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仙舟
如果不接电话,他就不会成为这个律师用来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工具人;如果没成为工具人,巽律师现在就不会频频找他;如果律师没频频点他的名,旁边这一大堆警察也不会一眼一眼往他身上看,让他处于视线的中心。
虽说这么多天下来,桥本摩耶早就已经渐渐习惯了和警察相处,但突然成为一大群警察的目光焦点,这对一个组织成员来说还是太沉重了——难受程度不亚于他刚从飞机上下来就被一堆人当做英雄一样抛起,还被围着拍照的那一次“英雄副驾事件”。
痛苦的回忆侵袭,桥本摩耶艰难忍下扭曲的表情,同时不动声色地往库拉索那里挪了挪。
——要痛苦就大家一起痛苦。
好歹也是同事,帮他分担一点目光不过分吧。
而且他关于他成为乌佐部下的这件事……在这起悲剧里,这个女人也没少出力。
库拉索看着越挪越近的人,以及随之而来的目光:“……?”
没多久,冰红茶和芦荟的香气又一次飘了起来。
江夏原本想说什么,但现在又默默闭上了嘴,很有耐心地围观巽律师继续针对情夫,同时趁乱往小弟和库拉索那边走了几步,挨着杀气比什么空调香薰都好用。
巽律师没等到桥本摩耶的回应也不在意,继续大杀特杀,他很不经意似的问:“哎呀,对了——你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广濑俊三直觉地感到不妙:“什、什么不在场证明?”
巽律师:“简单来说,就是我妻子遇害的时候,你人在哪?——该不会正好在我家吧。”
广濑俊三冷汗直流:“我没有!”
目暮警部看到他这副心虚的模样,当即来了精神:“老实交代!”
“……”
广濑俊三敢当面绿人,吃瓜群众原本以为这是个狡诈又凶狠的人,至少战斗力会很强。
可谁知此时被巽律师一通追问,广濑俊三的嘴张张合合,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桥本摩耶:“??”
库拉索:“??”
怎么回事,江夏/乌佐还没开始念剧本,这人怎么就跪了?
难道这次的剧本还有隐藏片段?那家伙该不会乱来吧。
两个人陷入短暂的震惊,并各自因为不同却相似的原因,本能地警惕起来。
广濑俊三没有察觉到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他锤了一下地面,十分不甘地说:“我……我被人算计了!我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是真的不是我杀的人!”
桥本摩耶:“……”
库拉索:“……”
……没犯罪你乱跪什么,吓死人了。
还好还好,看来这次还是常规剧本。现在正处于破案途中的安全期。
两个法外狂徒无声松了一口气,继续缩在旁边,低调地围观这一起案子。
……
广濑俊三对两个人的想法并不知情,此时他正沉浸在情人死亡的悲痛,和自己成了嫌疑人的惊恐当中。
他努力整理措辞:“上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和美的信——和美是个讲究生活情趣的女人,我们经常用手写信互表情意。所以看到她在信中写了让我中午来她家,我没多想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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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5章【杀妻计划】
说到这,情夫忽然想起什么,他匆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就是这个!”
佐藤美和子戴上手套,小心接过。
然后她打量着这张平平无奇的复印纸,左看右看都没看出“生活情趣”藏在哪里,只好先打开信纸查看内容。
纸上只有简短的两行字,是打印出来的。冷冰冰的印刷体一行是内容,一行是落款:
[中午11:30,我在自己家等您,请一定过来。
和美]
佐藤美和子:“……”比起情书,稍微换一下内容,说这是勒索信她都会信。
而且……
“信纸普通暂且不说,没用手写也暂时不说——可这上面用的是敬语啊。”佐藤美和子一脑门问号,“情人之间是这么说话的吗?”
广濑俊三老脸一红:“我以为她在跟我玩情趣,就是那种,那种工人上门帮富太太维修,或者老师上门帮学生指导。所以来之前我还纠结了一会儿该挑哪种衣服,我们以前……”
目暮警部听着话音不对,警惕道:“好了,停!”
……他们是来破案的,不是来听奇怪Play的。
广濑俊三的回忆被目暮警部打断,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可是我到了她家门口,不管怎么敲门都没人开,打电话也没人接。我以为和美心情不好,或者又反悔了,所以我就先走了。”
目暮警部提取关键信息:“也就是说案发时间,你非但没有不在场证明,还真的来过现场?”
广濑俊三觉得不妙:“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是被算计了!”
