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晋察冀 第614章

“我们要退社。

“对，退社。”

乱哄哄的。

有人在上面做工作，但下面很多人都不听。

进入六月份，安阳这边的温度已经很高。这么多人，这样的气氛，上面谈话的干部不停的擦汗水。因为那汗留的跟下雨一样。

“主席，说话的那个人就是安阳地委副书记兼安阳县委书记的林霄同志。

张总生给主席介绍。

张总生是带兵打仗的，也是部队的政工干部。到了任何一个地方，第一件事情就是搞清楚周围的情况。公安第三师既然要驻扎在安阳，张总生不仅要搞清楚这里的地形地貌，连这里的干部都搞清楚了。

主席这一行刚刚靠近，已经有眼尖的人看到了。特别是看到主席的瞬间有些人当场蒙了。解放的时候，主席的照片可是到处都有。很多百姓都看到过主席的照片，所以一瞬间还真有人认出了主席。所以根本顾不上这边的事情，大喊道：“主席，毛主席。”

这一喊本来吵吵曦曦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所有的人一瞬间都是“哗一一”一下就围了过来。魏红军是非常紧张的，因为前面有一百多人。这么多人围过来，魏红军就怕发生什么意外。所以魏红军和杨上昆、杜丽清，还有张总生以及其他保卫主席的人一起，立马挡住人群。

但还是挡不住热情的百姓。

主席看到这样的情况，拍拍魏红军的肩膀道：“不用挡着，不用挡着。”

然后往前走了过去。魏红军明白挡不住主席，所以只能是尽量的站在主席旁边。热情的百姓看到主席突然上前，反而不知所措。只能是让一条路，但他们都是热情的伸出手想要和主席握手。

主席和他们一个一个都握手。

不过主席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找了一块地，直接在上面坐了下来。

然后道：“大家都坐着，我们坐下来聊聊。”

很多人都想上前坐在主席前面，但还是没有鼓起勇气，所以都跟着主席一起，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主席突然到，来，可把林霄这些安阳县干部吓了一跳。

他们想要上前，但被魏红军阻止。

因为主席已经开始和前面的农民朋友谈话。主席就是农民出身，做了很多年农村工作。所以才开始没两句话，已经和大家谈的非常愉快。主席不会直接问大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是先问问家里有几口人，最近亩产有多少，家里养了几头猪、几只鸡等等。主席很有谈话技巧，简单的聊家常，就让大家就放松了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主席才道：“我刚刚听大家说要退社？怎么你们这里的合作社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907 乱象

“主席，我是双杨合作社书记。起初说要成立合作社的时候，大家的热情是很高的，都坚决支持。因为自从解放之后，我们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没有了土匪，没有了还乡团，没有了压迫，粮食产量一年比一年多。而且我们双杨村还是安阳模范村，我们这里不是军属就是烈属。1947年和1948年我们村省吃俭用，给大军提供了17万斤粮食，4万多双鞋子，支前民工140多人。为了革命胜利，我们双杨村从来没有叫过苦，叫过累。大家说是不是？

有个看起来五十多岁样子的中年人先回答主席的话。

他一说话，其他人的声音就变小了很多。魏红军一看就知道他在这个合作社是有威望的。

“是。”

“我们村从来不怕苦。”

说起这个大家都是非常自豪。

安阳一带曾经是冀南抗日部队活动的地方，后来晋冀鲁豫部队在这里开辟了豫北根据地。作为平原省的一部分，129师在这里活动过，115师和山东八路军也在这里活动过。抗战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这边也是重要的兵源所在地。

双杨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烈士。

主席点头。

可以说全中国这样的农村很多。红军时期的那些苏区，抗战时期的那些根据地，解放战争时期的解放区，最不缺少的就是军属烈属。革命的胜利就是靠着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

