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神都
【智识是坨废铁,存护是个呆子;巡猎毫无幽默感,毁灭像个疯子。星神都一根筋,阿哈真没面子!】
——某位通晓天文(自称)的假面愚者。
对此。
火花深以为然。
“懂得欢乐是智慧生灵独有的权利。顽石与星辰都无从体察生命的幽默。”
“寻求棋逢对手的敌人,寻求消磨光阴的游戏,寻求不问胜负的结局。”
“寻求捧腹绝倒的笑谈,寻求阴差阳错的误会,寻求神思飞舞的歌谣。”
“……”
“……”
穹没有反应。
流萤、银狼、黄泉与黑塔妹妹,似乎也都对火花的这番陈词滥调感到兴致缺缺。
于是火花皱眉,戳了戳穹的的脸颊。
“小灰毛?”
“哇哦,阿哈真有面子……”
“你什么意思嘛!”
“赞美阿哈的意思。”
“这我可听不出来。”火花抱着手臂,轻哼说道,“……我看你就是摆明了瞧不起火花花的信念吗……”
“不,我已明白你的霸念,我已知晓你的野心!”
“诶?”
“宇宙苦痛,但却有欢愉可以消弭痛苦,这似乎也不错吧……”
“什么啊,小灰毛,原来你……”
“原来我还挺懂你的?”
“哼,才不是呢……”
火花娇哼一声,转过了脸颊。
这样的动作,显得她有些傲娇与可爱。
穹反过来戳了戳她的脸颊。
“小灰毛?”
“我还以为你是瞧不起阿哈的假面愚者呢……”
“什么呀,,即便是「假面愚者」也会严肃地歌颂他们追随的星神——因为祂永远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令你沮丧,永远不会抛弃你,永远不会让你哭,永远不会同你道别,永远不会用谎言伤害你。”
“……”
“小灰毛?……”
“这话已经品鉴过很多遍了,快点端下去吧。”
“哼,你又这么敷衍……”
“不是啊,我大概真的挺懂你的,也挺懂欢愉的。所以才会觉得无聊,不想再品鉴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在黑塔的模拟宇宙里还和阿哈一起抓过水母呢。”
“啊?”
“祂还引来模拟宇宙的巡猎星神给我送挂呢,哎,阿哈,我的阿哈……”
“这这这……凭什么啊?”
“凭什么?”穹略微思索,然后回答,“凭我是阿基维利……?”
“哼,你是阿基维利,那我还是阿哈呢!”
火花娇蛮地说道。
她叉腰挺胸,宣称自己便是欢愉之星神。
然而穹只看见了白发红瞳的萝莉少女,如果阿哈的真身便是如此可爱伶俐的少女,那么……好像也很欢愉。
“我只是说自己在模拟宇宙中是阿基维利。”
“是吗是吗?”
“干嘛,不信啊?”
“小灰毛的话和假面愚者一样,根本不能信呢。”
“你这可是纯纯的污蔑好人。”
“是吗?”火花轻哼道,“……再说了,小灰毛真的懂欢愉命途和假面愚者吗?”
“当然懂…………吧。”
“为什么中间停顿得那么明显?”
“嗯,因为我比较谦虚……”
“……”
火花闻言,眨了眨眼,“噗嗤”地轻笑。
虽然黄泉和流萤都佐证说穹的确是可信的人,并且也说话谦虚,但火花似乎有些不信。不……或许她只是觉得好玩。
所以也如此刻一般。
喜欢逗弄着穹,处处挑衅着他。
“啊哈,小灰毛……”
“又怎么了?”
“你真的很懂我呢。”
“怎么你突然明白了……”
“哼,原因你懂的呀。”
“不,我不懂啊……”
穹轻轻摇头。
自己连宇宙的尽头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够知晓火花的心思呢?
况且假面愚者——
本就是和虚构史学家一般,难以理解和知心的存在吧?
