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泽EL
南枫靠在藤椅上,看着千仞雪那张写满震撼与难以置信的脸,“我问你,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经济?什么又是抢劫?”
“通过贸易和生产,把属于全大陆的这个‘盘子’越做越大,让里面装的食物越来越多,这叫经济发展!而仗着武力,强行把手伸进人家的盘子里去抢东西吃,那叫土匪!”
他指了指天斗城的方向,“你看看七宝琉璃宗是怎么运作的。他们的商会遍布整个大陆,将星罗帝国独有的稀缺矿产和香料运往天斗帝国,再把天斗帝国的粮食和布匹卖到星罗帝国。”
“在这条庞大的贸易链条中,他们不仅自己赚取了巨额的差价,还让沿途无数的小商贩、走卒从中获利。更重要的是,那些底层的工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他们的劳动成果得以通过商会流通,换取了实实在在的报酬。这叫把盘子做大,让天下更多的人也能分到一口饭吃!”
“武魂殿呢?”
“在这个畸形的社会结构里,魂师本身就处在绝对的统治上层。那些连魂力都没有的普通民众,仿佛生来就背负着供养高贵魂师的义务。”
“可问题是,魂师的存在,有向下反哺过那些供养他们的底层百姓吗?”
“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魂师的存在只会自上而下地层层剥削!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所有的资源和金钱,全都在向着金字塔尖的那些主教、长老、供奉的手里汇聚。”
“武魂殿甚至连两大帝国都不如!”
“两大帝国的掌权者再怎么腐败,他们为了维持统治,至少还需要在意底层的税收,需要地方官僚上报政绩,需要城市最基本的繁荣和发展。因为人都死绝了,他们就没税可收了。”
“可武魂殿呢?因为资金是直接从帝国国库里强行‘抽血’拿出来的,所以底层的分殿殿主,甚至完全不需要在乎自己辖区内的平民百姓到底是死是活!”
“反正只要账本做得漂亮,只要帝国的拨款还能按时发下来,哪怕外面的平民饿死在街头,武魂殿的大门里依旧是花天酒地、夜夜笙歌!”
“最可笑的是……”
南枫转过头,看着已经彻底陷入呆滞的千仞雪,“如此肤浅、如此烂到摆在明面上的吸血逻辑,居然都没几个人能看得到!甚至……都没几个人能看得懂!”
“……”
南枫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一下接一下地砸在千仞雪的心坎上,将她那十几年构筑的骄傲击得粉碎。
然而,南枫并没有就此停下。他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我刚才说错了。并不是他们看不到,也不是他们看不懂。”
“是他们不愿意看,不想懂!”
“在这个世界上,魂师是全大陆最受人敬仰、最尊贵的职业。不管是街头的乞丐还是田里的农夫,所有人都做梦都想觉醒魂力,梦想着能够跨越阶层,成为这个可以合法‘吸血’的特权阶层中的一员!”
“你看看那些被吸干了血的平民百姓,他们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逻辑?”南枫嘲弄地说道,“他们会去疯狂怨恨那些底层收税的帝国官员,哪怕那些官员为了长久的税收,至少还在乎他们明年能不能活下去。”
“可是转过头呢?这帮被剥削的平民,却去疯狂地崇拜那些直接从帝国官员手里把钱抢走的武魂殿魂师!就因为武魂殿偶尔会在村口免费帮几个孩子觉醒一下武魂,他们就感动得痛哭流涕,把武魂殿当成了普度众生的救世主!”
“这就好比一个村子里,农民辛辛苦苦干活的报酬被地主疯狂剥削,为什么?因为地主要去应付山上那些穷凶极恶的土匪要的保护费!土匪要的钱越多,地主为了保本,对农民剥削得就越狠!”
“结果呢?农民在下面恨得咬牙切齿,但他们只恨地主,却根本不恨山上的土匪!他们甚至还要对偶尔下山抢劫、顺手打了地主一巴掌的土匪感恩戴德,觉得土匪是在替天行道惩罚恶人!”
“最可悲的是,这些农民每天烧香拜佛,甚至殷切地期待着自己的孩子长大了以后,也能上山成为一名光荣的‘土匪’!”
第232章 正义从来不看对错,只看谁的暴力更绝对
……
千仞雪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是在批判那些农民的愚蠢和无知。”南枫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悲凉,“因为他们世世代代被踩在泥潭里,他们所处的地位和眼界就只有那么一点大。他们根本想不到这背后残酷的经济逻辑,也根本不敢去想。”
“甚至于……这种‘土匪就是救世主’的荒谬思想,根本就是他们为了安慰自己这操蛋的人生,而在绝境中诞生出来的扭曲逻辑!”
“这叫‘受害者对加害者的感激’!这是长期处在被绝对压迫、被虐待的地位下,人为了自我保护、为了能麻木地活下去,心理被迫产生的一种扭曲的防御机制!”
南枫猛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千仞雪,声音陡然拔高,
“平民因为无知和恐惧而看不见,可你们呢?!你们这些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高阶魂师呢?!”
“你们会看不到吗?!”
“你们那个自诩光明、神圣、代表着绝对正义的天使家族!你们世世代代统领着武魂殿,掌握着全大陆最庞大的情报网,你们会不知道这繁华背后的、吃人的底层逻辑吗?!”
“你们当然知道!因为将这种‘魂师至上’、‘弱肉强食’的理念深深根植于每个人心中的,将平民驯化成待宰羔羊的……不正是你们天使家族吗?!”