“合作社要开办的时候，我们都很高兴。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我们刚刚成立合作社。不过我们对于合作社并不熟悉，所以虽然成立了合作社，但没有取消互助组，还是按照原来互助组的模式生产建设。有事情的时候，我这个书记就召集互助组组长开会，讨论如何做下一步工作。而且我们三月份为了庆祝成立合作社，几个互助组之间还进行了生产建设大比赛。几个互助组互相比拼，最后我们合作社半个月之内光是挖肥就有600多牛车，粒选棉籽7000斤，村头的那个大马路也是我们三月份修的。我们知道只要我们努力，那就能够过上好日子。”

“做得好。”

主席很感动。

这就是人民群众的力量。

联合起来之后，能够干多少事情。

不过他接下来道：“可是，主席，我们欢迎合作社建立。但四月份的时候领导过来说我们的合作社不是合作社，只是互助组。说我们没有理解合作社政策，建立合作社之后依旧保留了互助组，这就不是合作社。然后他们过来帮我们纠正合作社出现的问题，结果是我们不知不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对，对。”

“他们说什么合作社是集体化。”

一个个七嘴八舌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这要是党内会议，主席肯定要发怒。但做群众工作，主席很有耐心。主席从他们的话当中，提炼出想要的答案。所以道：“个人东西也要上交合作社吗？”

“是啊，主席。”

“当时来的那个干部说什么，农村的一切都是集体资产。”

“对，还把我家猪子弄走了。”

其中一个人道：“主席，领导来了之后就取消了原有的所有互助组。然后把我们互助组好不容易积累几年的粮食，全都拉走说这些都是属于集体资产，要并入合作社当中。他们说，如果不把粮食交上去，那么我们互助组就是富农组织。”

魏红军站在主席旁边，已经感受到了主席的怒气。

不过主席没有直接发牌气，而是一直心平气和和大家谈话。

“还有呢？”

“领导要求我们合作社不允许再有互助组，要求我们严格按照省政府制定的合作社方案组建合作社。合作社成立之后要统一账目、统一规划、统一生产、统一分配。可是我们村目前都没有一个合格的会计可以记这么大规模的账本，记录工分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结果自从四月份对于合作社进行改革之后，我们合作社的账目是一塌糊涂。”

双杨合作社书记都快要哭了。

合作社是建立起来了。

但账目怎么做，工分怎么分。这些大家完全不懂。可是下来的干部只是让他们赶紧按照规定成立合作社，具体要怎么做，他们也没有好好告诉。

“那你们互助组的账目是怎么做的？”

“主席，互助组简单。我们之前普遍就是五六家或者是七八家组成一个互助组，一起干活，一起算账，要计算的东西很简单。我们一些扫盲的时候简单学过计算的，完全能够应付。可是合作社成立之后，要记录每天的工分，还要记录合作社财产，工作量一下就提高了很多。根本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管好的。工分要怎么计算，合作社那么多财产要怎么记录，要怎么分配，我们完全是束手无策。”

主席点头。

自从全国要推行互助组和合作社之后，各地都在大规模的培养互助组和合作社干部。

因为从合作社开始，那就是一个独立核算的生产合作单位。既然要独立核算，那就要懂得记录账本。但现在的中国农村文盲半文盲遍地，哪里来的那么多懂计算的会计，哪里有这么多这方面的人才。

所以只能是开办临时培训班，短期之内培养一批合作社干部。

可是再怎么培训，干部永远都不足。因为全国合作社需要的干部不是一两万人，而是要以百万为单位，不是你一年培养几干人上万人就可以的。一个合作社最少需要四五名骨干力量，全国要是都建立起合作社，那就是超过百万的合作社。这里面需要的干部，那是几百万人。

为什么魏红军强调先发展互助组，再发展合作社。就是因为互助组的模式，可以锻炼那些互助组组长，让这些互助组组长有一定的农村合作经济经验。他们再经过短期培训之后，就能够成为合作社骨干。

