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仙舟
红背心怒道:“那个毛头小子怎么说你就怎么信?——没准他是乱猜的呢!你一个警察,怎么什么人的话都听!”
“‘什么人的话都听’?”铃木园子额角青筋一跳,“你这家伙是不是不看报纸啊——这可是江夏!破过的案子比你看过的新闻都多!”
她说出了横沟警部想说的话,然而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质疑也有一些道理:压住死者的东西在哪?
横沟警部又悄悄朝江夏看了过去。
江夏并没有辜负他期待的小眼神:“不用特意来搬——等海水涨潮,死者淹死之后,那样重物会自己挪开。”
“自己挪开?你是说,有同伙留下来一直按着死者?”横沟警部先是骇然,紧跟着又从江夏的表情里发现自己好像猜错了。
他连忙挠挠自己那一头珊瑚似的卷发,紧急思考,然后忽然灵光一闪有了答案:“自己挪走……我明白了,压住死者的,是那艘小船!”
江夏欣慰点头:“凶手把荒卷先生裹好渔网,摆进沙坑以后,就搬来这艘小木船,把它压在了被害人身上。”
“随着涨潮,水位不断上涨。即使在这个过程中,死者发现自己正在被水淹没,由于渔网和沙坑的限制,他也没法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小船。”
“等水渐渐没过头部,死者就会在水中淹死。而在这之后,海水继续上涨,死者身上的小船就会顺势被水托起,漂到别处。”
“这段时间,凶手并没有一直在旁边等着,而是在放好小船以后,迅速赶到餐厅,为自己寻找不在场证明的目击证人。”
他忽然望向红背心:“你是这么计划的吧,下条先生。”
下条登:“?!”
蓝背心和黝黑渔夫:“?!”
呆愣片刻,蓝背心最先回过了神:“这不可能!再说了,如果荒卷一直被压在小船底下,他的鞋和纽扣怎么会出现在船舱里?”
江夏:“借助潮汐,布置好杀人装置以后,下条先生就离开海边去了餐厅,之后又引导着他的两个同伴,和他一起发现了尸体。
“为了拥有不在场证明,在死者渐渐被上涨的潮水淹死的这一段时间,他必须一直和其他人待在一起,没法再回到案发现场操作任何东西。
“这种情况下,他没法保证那条用来压住死者的船,一定能被海水带到很远的地方——换句话说,他必须做好警方会发现那条小船的准备”
“为了避免警方看到小船以后,联想到‘用船只压人’,下条先生特意把死者身上的一些东西扔到了船舱里,想以此来营造出死者坐在船上,而不是被压在船底的假象。”
“……”下条登听着听着,额角的汗珠缓缓滑落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怀疑自己杀人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个人正在旁边看着他,而且不仅看到了他的手法,甚至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闪电般划过,又很快被他用力甩出脑海。他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这个手法听上去的确可行,但你为什么要说我是凶手?——没准是哪个家伙想让荒卷死,又不想杀人,所以用了这种自己离开以后才会把人弄死的办法。”
江夏:“白天的时候,服部在海里玩这艘船,你说这违反规定,跟吉泽先生一起把小船带走处理了——知道并能利用这条船的人,很可能就在你们当中。
“另外,你刚才还自己说漏了嘴。”
他指了指警员手里的物证袋:“你好像对死者手机里通话记录的先后顺序,非常了解——比如你刚才说过,你是在吉泽先生之后,给死者打的电话。”
“怎么了?你刚才是不是没仔细听我们说话啊。”下条登哼了一声,指了指蓝背心,“吉泽刚才不是说过吗,他抵达餐厅之前,给荒卷打过一通电话——而我是到了餐厅以后才打的,我知道是他拨的号,不是很正常吗。”
江夏摇了摇头:“吉泽先生是在晚上8点抵达的餐厅,而你7:20就已经到了,你打出第一通电话的时间,是在晚上7:47。
“吉泽先生刚才说过,他打电话给死者,是担心对方不肯过来。根据大多数人的习惯,这种催促并提醒对方赴约的电话,通常会在自己出门以后拨打。
“可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吉泽先生的那一通电话,并不是在7:47~8:00之间打的,而是一定在更早之前?”
