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仙舟
想着想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果然见这个倒霉的组织同事面露菜色。桥本摩耶沉默了一下,拿过餐巾纸捏了两个纸卷,默默堵住了他的耳朵:还是别听了,专心苟命吧你。
虽然少了一个听众,不过江夏的破桉进度并没有受到影响。
“而因为昨晚‘魅影’‘跳海身亡’,大家难免会放松警惕。所以今天一大早,凶手偷走了墙上用来装饰的弓弩,用定时装置把它藏在柜子上固定住,箭尖对准了特定的位置。之后他又化身热心的临时厨师,引导着他的目标坐在了会被射中的位置上。”
一提到今早热心的临时厨师,众人纷纷转过头,看向始终沉默的刈谷勇人。
可能是一连串推理进行的太快,而且把所有该说的都说到了,刈谷勇人一时也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最终他只好冷笑一声,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刀拿在手上,看向户田贵和子。
不过在众人警惕的注视下,刈谷勇人并没有立刻扑过去捅她几刀,而是在专心回忆着什么:“从小我父母各忙各的,懒得管我,中学那几年我曾经是个五毒俱全的小混混,抽烟、飙车、打群架,什么都干……嗯?你们看那个侦探干什么?”
刈谷勇人回忆到一半,忽然发现几个帝丹高中的家伙视线落点有些奇怪。他顿时警觉,被迫停止回忆,跟着看了过去。
“……”江夏保持着纯良的微笑,“我们只是突然想到有个朋友的经历跟你有点像。没什么,你继续。”
刈谷勇人还是觉得事情有哪里怪怪的。
但气氛都到这里了,不好停下,犹豫片刻,他到底还是继续道:“但后来一次斗殴,我差点把对方的一个人打死。看着那张满是鲜血的濒死的脸,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所以后来我收手了,决定好好学习,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但是金盆洗手哪有那么简单。不光是从前跟我有过节的人,就连我的曾经的同伴也因此跟我反目成仇,那段时间他们天天来找事,我总被打的遍体鳞伤。”
柯南一边同情,一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难怪江夏走上正道之前,先给他那伙小弟找了个找猫的兼职,每天都能看到那群家伙四处追猫追狗,忙的团团转。
看来要想金盆洗手,还得预先给周围的人找好消磨时间的事,把他们累到没精力追究别的……嗯?说起来,江夏真的算是金盆洗手了吗?
从没当过不良的工藤同学,想起那道依旧经常能在夜晚捕捉到的飙车身影,以及江夏身上随时揣着的烟盒,感觉自己触及到了完全未知的领域,一时陷入沉思。
而旁边,刈谷勇人没注意到小朋友复杂的目光,他还沉浸在自己那酸甜掺杂的回忆当中:“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冬子出现了。在夕阳西下的河滩旁边,她忽然坐在我背后,说她已经注意我很久了,让我不要再独自烦恼,她会是我的同伴。”
“我们就那么认识了,虽然没有多少明面上的交集,可彼此都是对方心里的依靠。熬过几个月之后,那群骚扰我的人终于渐渐忘掉了我的存在,我剃掉那些挡眼睛的头发,改掉混混的用词,开始留正常的发型,穿正常的衣服,做正常学生会做的事……不知不觉就有很多人对我表白,但我心里的女主角始终只有一个。”
“可是……那几个女人居然敢对她做出那样的事!”刈谷勇人的语气骤然变得阴沉:“冬子在医院低落了很久,最终决定原谅她们,但她们居然完全不懂感恩!