没有互助组这个阶段，那么就没有足够的干部基础。同时农村的农民，没有合作生产经验，一下子进入合作社就会不习惯。互助组发展阶段就是一种承上启下的重要阶段。

所以绝对不能忽视互助组发展这个阶段。互助组未能够充分发展的基础上进入合作社，就会出现大量的问题。

干部不足，账目自然混乱。

互助组因为人少，涉及到的账目就简单，所以不需要专门的会计。几个家庭坐下来一研究，都能够大致上算清楚。但合作社最少都是二三十户，人口近两百人。

这计算量一下就不一样。

要是五六十户，乃至于上百户的这种合作社，管理难度就更大。光是一个人每天的工分，以及按照工分进行分配，就不是一般人能够计算的。

“主席，现在账目太混乱。所以大家想要退社，重新走互助组的模式。之前我们村互助组做的非常好。我们都是革命家属，不会给革命扯后腿。国家的公粮我们是绝对不拖欠的。”

主席已经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是安阳这边的农村还没有进入合作社的基础。最起码都没有培养合格的合作社干部，却强制性的进入了合作社。本来进入了合作社之后，这些农村根据自己的情况，执行了适合的合作社模式。

就像是双杨合作社，既然没有那个条件，就保留原来的互助组。虽然成立了合作社，但基础生产单位依旧是互助组。合作社更多的工作是协调这些互助组。

可是上面的干部认为这是有问题的，认为这不是合作社，这依旧是互助组。所以强制性关闭了那些互助组，硬要组建合作社，把所有人都编入合作社一起生产，一起统计。结果合作社问题频频，现在农民都想要退社，重新搞互助组。客观环境不具备，却硬要蛮干，这就是典型的“左”。

主席革命这么多年，看过无数次这种急于求成的“左”的做法。

所以主席最后道：“大家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如果大家相信我，这个事情我来处理好不好，我一定给乡亲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大热天还是都回去看看家里的老人孩子。”

“主席，我们相信您。”

“对，对。”

有个人突然道：“主席，您是不是没吃饭。”

“对啊。”

“合作社不是有猪吗？”

主席看如此热情的人群，摆摆手道：“乡亲们，谢谢大家如此热情。不过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不能在这里多逗留。而且我要先解决乡亲们的事情。”大家怎么能让主席就这么离开。

所以他们一直送主席坐上车。不过看着主席的车队离开，他们还是留在原地，一直到看不着主席车队才依依不舍的回家。他们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激动之情。

他们竟然见到了主席。

而且还和主席劳了家常。主席突然来到双杨合作社，成为了这里代代相传的故事。

相比起双杨合作社这边如此激动，主席坐上车之后脸色就垮了下来。回到了安阳县之后，主席直接道：“林霄同志，你是几几年的党员，参加革命多少年了？”

“主席，我是38年的党员，也是38年参加革命的。抗战时期一直在邯郸革命，后来部队开辟豫北根据地，我就来到了安阳革命。”

“那你也是拥有十几年党龄的老党员。你现在说说，合作社怎么出现了这么大的问题？你难道没看过中央文件，不知道合作社是生产合作单位。只进行农村生产资料的公有化，而不是农民个人生活资料的公有化。你们连农民养的猪子都拉走。怎么你们是新时代的士匪？”

主席发火是很可怕的。

林霄面对主席如此厉声质问，有些手足无措。

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林霄很年轻，别看党龄14年，但今年才32岁，入党的时候才18岁。所以

真没有经历过如此的情况。但主席可没有给林霄面子，继续道：“林霄同志，是人民群众的支持，才有了我们革命的胜利，他们才是革命最大的功臣。怎么现在当官之后看不起这些浑身泥士的农民，觉得自己是官老爷，用不着看’贱民‘的脸色了。”

“主席，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这不是简单工作上的失误。”主席虽然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但今天看到这里的情况，还是楼不住火。所以指着林霄道：“这是犯罪，对人民群众的犯罪。”