下条登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脸色倏地变了。
江夏:“因为你通过别的方式,知道了那几通来电的顺序——比如吉泽先生拨号给死者的时候,你正好站在死者身边,看到了他手机里的来电。”
横沟警部恍然大悟,只觉得一切乱七八糟的线索,在此时连成了一条通往目标的直线:“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下条登满头冷汗,他强笑着打断道,“我确实说过吉泽的那一通电话比我早,可那又怎么了?——要么比我早要么比我晚,2选1的概率而已,我只是碰巧猜对了,难道不行?”
“再说了,我了解吉泽,知道他性格周密,不会临出发了才想起来打电话催人,肯定是更早打过去的——你既然不了解情况,那就不要乱说!”
第3170章【结案】
江夏看上去有些为难:“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下条登一鼓作气,大声反驳,“总之,你刚才叽里呱啦说了那么多,可其实没有任何一句话能证明我就是凶手!”
说着,他噌的望向一旁偷拍的记者,气势汹汹道:“你来评评理!他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对,死者是被人灌醉了,是被船压住了,是被水淹死了……可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说是我干了这些事?——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伏特加看着扑面而来的嫌疑人,又听着他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本能往后挪了挪:“……”喜欢骂乌佐就好好的自己骂,干嘛要拉别人下水,怪吓人的……
对面的海岸上。
服部平次和柯南对视一眼,忽然插入了谈话。
面对红背心的反驳,他很赞同似的叹了一口气:“的确,这里的环境十分适合抹消证据。你的计划也很缜密,简直称得上天衣无缝。”
红背心一愣,紧跟着咕咚放下了心:吓他一跳!他还以为这些高中生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证据,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忽然被敌对的一方这么夸奖,他不由得意起来:“早点承认不就好了?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我都说了,荒卷这个混蛋死的时候,我就坐在你们旁边,根本没空杀掉他,可你们偏不相信。”
“你当时坐在我们旁边?”服部平次摸摸下巴,嘶了一声:“我怎么不太记得了。”
他看向柯南:“你记得吗?”
柯南:“没有!”
“???”红背心刚松下去的气,现在又一下提了起来,“晚上7:20多的时候,我进了餐厅,还找你们问过时间,之后咱们还聊了好一阵……什么叫你不记得了!事情才刚过去多久!”
服部平次挠头:“可是我的真不记得了啊,最近作业多,压力太大——你说的是哪一天?具体几点?”
“你!”红背心火冒三丈,大步上前,青筋迸发的手一把攥住他的领口,“就在今天晚上,那家伙死掉的八点钟左右,我坐在你们旁边!明明一大堆人都看见了,你装什么傻!”
“嗯?”横沟警部一愣,听出了不对,“我从来没说过荒卷先生的死亡时间,你怎么知道他是在晚上八点死的?”
红背心愣了愣,气焰一滞,他松开手:“因为……呃,因为你刚才接部下电话的时候,手机有点漏音,我听到了你们说的死亡时间!”
“哼,那可就奇怪了。”横沟警部目光锐利得仿佛一个找全了证据的侦探:
“我的部下再跟我汇报死亡情况的时候,确实说了死亡时间,但他说的是晚上六点到九点半——你一个‘发现尸体的热心路人’,怎么反倒一眼就精准判断出了荒卷先生的死亡时间?”
“六点到九点半?”红背心磕磕巴巴的,“你,你在开玩笑吧——电视上不是经常有吗,什么死后僵硬,尸斑之类的,死亡时间越近越好判断……这具尸体才刚死不久,确定的范围怎么会大的这么离谱?!”
