廓,那应该是这个现代村落的所在。

  北原澈的目光落在前方引路的中年男人背上,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地打破了沉默:

  “山神,”他问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中年男人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少年会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他侧过半边脸,在手电光的余晕里,表情有些复杂。

  “山神啊……那是我们这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说法了,算是这片山林的守护神吧。”他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现代人对古老传说的疏离感,“不过说是守护神,到现在……说实话,也没多少年轻人真信这个了。”他耸了耸肩,带着点自嘲,“毕竟,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卫星地图都看得清清楚楚,谁还整天念叨山神山神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应该说得更全面些,又补充道:“而且啊,关于这位‘山神大人’的故事,传下来的版本也多得很,有好有坏,乱七八糟的。”

  “哦?”北原澈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示意他继续。

  “好的说法嘛,老辈人讲,古时候这山里不太平,闹过饥荒,也来过流窜的匪人。说是最艰难的时候,山神显过灵,给躲进山的穷苦人指点过能吃的野果,甚至传说还赐下过‘神牛’之类的,帮人度过难关。” 中年男人回忆着听来的故事,语气平淡。

  神牛……北原澈眼神微冷。他想起了村口那些面孔扁平能吐出人言的“牛”,以及那锅沸腾的肉汤。

  “坏的说法就多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压低了些,似乎觉得在夜晚的山林里谈论这些不太吉利,“有的说这山神脾气古怪,要收‘供奉’,早年间还有过‘借妻生子’的邪门传闻,就是说山神看中了谁家的媳妇,夜里就会……咳。还有的说,这山神喜欢模样好的人,特别是外来的年轻姑娘,以前时不时就有路过的女子在山里失踪的传言,都说是被山神掳去当‘新娘’了。”

  借妻?掳掠女子?北原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想起了那对夫妻。

  中年男人没注意到北原澈细微的表情变化,兀自说着:“至于像小志这样,半夜自己跑丢,或者小孩子突然胡言乱语看到奇怪东西……老故事里也有类似的。有的说是被山神迷了心窍,带走去当童子了;有的说是冲撞了,丢了魂。反正说法不一。”

  听着村民用平淡甚至略带吐槽的语气,讲述这些混杂着“赐福”与“灾厄”的矛盾传说,北原澈的眉头微微拧紧。

  这些零碎甚至彼此矛盾的描述,像一块块散落的拼图碎片。三个谈论山神传说后离奇消失的女大学生;被寄生的妻子;还有那个将“山神恩赐”扭曲到食人地步的堕落村落……

  从北原澈亲身经历来看这山神显然是一点好事没干。而如果那些事情都是山神干的话……

  这个所谓的山神,其面目绝非单一。它更像是一个随着时代随着接触它的人类群体的欲望与恐惧,而不断变化形态和性质的……聚合体。

  它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固定的神明,而是这片土地因长期累积的异常强烈的集体意识而孕育出来的,一个庞大混沌不断吸收并反馈人类情绪与行为的……扭曲之源。

  而这,或许正是这片山地时间错乱不同时期惨剧如同地层般叠加显现的根本原因。

  北原澈没有再追问,他手上的标记此刻依然没什么太大反应。他沉默地跟在村民身后,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灯火逐渐清晰的现代村落,眼底深处,那抹无形的火焰无声地摇曳了一下。

  又一个村庄。又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

  这次,等待着他的山神,又会呈现出怎样的姿态?

  村民们最终将北原澈领到的,是一个看起来与外界普通山村无异的现代村落。水泥路面尽管有些开裂,但能通车;电线杆规整地立着,大部分房屋是水泥或砖木混合结构,不少门前还停着摩托车或老旧的轻型卡车。与之前那个时间碎片里泥泞土路油灯摇曳的村落相比,这里透着一股属于近二十年的现代气息,尽管有些偏远。