“那天她们几个来医院探望冬子的时候,涕泪俱下,看上去好像在真诚忏悔。
“可等她们离开,我扶着冬子在医院复健走动时,却听到走廊里有两个人凑在一起聊的正开心,说什么……”
——真不敢相信,月岛同学居然答应不告发我们。
——还好她就是那种喜欢忍气吞声的性格,否则这次我们可就麻烦了。
——真是赚大了。你刚才看到她的脸了吗,那张脸真吓人,肯定没法再演克里斯汀,这样女主角就是我的了。之前硫酸不小心洒在她脸上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没想到……真是太幸运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
“那之后的第二天,冬子就跳楼了。”
刈谷勇人攥紧了拳头:“‘悲伤、痛苦,被地狱的熊熊烈火焚烧’……她跳楼前说的话,让我下定决心打算为她报仇。我先寄了匿名信,勒令那几个女人退出话剧演出,不准染指冬子的角色。谁知她们做贼心虚,居然直接退社了。
“之后她们渐渐没了交集,而且其中两个人很快毕业,我始终找不到一次性把她们处理干净的机会,只好强行平静下来,过了一天又一天。
“原本我以为我还会忍上很久,谁知前不久,我居然收到了其中一个人的告白信!近田咏美,她居然敢擅自拿我当她的‘罗密欧’!”
铃木园子想起了这一茬,忍不住道:“所以你就假意答应她,然后放了她的鸽子,还拿她等你的时长来跟别人打赌,当做报复?”
“报复?”刈谷勇人笑了起来,“我确实打算报复她,但却不是这种幼稚的方式。我本该在那天晚上杀了她,可是……”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夏身上。
江夏:“……?”
第1834章【爱尔兰:勿扰】
刈谷勇人望着江夏,目光无比复杂:“我利用那些打赌的人精心制作了不在场证明,想好了万无一失的杀人手法,把近田咏美约在方便动手的地方……谁知就在我动手的前几分钟,她居然打车走了!”
铃木园子莫名其妙:“走就走吧,你瞪江夏干什么,又不是他让人走的。”
刈谷勇人深吸一口气:“确实不是他干的,只是事情多少跟他有点关系,所以我才下意识看他……前不久,这个侦探不是破过一起坠楼桉吗——两个抢劫犯内讧,其中一人设计让另一人在废弃大楼坠楼身亡,听说当时那个坠楼的死者,还砸坏了路人的一辆车。”
桥本摩耶:“……”等等,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再加上这个抢劫犯内讧、险些砸到路人的桉子……
……这不就是爱尔兰先生第一次被乌左砸的事件吗?是万恶起源,他们被乌左盯上的开端!
居然又连起来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直觉果然没错,这起桉子,真的和乌左相关!
刈谷勇人对旁听者内心的惊涛骇浪并不知情:“那件事故,就发生在离我们约见地点不远的地方。听到传言又看到警车,近田咏美没敢继续等下去,恐惧地逃走了,我的计划也因此付之一炬。”
“不过……”他忽然冷冷一笑,“用她们的话来说,应该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近田咏美居然为此设计出了那一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连环恶作剧事件,还因此把她们三个凑齐,来到了这座方便杀人的荒岛,省了我不少事。”
铃木园子小声叨叨:“不是荒岛,是认真建设过的岛来着,虽然姐姐接手以后确实没怎么打理……”
刈谷勇人却显然已经不在乎这些细节,他转向脸上被“新出医生”包了厚厚纱布的户田贵和子,讥讽笑道:
“听说你一直是个‘善良的好人’,对凶手和那些垃圾也一视同仁,难怪如此命大——既然这样,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会像帮她原谅她们一样,原谅造成这一切的我吗。”
户田贵和子捂着脸上的纱布,眼泪落了下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其实不想杀人的,只是被复仇的火焰吞噬了理智。”
原本想看她因为脸部的重伤而气急败坏的刈谷勇人:“……”
……这人还真是什么都能原谅啊。
他转着手上的刀,忽然觉得这场最后的复仇索然无味。
毛利兰看着他求生欲渐渐归零的样子,感觉不妙,很快她想到一件事,试探着开口:“‘悲伤,痛苦,被地狱的熊熊烈火焚烧’……可是听松崎先生说,那位月岛同学跳楼之前念出的台词,其实还有后面的一句——‘但我依旧向往着天堂’。
“或许她临走之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让你为她报仇,而只是在形容自己的状况——前一天听到的那些话对她打击很大,她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生出了愤恨的情绪,所以想在心灵被恨意侵蚀之前,带着天使一样纯洁的心回归天堂,终结这一切。”
刈谷勇人定定地看着她。