江夏:“你好像为这起谋杀做了一点功课,但很遗憾,你的功课没做到家——警方发现尸体以后,确实能从尸僵、尸斑,直肠温度等等来划定死亡时间,但这些标准并非一成不变,很多因素都会影响到法医的判断。”
“比如这位荒卷先生。他死后一直泡在海水里,并且被海浪推着不断翻滚,在这种情况下,尸斑和尸僵的形成,势必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至于另一项重要指标,尸体的温度,这同样也会受到海水的影响,变得不再准确——换句话说,能把死亡时间精准确定在几分钟以内的,只有亲手做下这一切的凶手。”
“……”
如同一道闷雷打在头顶,下条登耳边嗡的一声,双腿一软,咕咚跪倒在了沙滩上。
江夏低下头,看着面色惨白的下条登,很遗憾似的叹了一口气:“计划是个好计划,但作为施行者,你完全没有代入到自己定好的‘普通目击证人’的身份当中——你太在意时间了,从发现尸体开始,就不断强调自己7点多就已经到达了餐厅,好像很笃定死者是在那之后死亡的。可能你自己没有发现,但在别人眼里,这很反常。”
……
看着这个黑暗导演当着警方的面大放厥词、挑剔地点评着他的演员,伏特加心累之余,已经完全不想吐槽警方的反应了——除了一脸崇拜地看着乌佐,这群愚蠢的木偶还能有什么反应?
相比起来……
基安蒂:[这个大阪的黑煤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伏特加深深点头,只觉得基安蒂这个笨蛋难得聪明了一次,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那个大阪侦探看着呆呆傻傻的,跟乌佐的关系好像也不怎么好,可实际上狡诈程度却不容小觑——不仅三言两语就诈出了关键词,实际上还和乌佐那么有默契。”
“另外,这家伙挑衅人的时候,从表情到语气都是那么的欠揍……以后如果再遇到他,我可得注意一点,坚决不能步上这个倒霉凶手的后尘。”
一位组织成员暗暗做着观后感和笔记的时候。
海滩上,看完整个过程的众人,才堪堪回过了神。
“阿登?!”他的两个同伴呆愣着看完这场大戏,茫然地望向下条登,“真的是你?”
下条登跪在自己熟悉的海滩上,似乎渐渐从这片大地上汲取了一丝力量。
他重新端起了那副嚣张的冷笑:“是啊,你俩真的应该谢谢我——如果不是我,8年前荒卷杀害我们父亲的仇,恐怕要等猴年马月才能报掉。”
“8年前?”横沟警部居然还记得这件事,“你是说,几个渔夫在暴风雨天一起出海,最后全军覆没的那件惨剧吧……你居然是当时那些遇难者的儿子?”
“不是遇难者。”下条登冷哼一声,“是被害人才对。”
第3171章【库拉索的惨败】
在众人震惊又疑惑的目光中,红背心愤愤道:“这几年,总有人以为我们的老爸是为了逞英雄,才在暴风雨的那一天无视大风和海浪,照旧出航——可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
“真正无视暴风雨,照旧出航的,其实是荒卷才对!我爸他们只是看见了荒卷的渔船,想把他喊回来,才冒险出海。”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可荒卷那家伙不仅不领情,反倒顺着海浪一个摆舵,用他的船,狠狠撞开了我老爸他们的船!”
“因为这种剧烈的撞击,船上的人全都掉进了海里——荒卷明明看到了这一幕,却居然毫不理会,而是就那么若无其事地把船开回了码头。”
两个渔夫愣住了。
过了好一阵,他们难以置信的开口:“可是,可是我记得你当时不在那艘船上……你怎么说得像亲眼看到了一样?”
“当然是我问出来的!”红背心冷哼一声,“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老爸他们当了几十年渔夫,最清楚暴风雨的威力,也很尊重自然——像他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天的收获,冒着危险强行出海?”
“所以事发之后,我找到荒卷船上一个胆小怕事的船员,从他那里逼问出了事情的真相——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桩明目张胆的谋杀!”
黝黑渔夫也早就有过类似的猜测,只是却没有任何证据。听到这,他忍不住急道:“你明明知道是谋杀,为什么不马上报警!那个船员不就是现成的证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红背心脸色突然变得古怪,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气愤、后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恐惧。
“你,你这是什么表情?”蓝背心愣住,“难道你报警了,警察没理你?”
