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宗高照 第11章

　　钱二踮起脚尖，同样燃起火把：

　　“第一天上工，别太紧张。平时也没啥事，就是四处转转。”

　　钱二拍了拍吉宗的屁股，走到前面。

　　作为村子里的老油条，他对每条路烂熟于心，知道那条路最容易出纰漏。如果是带新人，他会多加提醒。

　　但，今天不用多此一举。

　　一场意外即将发生。

　　而这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将会因为缺乏经验丢掉性命。

　　钱二挺直腰杆，没有刻意避开围着村长转的白衣，大大方方路过老村长的祠堂。

　　珊瑚抱臂站在祠堂前面。

　　从吉宗加入灰衣开始，她就经常出现在这里，希望村长能清醒，决定吉宗的去留。

　　钱二心中讥笑，“傻女人，那老头都快啥都不知道了。还守在那里。”

　　珊瑚转动脑袋看了过来，钱二顿时心虚地撇开视线。

　　珊瑚压根没看钱二，一直盯着吉宗，多次欲言而止，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吉宗他们远去。

　　但目送吉宗远去不代表她真的放弃，白衣遍布村落，要是灰衣有什么小动作，她绝不姑息。

　　赵大一行人当然不会蠢到在白衣的眼皮底下动手。

　　为了毫无破绽，赵大早把一切安排妥当。

　　今天执勤的人，大部分和他们心意相通，只有少部分毫不知情。而那不知情的少数人，会成为他们的有利证人。

　　赵大的计划很简单。

　　一切从张三的“玩忽职守”开始。

　　张三昨天因为没睡好，偷偷睡了一觉。外面来的“野兽”抓住这个机会，寻了一条特别的路，一路深入村落。

　　钱二把吉宗带到村子边缘，并找机会离去。

　　接着，独自一人的吉宗因为“好奇”暂时离开村落进入了森林，最终被野兽撕成了碎片。

　　别看计划简单，简单也有简单的好处。

　　复杂的计划往往会留下更多的破绽。

　　干脆利落，人们才愿意相信这是一个意外。

　　“还差多少时间？”

　　阴暗的森林中，赵大询问李四道。

　　这场计划中，李四将会扮演受到野兽袭击的守卫，他会一直跟着赵大，在特定时间被袭击，留下来为赵大争取时间。

　　“还有一个半小时。这个时候，大部分村民也该睡了。”李四回答。

　　“一个半小时。真是漫长。”赵大冷笑一声。

　　对所有参与行动的灰衣而言，行动开始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当然，一人除外。

　　张三坐在深坑边缘打起哈欠，随他一起的灰衣赶忙提醒道：“张三你可别睡着了。”

　　张三揉了揉眼睛，随口敷衍道：“昨天睡的有点不好。要是人多点就好了。人多点，也不用几波人倒来倒去。这么久了，我还是不能适应倒班。”

　　张三身旁的灰衣无奈一笑，他觉得张三说的蛮有道理，但他可不敢将心里话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今天天色不错，近处的森林一览无遗。

　　这样的天气，野兽应该不会出现。

　　张三旁边的灰衣打了个哈欠，环视森林，忽然发现远处似乎有个人影正在冲他们招手。

　　张三旁边的灰衣使劲摇晃昏昏欲睡的张三，兴奋地指着不远处的人影：

　　“快看！那边有人，是不是狩猎队回来了！”

　　张三揉了揉眼睛冲同伴指着的方向望去，确实有个人影正在冲他们招手。

　　坏了。

　　狩猎队不会真回来了吧？竟然挑这个点回来......今天的计划不会要泡汤吧？

　　不。计划马上就要开始了，说不定这还是个机会，他完全可以给狩猎队找点麻烦......让他们晚点回去。

　　而他也不用承担擅离职守的骂名。

　　思定，张三对同伴说道：“去看看，他们可能运气不错，打到了不少猎物，提前回来了。”

　　灰衣有些迟疑，最后还是听从张三的建议，一同走向人影。

　　但等两人真的走到刚才那人影的位置时，没有一个人在那里。

　　奇了怪了。

　　难不成刚刚眼花了。

　　张三歪起脑袋，只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恶寒。

　　他抬起头，一张血盆大口俯冲而下。

　　张三还没发出声响，就被巨大的黑影扭断了脖子。

　　张三的同伴察觉到动静，转头一看，便看到镰刀般的爪子迎面打来。他只感觉视线扭转了三百六十度，随后看到自己的身体倒了下去。

　　巨大的身影趴下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两只猎物，有一只肥美多汁。吃掉他就能挨过这个时期，但是......