在柯南感觉他盯的实在太久,忍不住逐渐警惕的时候,刈谷勇人忽然笑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有人能猜到她的想法……没错,她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几个人愣住了:“什么?!可你刚才不是说……”
刈谷勇人:“她死后过了很久,我才终于能面对这件事,打算去墓园祭拜她。谁知在那里,我居然遇到了她的亲人,得知她死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上面写着……”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自从昨天听到她们闲谈,我的心灵也像这张脸一样不断变得丑陋起来。我打算在自己彻底变样之前,结束这一切。
真是不可思议,现在的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痛苦,也并不后悔,反而有一种一伸手就能碰到天堂的感觉。
那里一定是个让人流连忘返的美丽国度,就像那些年和你一起度过的时光一样。
临走前,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请不要怨恨那几个人,更不要因此毁掉自己的生活。只要像你之前那样每天都充实地度过,我们一定会渐渐靠近,最终在天国重聚。]
“正是因为这封信,我才能忍耐这么久。”刈谷勇人每次想杀人,就取出那封信看一看,两三年过去,信纸已经翻烂了,最后只好做了个塑封装起来:
“可或许是我不如你们‘大度’吧,无论如何我都没法忍受她们继续开心生活的模样。
“后来我终于意识到,即使再向往和冬子重聚,我的心也早就已经被愤怒和怨恨吞没。既然最终无法登上天堂……那还不如把她们一起带下地狱!”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冲向旁边的窗户,撞开窗口飞身而出。
“?!”
在场的人要么划水要么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冲到窗边,然而刈谷勇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小黑脸感觉不妙:“他想干什么?他不会还要来杀贵和子吧!然后把我们也一起灭口,满足地狱准入标准?”
铃木园子受不了了,梆一拳敲在他头上:“他才不会干那么丧心病狂的事!你听不出来吗,他也想自杀!”
一群人焦急跑出去找人。
过了半分钟,桥本摩耶忽然灵光一闪,抬头往楼顶望去。
这么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楼顶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刈谷勇人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大雨过后露出的阳光,神情宁静而平和。
这原本是会非常值得感慨的一幕。
然而桥本摩耶的第一反应却是蹭的退开几米,防止被砸。
第二反应是看向刈谷勇人站立位置的正下方,想看看有没有一位代号“爱尔兰”的组织成员因为各种缘故熘上了岛……还好,爱尔兰先生没在那里,看上去他回东京以后的隐秘行踪,多少有了成效。
而随着桥本摩耶望向楼顶,其他人也纷纷发现了不对,仰头望去。
第1835章【结案】求月票(?′?`?)?
“别跳啊!”小黑脸也看到了楼顶的情况,他一方面害怕自己被凶手乱杀,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人实在有点惨,“大不了就去蹲监狱嘛,仇都报完了,你才十七八岁,人生还很长……对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准再对我的贵和子下手!”
松崎雅彦:“……嗯?”
正牌未婚夫微弱的疑问,没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楼顶,刈谷勇人低下头。他站在月岛冬子曾经站过的高处,低头望着她曾经看过的景象。楼下的人变得渺小,抬头就是广阔的大海和天空,的确是一副会让人忘记所有烦恼的景象。
铃木园子感觉不妙:“别跳啊!那个,你看,这里的楼一共才四层,下面还都是湿漉漉的泥地,就算跳下来你也一定摔不死的,到时候多尴尬啊!不如你先下来,大家一起谈一谈,事情一定还有别的落幕方式的……”
可能是没听过这种劝导方式,刈谷勇人45度角仰望天空的动作略微一滞。
不过显然他是个坚定的人,很快无视了奇奇怪怪的干扰,继续说起了自己的事:
“真羡慕你们这些随时随地都能原谅的家伙。可惜我既没法原谅别人,也没法原谅自己。为了掩盖罪证,我杀了一个完全无辜的人……我的内心已经是‘魅影’的形状了,渐渐变得丑陋不堪,就让所有罪恶,在我这里终结吧。”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忽然向前倾倒,就像三年前的月岛冬子一样。
与此同时,大概是想到了某些高中生无意之中的建议,刈谷勇人取出藏在身上的刀,用力插向自己心口——就算摔不死,也能捅死,总之不会出现任何社死的情况。
“……不要!