横沟警部触电似的跳起来,瞪着他道:“你可不要乱说!我们是很负责的。而且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如果有类似的报案,我肯定记得清清楚楚,但现在,我完全没有类似的印象——肯定是你这个朋友压根就没去报案!”
“我想过要报案。”红背心站起身,疲惫开口:
“刚听到这个真相的时候,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想要去找荒卷算账,但他正好去镇上了。
“隔了一天,我才想起来应该拉着那个船员去报警,可是等我去找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失踪了。”
“那是个单身汉,亲戚住在很远的地方,关系淡薄,跟同事的交情也很浅。我一直没能找到他,只好去找荒卷这个老板询问他的下落。”
“听完我的问题,荒卷笑得很奇怪,他没有直接回答,反倒用一种十分得意的表情问我……
“‘你知道什么叫完全犯罪吗?’
“‘两个人一起出海,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推进海里,没有尸体也没有目击者——怎么样,很简单吧。’”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听着这话,看着他模仿荒卷的神态,无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其他人也听懂了:“荒卷把那个船员杀掉了?!”
“是啊。”下条登冷笑一声,“这么大的一片海,吞没一个船员,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荒卷肯定已经靠这个办法尝了不少甜头,杀人对他来说,好像比撒网打鱼更加简单。”
说着,他突然发现旁边的高中生侦探小幅度点了一下头,好像是很赞同这个说法。
红背心:“……?”
没想到这个侦探推理的时候咄咄逼人,如今推理结束,倒是很有共情能力,竟然只靠他的描述,就想象出了荒卷的凶残。
旁边,横沟警部想起近几年这一带的几起失踪案,悄悄擦了一把冷汗:“咳……总之,先跟我们回警局吧。虽然可能晚了一点,但我们会重新调查那些和荒卷有关的失踪案,这得麻烦你多多配合。”
很快,红背心跟着几个警察一起上了警车,车辆在夜色中飞速驶远。
……
伏特加看着远去的警车,不禁又一次想起了刚才那具破破烂烂的尸体。
“被活生生压在船底,只能绝望地感受着海水贴着皮肤一寸寸涨高,直到被淹没口鼻。死后要还被海浪推着在岸边打转,被岸上的贝壳碎片划得浑身都是口子……乌佐这次下手可真够狠的。”
“不过想想也对,只是开船出去然后把人推进海里,居然也好意思夸赞自己是什么‘完全犯罪’——在那个真正实行着完全犯罪的小阴比眼里,这应该一场不可理喻的碰瓷吧,所以他才捣鼓出这些,让那个愚蠢的大胡子看了看什么叫真正的完全犯罪。”
“真是个又爱记仇又可怕的家伙……”
伏特加暗暗做着阅读理解和观后感的时候。
路人互助会里。
其他一些不常跟乌佐接触、没有那么多危机感的干部,注意力早就转移到了这次的收获上。
基安蒂:[哈哈!运气不错,科恩猜对了!]
伏特加回过神:“……”科恩猜对了关你什么事?
……等等,好像还真关她的事。
“难怪基安蒂这家伙猜错的时候比猜对多,小乌币却一直花不完,原来他们私底下一直在互相支援啊。”
这种流通不算什么坏事,因此,尽管伏特加对基安蒂看不顺眼,但他并没有掺杂私货地进行阻止,而是眼不见心不烦地挪开视线,很快看向了新跳出来的对话框。
科恩:[运气不错。不过这一次贝尔摩德没有押注,收获居然跟以前一样多,谁多投了?]
库拉索看着这串冰冷无情的文字,又看看自己收藏柜里紧急缩水到只剩4枚的小乌币:“……”
……往好处想,是不是应该庆幸她之前足够理智,顶住了梭哈的诱惑,只投了两枚?
这么一算,反倒赚了。赚了4枚。
勉强像这么安慰了自己一下,库拉索眼不见心不烦地退出程序,啪的合上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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