“小灰毛,我都说你懂我了呀,干嘛还这样子。”
“嗯,因为你是假面愚者……”
“哼,又说这种话。”
“毕竟是假面愚者啊……”
穹耐心地解释说明——「假面愚者」以一则寓言诉说着他们崇奉的神明是如何降生的——当欢愉之主攀上存在之树的高枝,祂窥见真空冰冷可憎,星辰机械运转,万物意义让位于虚无。
祂继续望去,直到目睹一名婴儿落地啼哭犹如受尽委屈,便忍不住纵声大笑。这清澈的笑声撕裂了冰冷死寂的宇宙,回荡诸界至今。
因此,愚者们深信:世界的真相只是一个笑话,万物的终极意义存留于单纯的笑声。
宇宙无情,却有欢乐可以消弭痛苦,冲淡悲戚,抵抗虚无,治愈创伤。
笑,是智慧种族的天赋之权,是唯一的答案。
在所有欢愉信众之中,「假面愚者」的理念尤其激进,他们为了找寻乐子不惜一切代价,往往将所到之处搅得天翻地覆。
笑英雄自以为是,笑王者权欲熏心,笑恋人痴缠纠葛,笑智者机关算尽……
其所作一切都是为了搅动生命这潭死水,使之激荡变化,而愚者们自变化中解读出值得嘲弄的乐趣。若有人能戏弄他们,那更是求之不得的乐事。
“……”
“……”
穹的言语太过清晰,准确。
以至于火花都眨了眨眼,有些哑然地看着穹。
“小灰毛……”
“嗯?”
“你来真的啊……”
“嗯?”
“原来你真的很懂我呀。”
“什么啊,所以你刚才说我懂你是骗我的?”
“哼哼,逗逗你的呀,小灰毛,当真啦?”
“当真了,我好伤心……”
“嘻嘻。”火花露出粲然的笑容,戳了戳穹的脸颊,笑嘻嘻地说道,“……明明对欢愉命途格外了解却这么伤心的小灰毛,其实更符合「悲悼伶人」吗?”
“怎么会呢……”
穹否认了。
【他们根本不笑,但他们哭泣;他们哭得越伤心,我就笑得越开心。后来我笑出了眼泪,你知道悲悼伶人做了什么吗?——他们给我递了纸巾。】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假面愚者。
所以穹既不是悲悼伶人也认同悲悼伶人的理念。
「悲悼伶人」是一群坚定的反欢愉主义者。
他们认为生命充满跌宕,苦痛使人成长,喜悦往往稍纵即逝,为人生带来无望的诱惑。廉价的娱乐是人迷失自我的麻醉剂。众生应当摈弃欢愉,承受哀恸以锤炼精神。
为此,这些人组成了悲悼剧团。
伶人们搭乘跨越星星的贡多拉进行演出。他们搜集和佩戴着来自各个世界的脸谱、面具,以之象征那些已逝和未逝的种族。
同时,他们也记录下这些智慧生命的哀伤,为步入终末的英雄谱写壮绝的悲剧,为即将熄灭的星辰吟唱婉转的哀歌。
悲悼伶人提倡禁欲与苦修,伶人企望这能与欢愉之星神的命途背道而驰,以冲淡祂为宇宙带来的甜美诱惑。
然而所谓欢愉乃是与悲伤对立的存在,悲喜是镌于灵魂这枚硬币两面的花纹。
于悲剧之美中,欢愉之神亦能窥见力量。许是出于对黑色幽默的喜爱,阿哈将自己的星神之力赐予了这群苦行者,并饶有趣味地帮助他们跨越诸多星系,传播对欢愉的弃绝。
“——果然,这也很阿哈吧。”
“唔……”火花听了,微微沉吟,有些欣喜地看向穹,“小灰毛……”
“怎么了?”
“你真的好懂阿哈哦……”
火花叹服似的说道。
她闪闪发亮的红色眼眸,似乎是发觉了知音般的欣喜。
但穹不以为然,只觉得寻常。
他并不了解阿哈,或许只是了解火花与花火……
所谓阿哈,不正是‘花火’吗……
阿哈虽然没有其他星神那般壮阔伟大的战绩,但却常在无形中操纵着宇宙众生的运转,借由一圈微不足道的澜漪,在宇宙中演变成地动山摇的海啸。
根据符玄所作《易镜窥奥》中所写,在「帝皇」鲁珀特征服星海的时代,阿哈的信众在「哲学家联合」沦为无机生命的领土后于当地再度掀起叛乱,并以名为「哲人鸩酒」的幽默悖论病毒侵染了征服者们的运算中枢,推翻了当地机械军团的统治。
同时。
黑塔在「模拟宇宙」的开发日志中提到,为了捉弄「开拓」阿基维利和祂的无名客,阿哈曾假扮作一名普通人登上星穹列车,在列车上潜伏了一年多的时间后抓住机会把半辆列车和一颗星球炸成了粉末。
开发日志中还提到,曾经有一伙「泯灭帮」突发奇想试图刺杀星神,他们选定了「虚无」Ⅸ作为目标,并得到了阿哈的赞助,因为祂觉得这个想法很有意思。最后他们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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