巽律师走近看了一眼:“这种信纸,谁都能伪造。或许这只是你冲动杀人以后,临时制作的伪装。”
江夏见杀气收的差不多了,也加入混战:“的确,这种信谁都能伪造。比如也可以被你打印出来,当做诬陷别人的道具。”
“?!”
巽律师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他很快又回过神,收敛起情绪,平静道:“我知道你是一位名侦探,但是乱说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别忘了,你是最能证明我没时间杀人的人,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找那位跟你一起的桥本先生确认。”
桥本摩耶一脸麻木:“……”差不多得了,点名没完了是吧。
不过还好,既然江夏开口,那就说明他已经看穿了剧本,这个讨厌的律师蹦达不了多久了!
在桥本摩耶期待的注视下,江夏果然开口了,他看向巽律师:“从中午我们会面,到今天晚上,你的确没有回家杀人的时间。但这不能作为不在场证明,”
巽律师:“你在说什么胡……”
“因为这件凶杀案不是发生在你家,而是在今天我们会面的酒店。”江夏,“巽夫人打那一通电话的时候,并不在家,那时她就坐在你隔壁的酒店房间里。”
巽律师像被迎头敲了一棒,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江夏:“你在你的办公室隔壁开了一间房,让巽夫人在那里等着。到了你们约好的时间,她就用手机给你房间的座机打了一通电话。
“你掐着表计算好来电的时机,故意进了洗手间,让前来谈委托的侦探代替你接听——这就是为什么你的委托明明一点也不着急,可你带我们上楼的时候却急到频频看表。
“你担心的并不是‘找出轨对象’这件委托本身,而是担心去晚了错过那一通电话。所以在你约好的侦探因故未能赶到的时候,你只能找了我这个碰巧送上门的侦探继续计划。
“总之,替你接电话的人,应该很难想到打电话的人就在隔壁——对吗,桥本先生?”
桥本摩耶:“……?”
你怎么也开始了!!
都怪那个混账律师,开了不好的头。
桥本摩耶不想说话。
可是江夏再怎么说也是他名义上的上司,更是他的任务目标,桥本摩耶不能像无视律师那样无视他,只能点头:“是的,我当时什么都没想。”
……其实他想的可多了,甚至已经脑补了一出完整的作案手法,可惜没有猜对。
不过现在警察环绕,他当然不能把内情说出口。总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江夏得到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重新看向巽律师,继续道:“跟我们谈完委托之后,你就去了酒店隔壁的房间,勒死了等在那里的巽夫人,并捆住了她的手脚,做出一副被歹徒杀害的造型。
“那时正好是酒店员工的休息时间,你在酒店住了很久,非常清楚他们的时间表。趁走廊上没人,你弄来酒店的清洁推车,把绑好的尸体装进大号干洗袋,又用清洁车把人运到了这一层楼的工具间。
“工具间里连着通往地下的管道,用来输送需要干洗的衣服。你把装有尸体的干洗袋从那里扔了进去。
“那条管道并不是直通地底,而是有着一定的弯折和缓冲。尸体即使沿着那里掉下去也不会摔毁,就算途中稍有磕碰,也会被认为是她与歹徒搏斗时造成的伤痕。
“扔完尸体,你匆匆赶到地下,找到对应的干洗袋,把尸体搬进了自己车辆的后备箱。之后你继续回楼上工作、接见客户,一切如常。
“这样一来,等到了下班的时间,你就能自然而然地把尸体偷渡回自己家里,放进浴缸。
“平时酒店员工运送洗衣袋的时候,会用订书机给洗衣袋订上编号,好区分不同的客人房间。而你找的那一只干洗袋,里面正好掉了一只使用过的钉书钉。”
目暮警部忽然想起什么:“难道浴缸沿上的那枚订书针……”
江夏点头:“是巽律师把他太太从干洗袋里取出来的时候,不慎掉落在那的。
“巽律师家里的浴缸,和他车辆的后备箱大小相似,这样一来即便出现尸僵,也不需要额外给尸体变动姿势,正好就能放到里面。
“那封信也是巽律师用来引广濑先生上钩的工具,这样一来,妻子和情夫就打包解决掉了。”
第2076章【结案】
巽征丸和巽太太在一边听得怔住,理论上他们觉得应该帮一帮自己的亲戚,就算他们两人和巽律师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该觉得自家亲戚是杀人犯。
但实际上,转头一看,巽律师的表情虽然没变,但脑门上汗流成河,换成三岁小孩都能看出他的心虚和慌乱。
巽征丸:“……”不,不会是真的吧?!