  孩子被平安找回的消息很快传开,一些尚未入睡或同样担忧的村民陆续聚集到了村委会前的空地上。这是一间相对较新的平房,门口挂着牌子,旁边还有一盏明亮的路灯驱散着周围的黑暗。人们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庆幸,但也混杂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北原澈被安排到村委会旁边一间平时用来堆放杂物、但也有一张简易床铺的空屋里。带路的中年男人——后来他自我介绍叫渡边,算是村里管点事的人,他客气地表示让他先休息。

  “不用。”北原澈站在那间空屋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路灯下聚集的人群,声音平淡,“我对你们讨论的事,也有兴趣。”

  渡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沉默寡言的迷路登山客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看了看北原澈,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平静而直接,不像是好奇凑热闹,倒像是……一种冷静的观察。联想到是他找到了小志,渡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毕竟是你找到的人,听听也行。不过……”他压低了声音,“都是村里人自己商量些家长里短迷信老话,你别见怪。”

  北原澈不置可否,跟着渡边走到了人群外围。他没有挤进去,只是找了个靠墙阴影稍浓的位置,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双臂环抱,沉默地站着,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剪影。村民们的心思都集中在孩子的事情上,只有少数几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转回了讨论的核心。

  讨论的中心是小志的父母——一对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写满疲惫和后怕的夫妇,以及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似乎因为刚才众人的关注和之前的遭遇而有些蔫蔫的男孩。

  “渡边桑,还有各位,”小志的父亲,一个名叫健太的男人,声音干涩地开口,“今晚……真是太感谢大家了。也谢谢那位……找到小志的年轻人。”他朝着北原澈的方向微微点头示意。

  渡边摆摆手:“客套话就不多说了。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婆婆忧心忡忡地说:“这样下去不行啊。那东西……那影子,肯定是盯上小志了。一次没成,难保不会有第二次。今晚能找回来,是运气好,下次呢?”

  “对,从今天晚上这事就看出来了,”另一个中年妇女接口,语气急促,“那窗户我们检查了,是从里面打开的插销!明明他爸妈睡前检查过,还加封了木条!结果呢?木条还在原位,窗户开了,人没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她的话引起了一阵不安的骚动和低语。许多村民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那东西能迷惑孩子自己开窗然后带出屋子,下次说不定就能迷惑他自己走到悬崖边,或者……”一个村民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那怎么办?总不能天天晚上派人守着吧?就算守着,万一守的人也被迷惑了呢?”

  一阵沉默。夜风吹过空地,带来山林特有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只能……让他离开这里了。” 小志的母亲,名叫美穗的女人,忽然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颤抖。她搂紧了怀里的儿子,“我和健太……本来就在町里的工厂做工,平时是觉得村里安静,对孩子好,才让他跟着爷爷奶奶住。现在看来……这里对他不安全。”

  健太也沉重地点点头:“是。只能这样了。明天,不,等天一亮,我就联系町里的朋友,先找个临时住处。带孩子一起过去。不能再留了。”

  这个提议似乎得到了大多数村民的默许。与其让孩子留在这个被不干净东西盯上的危险环境,不如送到相对正常的远离山林传说影响的城镇去。

  “也只能这样了……” “去町里也好,至少安全。” “孩子要紧。” 附和声零星响起。

第三十五章:白色的影子

  北原澈静静地听着。村民们谈论时的恐惧是真实的,他们做出送走孩子的决定也是出于朴素的保护心理。

  这与之前那个沉溺于血腥盛宴的村落相比,这里的村民,像是活在另一个图层,他们恐惧异常,但应对方式却是合理。

  然而,北原澈的视线缓缓扫过这些在路灯下显得清晰无比的面孔,扫过他们脸上真实的担忧。

  送走一个被标记的孩子,就能切断联系吗?那“女人的影子”,或者说村民口中那个面目模糊善恶不定的“山神”,它的影响范围,真的只局限于这座山村的地理边界吗?