魏红军倒是没劝主席。

因为魏红军知道，主席心中的火气要发出来。现在直接发出来，对大家都好。如果主席没有发脾气，反而把这件事情记在心中，那么反而会让大家担心。

林霄旁边的年轻人这个时候开口道：“主席，我是安阳地委办公室副主任杨桂。我想说两句。”

他这么一介绍，魏红军抬头看向了他。

魏红军之前还以为他是林的通讯员。因为他实在是太年轻，只有二十多岁。可是他这样一介绍，魏红军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这可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林县红旗渠总负责人。在他担任林县县委书记的时候，带着林县百姓修筑了著名的红旗渠。魏红军没想到杨桂这个时候这么年轻，只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但已经是地委办公室副主任。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政治生态。

十几岁就参加革命，二十几岁、三十岁的时候已经拥有十几年的革命经历的老革命。所以年纪轻轻就可以身居高位。不过杨桂倒是很有胆气。二十四岁，在盛怒的主席面前也不畏惧，表示要说两句。主席看着杨桂点点头道：

“那你说说你们安阳地委是怎么工作的。”

主席虽然盛怒当中，但对于杨桂的第一印象还是很好的。

毕竟这么年轻，还这么有胆气。

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主席欣赏这样的年轻干部。

“主席，我们安阳这几年互助组办的很好。所以我们下一步是准备先在各个县成立几个初级合作社，先做一个榜样。然后办干部学校，培养一批合作社干部，再慢慢的发展初级合作社。而且我们为了发展合作社，已经和山西方面协调好了，要派遣200多名表现良好的互助组组长去山西合作社干部学习班学习，同时去山西合作社看看他们是怎么办合作社的。安阳地委的计划是，利用三年时间，1955年之前让安阳的互助组全部变为初级合作社。

杨桂很有勇气。

很直接道：“可是今年我们安阳并入河南省之后，省政府那边几次批评我们安阳地委，认为我们安阳地委在农村工作上有右的倾向。河对面的河南省各个农村都已经完成了合作社改革，要是不算我们几个专区，那么高级合作社比例都已经达到了70%。但我们安阳专区、濮阳专区、新乡市才刚刚开始发展初级合作社，比例占全部农户的1.4%。大部分农村还处于互助组阶段。对于我们安阳地委准备利用三年时间进入初级合作社的计划，省政府在全省范围内进行批判。”

“三月份的时候，省政府要求我们一个月之内，所有农村必须要发展合作社。四月份的时候，省政府还派干部考察我们这里的合作社情况。他们批评我们在合作社问题上持续犯右的错误，而且一直不改，说这是对抗中央农村政策。要是我们安阳地委再不改右的政策，省政府就要派人过来接管安阳的农村工作。要求我们安阳地委和安阳专署必须要跟上省政府的步伐，领会省政府的指导精神。所以四月份的时候，安阳专区的所有农村强制性的取消了所有互助组。可是经过四月份、五月份两个月的合作社改革，各个农村各种问题频发，所以各地农村退社呼声很高。”

“乱弹琴。”

主席忍不住拍了桌子。

工作怎么能够这么干下去。

明明还不成熟，但硬是要推行合作社。你要是有山西、河北这样的基础也行。毕竟山西、河北为了互助组、合作社发展，已经努力了六七年时间。

培养的干部很多，农民也适应合作社模式。

可是河南这边有什么基础。

主席一拍桌子，大家都吓了一跳。特别是对面的杨桂，但他还是鼓起勇气道：“从三月份开始，“河南日报几乎每次都大篇幅的报道其他地区的合作社改革是如何的成功，同时批评我们安阳专区、濮阳专区、新乡市拖了河南农村合作经济改革的步伐，批评我们干部有危险的右倾思想。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们只能是跟着省政府的步伐走。”

杨桂其实是喊冤。

整个安阳专区的干部，从二月份安阳并入河南省开始，就一直觉得非常憋屈。

自从安阳专区、濮阳专区、新乡市并入到河南省之后，大家还没怎么认识，省政府的批评是接而来。不管是做什么工作，省政府都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