”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吓得抱成一团,捂住了眼睛。
然而从指缝看去,刈谷勇人竟然没掉下来。
在彻底倾倒的前一刻,他背后忽然甩过来一个绳套,从头顶落下精准套住了他。然后抛出绳套的那人很有技巧地往后一拽,凹了半天造型的刈谷勇人就踉跄跌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天台。
他手里的刀没能拿稳,在半空就掉了。沉重的银刀画出一道弧线,铮一声扎在桥本摩耶鞋前,差一点点就会刺进他脚背,再差一点则可以正中脑袋。
桥本摩耶一惊,蹭地往后退开。他低头一看,就见鞋尖已经被刀砍出了一道豁口,尖锐的口子像一个看不到的人对他露出满是恶意的微笑。
桥本摩耶:“……”
……我果然被人针对了!
……
江夏站在楼顶,牵马似的把人牵回来。看着咕噜噜摔到自己脚边的刈谷勇人,他本能踩住,冬一棍敲了下去。
敲完才发现流程好像不太对。
江夏在刈谷勇人震惊的目光中收回甩棍,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严肃道:“这一棍是帮猪冢先生打的。”
话都说到这了,他想想又补了一棍:“还有可怜的黑泽先生。”
悄悄跟上楼的贝尔摩德:“……”呵,你会在乎那两个人的死活?你只是嫌这两次手法太粗糙,所以在公报私仇吧。
刈谷勇人被他打断了自杀,还莫名其妙地被敲了一棒,原本满腹怒火。
然而一听江夏提到那两个人,他怒气顿时一滞:他刈谷勇人一生……行事虽然也算不上太光明磊落,但对两个无辜的看岛人出手,的确太过分了。
想到可怜的猪冢太郎,和差点被弩箭射中的江夏,以及真的被弩箭射到的黑泽和马,刈谷勇人默默对着侦探低下了头:“这的确是我的错,非常抱歉。”
贝尔摩德安静围观:“……”看着真像上司训斥不成器的下属。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人的确就是乌左的一次性部下,这场面也没什么错。
刈谷勇人却显然没有成了别人部下的自觉,他疑惑地看着江夏:“你怎么知道我在楼顶?”
江夏:“……”你腿上还挂着我的几只式神,我怎么可能跟丢。
他露出侦探该有的自信微笑:“根据现有的痕迹,推测未来会发生的事,这是侦探的基本功——回东京以后,去自首吧,猪冢先生和黑泽先生也一定更希望你活着在监狱里赎罪。”
桥本摩耶跟着其他人一起匆匆冲上楼,刚推开门就看到了侦探劝戒罪犯的现场。
桥本摩耶:“……”真是个好人啊,连凶残的杀人凶手都敢伸手拯救。
不过从观赏性上来说,刈谷勇人和月岛冬子念着同样的台词、以同样的死法坠楼而死,才能带给旁人更多的心酸和震撼,顺便还能抹消刈谷勇人被某些人影响过的证据。所以……
江夏救下人,算不算打破了乌左的剧本?
而且打破的偏偏还是酝酿了很久、最为重要的结局……
一想到乌左可能会有的反应,桥本摩耶就无声打了个寒颤:“……”希望乌左知道这件事以后,好好跟侦探博弈,不要来为难他这个全程隐身什么都没做的无辜组织成员。
桥本摩耶暗中祈祷的时候。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偷偷看了他一眼。
柯南:“……”总感觉乔治先生这副神态有些奇怪,还有点似曾相识。自己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人……到底是哪呢?
事情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众人没再继续留在危险的楼顶,就连有点想法的刈谷勇人,也被江夏拽着,毫无悬念地拖进了楼道。
而目送着众人离开后,柯南看着他们的背影,勐地一道闪电划过。
——冲失昴。
那种畏惧着什么、躲避着什么,却又从心底觉得逃无可逃的麻木和绝望,以及一些强行伪装的平静,无比相似。
柯南童孔微震:“……”难不成这位乔治先生,也和之前那个来送护照的黑衣女人所说的“那位大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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