  讨论接近尾声,村民们开始商量具体的帮忙事宜,谁家有车可以送一下,谁在町里有关系能帮找临时住处等等。气氛从紧张的担忧,转向了一种事务性的安排。

  北原澈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被母亲紧紧抱着一直很安静的小男孩——小志脸上。男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怯生生地转过头,清澈的眼睛对上了北原澈平静无波的视线。

  一瞬间,北原澈仿佛又看到了不久前,火焰净化掉那诡异“欢愉”气息前,孩子眼中残留的一丝迷离光影。

  北原澈抬眼,望向村庄背后那在夜色中沉默匍匐仿佛蕴藏着无尽回响的深邃山影。

  夜色变得更深,聚集的村民们逐渐散去,各自回家,但空气中那份紧绷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最终的商议结果,在天亮出发前,不能再让小志独自待在原来的房间,也不能让他离开视线。

  于是,村委会旁边一间闲置的的库房被临时清理出来。里面搬进了一张简易床铺和一些被褥。小志将被安置在这里过夜,而更重要的是,房间内外都将有人彻夜看守。

  “这样保险些,”渡边对着小志的父母,也是对着其他几位留下的村民说道,“里面留两个人看着孩子,门外再有两个守着。窗户我已经让人从外面用木板钉死了,门从里面插上,外面也能锁。咱们人多,人气重,就算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想靠近,也得掂量掂量。”

  小志的父母虽然心疼孩子要睡在简陋的库房,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总比让孩子再回到那个可能被“影子”窥视的卧室要强。小志他爸再三道谢,然后匆匆去联系町里的熟人和安排车辆,务必确保黎明第一缕光出现时就能立刻动身。

  被选中的看守者,除了渡边本人,还有村里另外两个身强力壮的中年汉子,一个叫阿悟,一个叫阿隆。两人都带了厚实的外套和强光手电,甚至还揣了点提神的香烟和清酒。当然,主要是为了壮胆和驱寒。

  就在渡边清点人数,准备分配任务时,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北原澈走了过来。

  “我也去。”他言简意赅,语气平淡,不像请求,更像通知。

  渡边和其他人都是一愣。阿悟打量着北原澈看似单薄的身形,皱了皱眉:“小兄弟,你虽然是客人,也帮了大忙,但这是守夜,说不定……嗯,有点邪门。你还是去安排好的房间休息吧。”

  北原澈没有辩解,只是抬眼看着渡边。

  渡边想起北原澈独自在深夜山林中找到小志的经历,又想到他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冽气质,犹豫了一下。最终,或许是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尤其是像北原澈这种外来者,在村民潜意识的观念里,有时反而因为不信或与本地牵扯不深而更不容易被本地那些玄乎的东西影响。

  “……也好。”渡边点了点头,拍了拍北原澈的肩膀,“那就麻烦你了,小兄弟。不过话说在前头,万一真有什么不对劲,你自己也小心。”

  “嗯。”北原澈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于是,守夜的队伍变成了四人。渡边和北原澈,加上阿悟、隆,以及另一个年轻人。渡边安排自己和北原澈在库房内看守,阿悟和隆则守在门外走廊,随时策应。

  库房不大,灯光是一盏悬挂着的白炽灯泡,光线不算特别明亮,但足以照亮整个空间。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小志被母亲哄着躺在了那张临时铺好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孩子显然对这样的安排感到害怕和委屈,眼睛红红的,但在母亲温柔的安抚和答应天亮就带他去町里买新玩具的承诺下,还是勉强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小志他妈又低声对渡边和北原澈嘱咐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库房去找小志他爸。门外传来落锁的轻微“咔哒”声,以及阿悟和隆压低嗓音的交谈。

  库房内安静下来。渡边拉了把旧椅子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北原澈则背靠着远离床铺的一面墙壁,抱臂站着,微微垂着眼睑,仿佛在闭目养神,又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前半夜的山村格外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以及山林间永不停歇的风声。灯泡发出稳定的嗡嗡声,光线在墙壁上投下几个清晰的人影。

  小志起初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会发出几声模糊的梦呓,身体扭动。渡边便会紧张地看过去,确认孩子只是做梦。北原澈始终没有动,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渡边坐在靠门的旧木椅上,起初还正襟危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每个角落,尤其是那扇被从外面钉上木板的窗户。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前半夜的紧张和之前搜寻孩子的疲惫开始翻涌上来。寂静像有重量般压着眼皮,他忍不住掩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为了驱散困意,也为了缓解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渡边将目光转向一直靠墙站立安静的北原澈,压低声音开了口,语气带着闲聊感:

  “说起来……小兄弟,你是城里来的吧?对我们这种深山老林的忌讳,可能不太信。”他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不过啊,我们这儿的老辈人,嘴里传下来的稀奇古怪事儿,那可多了去了。”

  北原澈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听到了的表示,但并未接话。

  渡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就说这山里头吧,老一辈常说,有些地方不能去,都说进去的人容易丢魂,绕来绕去就是出不来,得家里人敲锣打鼓喊名字才能领回来……当然,现在年轻人都不信这个了。”

  “还有啊,山涧边上,以前有人说半夜听过女人哭,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循着声音去找,又什么都没有。也有说见过穿红衣服的小孩子在山路上蹦跳,一眨眼就不见了,回头想想,那地方陡得很,根本不可能有小孩……”渡边说着,自己摇了摇头,似乎也觉得有些荒诞,“都是老黄历了,吓唬小孩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味道:“更邪乎的还有呢。说这山有灵性,你敬它,它偶尔也帮你。但你要是起了贪心,坏了规矩,那报应来得也快。轻的家里不顺,重的……嗨,都是故事。”

  北原澈安静地听着,这些零碎的带着浓厚地方迷信色彩的传说。

  渡边见北原澈始终沉默,以为年轻人对这些老掉牙的故事不感兴趣,或者根本不信,便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和感慨:“看我,尽说这些。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卫星地图都能看清山里几条沟,谁还真信这些神神鬼鬼的?” 他看向北原澈,语气里带着一丝寻求认同或安慰的意味,“不过啊,有你在这儿守着,也挺好。都说不信则无嘛,你们外来的人,心思干净,不信这些,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不定就懒得招惹你。我们这些老家伙,听多了见多了,心里反而容易犯嘀咕。”

  不信则无?

  北原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或许是这样吧。

  在他愈发清晰的认知里,正是人类的相信——无论是渴望救赎的信仰,还是对未知的恐惧,亦或是堕落后的贪婪与麻木,才构成了滋养这些东西的最佳温床。

  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床上沉睡的小志。孩子似乎梦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一点点含糊的呜咽,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渡边也注意到了,立刻停下话头,紧张地站起身,走到床边查看,确认孩子只是做梦,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时间悄然滑向后半夜。库房里悬挂的白炽灯泡似乎也染上了倦意,光线变得有些昏黄粘稠。渡边的哈欠一个接一个,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他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强打起精神,视线不自觉地又飘向房间那扇唯一的窗户。

  就在他目光掠过窗户,困意再次上涌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仿佛捕捉到了什么。

  一抹白。

  一抹极其模糊几乎融于窗外深沉夜色的白影,在木板与玻璃的夹缝间,极快地一闪而过,像是有人穿着白衣在外面无声地移动了一下。

  渡边浑身一激灵,残留的睡意瞬间被惊飞大半。他猛地睁大眼睛,身体前倾,死死盯住那扇被封死的窗户。

  什么都没有。

  木板依旧是那些粗糙的木板,纹路在昏黄灯光下清晰可见。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寂静无声。

  “眼花了……肯定是眼花了……” 渡边低声嘟囔着,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他用力搓了搓脸,试图用掌心的温度驱散那份不请自来的心慌。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给自己和这个过分安静的少年壮胆,渡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再次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

  “小兄弟,说起这个……我想起另一个更具体的说法,也是老辈人传下来的。” 他目光依旧警惕地瞟着窗户方向,语气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他们说,如果你夜里待在屋里,从窗户……或者门缝,看到外面有个白色的影子,看不清楚脸,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还……还朝着你招手……”

  他顿了顿,似乎光是复述就让他感到不适。

  “千万别应,千万别好奇,更别走过去看。” 渡边强调道,喉咙有些发紧,“就当没看见,把窗帘拉严实,躲回被窝里,熬到天亮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