把死掉的老婆塞到车里来回跑,这也太吓人了,继父的这个弟弟是个狠人啊。
狠人虽然慌乱,但显然不会当场认输。
巽律师不愧是个经历过各种场面的男人,他深呼吸了几次,镇定下来:“你说她在我办公室隔壁,她就真的在那?这只是你的假设罢了。至于订书钉,那种东西到处都有,没准是她拆礼物包装的时候不小心沾到了,也可能是凶手不慎掉落的物品。
“总之,这些跟我这个受害者家属没有一点关系——我看你这孩子就是以前过得太顺,没被人告过,才敢在案发现场胡乱污蔑。”
库拉索:“……”
……希望乌佐是个遵守舞台规则的好编剧,不要因为犯人的口不择言而临时改剧本加戏,比如在宅子里埋一堆炸弹准备跟警方同归于尽之类的。
她悄悄往门口挪了挪。
桥本摩耶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又在搞些什么?
旁边,当事侦探则完全没有在意凶手恶势力的威胁。
警方警方们担忧地注视着这位为了破案不惜压上自己名声的伟大侦探,看到他毫不退缩,走流程似的继续道:“证据当然有。正好高木警官从酒店拷回了录音——那里面就藏着能证明你夫人当时就在隔壁的线索。”
高木警官回过神:“我这就去放!”
他拿来录音机,调试好设备。很快,里面就流淌出了桥本摩耶和律师太太的通话录音。
桥本摩耶盯着那台录音机,浑身不自在:身为一个精通善后之道,也很擅长隐藏自己的组织成员,任何留下他影像、声音、指纹的东西,他都只想立刻销毁。
……可遇到乌佐以后,不知不觉,他在机场被群众抛上天的照片就已经满天飞了,后来更是被江夏把他的正面照挂到了鼎鼎有名的安室侦探事务所——那个狡诈的黑皮老板都没挂自己的照片,却默许江夏挂他的。
在之后,就是在各种案件当中留下的影像。爱看命案的人多,热爱报道命案的记者更多,每次出门就是一大片闪光灯。以前他们还只拍江夏,只要自己注意跟江夏保持距离就能躲开。可现在,桥本摩耶明显感觉拍到自己的镜头也多了起来。
他,桥本摩耶,一个本该行走于黑暗当中的组织成员,居然慢慢踏上了名人路线。
……看看皮斯科,以及无数惨遭灭口的前辈就知道了,这条路线的死亡率有多离谱。
桥本摩耶想到自己越来越高的知名度,眼底渐渐失去了高光。
……
组织成员的心路历程无人关注,除了库拉索很懂的瞥过来一眼,其他人的注意力,显然都在那一只录音机上。
录音机里,传来桥本摩耶和巽夫人的对话声,两人聊了几句,巽夫人那里忽然响起一阵轻缓的音乐。
等那段音乐放完,江夏按下了暂停键:“这是八音盒常用的音乐,也是那家酒店高档客房里闹钟的声音——死去的巽夫人和桥本摩耶通电话的时候,她定下的闹钟忽然响了,所以她匆匆把闹钟关掉,而这一段闹钟声正好被电话座机录了下来。”
巽律师冷哼一声:“你也说了,这是八音盒里常用的音乐,这种东西不是到处都有吗。”
佐藤美和子语气不善地拆台:“案发现场就没有。”
“……”巽律师一顿,面不改色,“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没准是广濑先生带八音盒过来当礼物给我妻子逗趣,杀完人以后他为了不暴露,又把东西带走了。”
广濑俊三没想到又有他的事:“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也可以告你!”
巽律师傲然一笑:“告得赢你尽管来。”
广濑俊三:“……”
这个情夫战斗力着实不行,被怼得连杀气都不怎么冒了,恐怕满脑子只剩下该如何脱罪。
江夏嫌弃地叹了一口气,只好加速进程。他取出手机:“真巧,刚才和高木警官一起去酒店的时候,我到巽律师隔壁的房间录了一段闹钟音。”
他按下播放键,录音流淌出来。
比起刚才的通话录音,这段声音要更清晰。佐藤美和子听着听着,忽然一怔:“这段音乐里……好像少了一个音?”
江夏点了点头:“八音盒里有一枚圆柱形音筒,音筒表面的不同位置,有许多微小的凸起。使用八音盒时音筒转动,凸起依次拨动旁边的梳齿,就会发出不同的声音——巽律师隔壁房间的八音盒,梳齿缺了一截,所以有一个音无法发出。”
“只要再仔细听一遍刚才的通话录音,就能发现缺的音符一模一样,那并不是一只随处可见的八音盒,它能用来证明死者打电话时当时所处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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