　　巨大的身影并不满足于此，它记得这个地方，它永远都不可能忘了这个地方。它曾经狼狈地逃离这里，依靠母亲的血肉活了下来，冥冥之中，它又回到了这里！

　　巨大的身影缓缓迈开脚步，奔入巨坑。

　　附近的灰衣察觉动静，纷纷疑惑：计划提前了？

　　不知晓计划的灰衣按部不出所料地提出“上前查看”的建议，赫然看到脸盆大小的宽大脚印。

　　不少灰衣暗自感叹赵大模仿得惟妙惟肖，只有真正跟在赵大身边的灰衣发觉情况不太对劲，分头行动，一人查看张三他们的情况，一人前去寻找赵大。

　　赵大掰着指头算着时间，察觉有人靠近，立马躲了起来。

　　看清来者是谁，赵大的愤怒溢于言表：

　　“喂！干什么慌慌张张！出什么事了！”

　　过来报告的灰衣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起，支支吾吾。

　　直到另外一名灰衣慌慌张张、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焦急而又恐惧地说道：

　　“赵老大，大事不好！野兽来了！野兽真的来了！”

　　赵大簇起眉头，揪住支支吾吾的灰衣，“他说的是真的吗！”

　　率先过来报告的灰衣点点头，“没想到真的来了。现在要不要中止计划？要是野兽真的跑到村子里，后果不堪设想！”

　　李四也赶忙在一旁劝道：“计划什么时候实施都好，要是野兽......要是野兽......”

第18章 不眠之夜

　　“慌什么！”

　　赵大喝止李四，防止他说下去，随后看了眼跑来的手下，

　　“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按原计划行事！”

　　跑来的灰衣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我说！回岗位！你们听不懂吗？”赵大大声命令道，“不是正好吗！我们先解决那只野兽，再去解决那小子。这样就可以将那小子的死完全嫁祸给那只野兽！快回去！在这里呆久了，他们可要怀疑了！安抚他们的情绪，一切照旧！”

　　两名灰衣咬牙，最后选择听从赵大的命令。

　　他们都过够了食不果腹的生活。要不是赵大承诺会给他们更好的生活，他们也不会加入赵大的团体，成为他的手下。

　　二人相继离去。

　　李四开口规劝道：“要是那只野兽很强，我们对付不了怎么办？”

　　皎洁的星光透过森林的缝隙，照在披着毛皮的赵大身上，照出他无情而又狡黠的笑容：

　　“不是正好吗！就让它跑到村子里面去！我们的人都在外面，跑到村子里不是正好吗？要获得最后的胜利，就是得不择手段！”

　　李四愣在当场，完全没想到赵大会说出这种话。但是，他确实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毕竟，是他最先提议杀掉吉宗以免夜长梦多。

　　“你在吃惊个什么劲！你不会想告密吧！”赵大狠狠瞪了李四一眼。

　　李四连忙拍起马屁，“不愧是赵大，竟能想出这么聪明办法！说的对，万一野兽窜到村子里，白衣一定会倾尽全力对付它。等他们围攻它的时候，正是我们浑水摸鱼的时候，我们先杀掉那小子，再跳出来处理掉那只野兽，我们就是英雄！”

　　“我也只是拙劣的模仿。要论不择手段和巧妙，还是马老大高明。居然还能让老村长为他撑腰。别说废话了，赶紧回村子。那只野兽第一次到这里，不熟悉这里的路。我们要比它更快抵达村子，要是它先到，那小子被引过去就糟了！”

　　赵大藏起身上的毛皮，遁入森林抄小道直奔村子。

　　李四气喘吁吁跟在后面，不到一会儿彻底没了踪影。

　　赵大没去管李四有没有跟上，李四本来就是因为拍的一手好马屁才加入他们的，实力压根当不上他们当中的第四。

　　现在需要争分夺秒，李四跟不上，也不能等他。

　　与此同时，深夜的村落显得格外安静。

　　无论是人还是怪物，都进入梦乡。

　　高大的怪物也有属于自己的家，它们所在的茅草屋比普通人的茅草屋要大一号。

　　因为前肢是锋利的爪子，只能做些简单的动作，所以它们无法使用人类才能使用的工具，硕大的家里显得十分空旷。

　　好在它们大多皮糙肉厚，能够忍受这样的生活。

　　但是，它们也有各自不能忍受的事情。

　　一头怪物从睡梦惊醒，发出粗重的忽忽声。

　　从杂乱的干草堆中起身，怪物银丝用锋利的爪子摩擦打火石，溅起点点火花，点燃火把。

　　银丝把火把放在支架上，摇曳的火光照亮房屋。

　　它舀了一盆水，放在火光之下。

　　等水盆里的水完全归于平静，银丝跪下身体，凑近脸庞，观察水面上的倒影。

　　狭长的面孔像马一样，一点也不漂亮，一点也不可爱。

　　银丝曾一一次被梦惊醒。

　　梦里，它最后看到的都是自己原本的样貌——马一样的脑袋，钩子一样的爪子，还有牛一样的蹄子。

　　“忽忽——”

　　银丝发出沉重的忽忽声。

　　哪怕早已知道结果，可每次它都会用脸盆确认它是否发生了变化。

　　它知道村里面的人不会介意，它知道村里的人早已习惯了它们这样的存在。

　　但是......但是......

　　它一直在害怕。

　　它没办法用人类的语言与喜欢的青梅竹马进行沟通。

　　它害怕原本触手可及的幸福离它而去。

　　银丝挥动爪子想一爪子拍飞水盆，最后却怎么也没办法下手。

　　发泄出来就好了，发泄出来就好了！但是发泄之后呢，一切会有任何改变吗？

　　一切都不会改变。

　　想到这，银丝放下了爪子。

　　它也曾听到其他怪物发泄的声音，有这种烦恼的，不止它一个人。

　　银丝冷静下来，把盆子里的水倒进水缸，熄灭火把，失落地卧回干草堆。

　　它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它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它强迫自己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