千仞雪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她想要反驳,想要维护家族的荣光,可那苍白的言语在南枫这血淋淋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你以前不是一直很不服气,一直都在心里暗自恼怒,觉得我为什么总是对你们那个所谓的天使家族的光辉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吗?”
南枫冷冷道,“这就是答案!”
“一群自诩能给世界带来光明的‘天使’,扒开那层神圣的外衣,其本质,却是这世间最大黑暗与不公的制造者!”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权力去压迫、去剥削,那也就算了,毕竟成王败寇,这就是现实。”
南枫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极度厌恶,“可最让我觉得恶心和可笑的是,你们天使家族的人,居然极其没有自知之明!”
“你们先是靠着强权和武力,把人家赖以生存的口粮和财富抢走了一大半。然后转过头来,随便从指缝里漏出几个微不足道的金魂币,美其名曰‘魂师补贴’丢回去,就敢厚颜无耻地把这种事情自称为‘神的仁慈’?”
“为什么?因为在你们天使家族那傲慢的逻辑里:我作为高高在上的神明后裔,我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你的一切,甚至随时碾死你剥夺你的生命!但我没有这么做,我还留了一口饭给你吃,这就是我对你的天大仁慈!”
“换言之,在你们眼里,这些平民现在还能活着喘气,都成了你们天使家族赋予他们的天大恩赐!”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天使家族的光明’!”
“虚伪、傲慢、自私到了极点!简直恶心到让人想吐!”
面对南枫这般字字诛心的批判,千仞雪彻底失去了声音。
她垂下眼眸,死死地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连一句最微弱的辩驳都说不出口。不是不想反驳,而是她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因为南枫不是一个只会站在干岸上说风凉话的伪君子。这些年来,他确确实实是在用血腥而强硬的手段,一点一滴地改变着那个腐朽的武魂殿。他顶着长老殿和供奉殿的巨大压力,在处处受阻的绝境中,强行推行改革,杀了一批又一批贪污腐败的驻殿主教,砍断了无数伸向底层的利益黑手。
他甚至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把紫珍珠岛这个连饭都吃不饱、只能靠劫掠为生的肮脏海盗窝,硬生生地改造成了如今这副日进斗金、让无数底层人有了活路的繁华模样。
南枫确确实实有资格站在绝对的道德制高点上,去俯视、去批判他们天使家族的任何人。
因为他站得比他们所有人都要高,看得比所有人都要远。而他做到这一切,仅仅只用了几年。
反观那对武魂殿有着绝对掌控权、被世人顶礼膜拜了上千年的天使家族呢?他们什么也没做。他们只是心安理得地高坐在那座神圣的殿堂里,一边沐浴着底层信徒的香火,一边享受着这份踩在无数人骨血之上的高高在上。
看着眼前陷入死寂、骄傲被彻底打碎的千仞雪,南枫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那股极度的厌恶与凌厉渐渐散去,语气也随之缓和了下来。
“行了。”南枫重新靠回藤椅上,淡淡地说道,“我今晚跟你说这些,只是陈述事实,不是为了拿你祖辈的罪孽来羞辱你。”
“这几百年的烂账跟你个小丫头没关系,那也不是你干的。我这人做人做事,向来不喜欢开地图炮,更不爱玩连坐扣帽子那一套。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
千仞雪微微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骄傲的金色眼眸,此刻却透着一股迷茫与破碎。
“以前的武魂殿就是那副欺世盗名的德行,但现在,它已经在我的手里开始改变了。”南枫看着她,“以前的天使家族也确实是那副虚伪作呕的嘴脸,但现在,以及未来,‘天使’这两个字到底代表着什么……是由你来决定的。”
“你是选择挥剑打碎这份恶心的虚伪,让天使真正拥抱光明;还是选择像你爷爷、你父亲那样,继续蒙上眼睛把这份吃人的剥削延续下去,那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南枫站起身,走到阳台的边缘,迎着扑面而来的冰冷海风,俯瞰着整座灯火通明的紫珍珠岛。
“说到底,这是一个很现实的世界。剥开一切伪善的外衣,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都是由真正的强者来制定的。”
“所谓的对与错、正与邪,全都是由绝对的力量来定义的!”
“因为你们天使家族在过去的一千年里,掌握着这世间最顶尖、最无敌的暴力,所以你们的剥削就成了神的恩赐,你们的话就是正义!”
南枫缓缓转过身,那一双深渊般的重瞳死死地盯着千仞雪,
“但现在,不是了。”
“以后,也永远不会是了。”
“因为从今往后,这世间的规矩,这天下的公道……都将由我来重新定义!”
“……”
千仞雪呆呆地看着他,内心止不住的为这份疯狂而颤栗。
南枫走到阳台的栏杆前,双手随意地搭在上面,夜风将他黑色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当然,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大家不过都是在用自己手中掌握的绝对暴力,去强行制定自己喜欢的规则罢了。”
“任何规则在制定的那一刻起,就必然会打破原有的平衡。它在给一部分人带来巨大既得利益的同时,也必然会残酷地剥夺另一部分人生存的权利。”
南枫的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的海平线,“以前,你们天使家族为了维护自己至高无上的统治,为了奠定那份永远高人一等的虚荣地位,选择了包庇和纵容。你们让整个魂师阶层成为了你们手中最锋利的爪牙,任由他们去替你们撕咬、剥削这片大地上的一切生灵,以此来供养你们的神圣。”
“而接下来……我会按照我自己的兴趣,亲手把你们定下的这套恶心规则,连同那个腐朽的阶层一起,彻底打得粉碎!”
千仞雪呆呆地看着他。在那一瞬间,她看着南枫的背影,竟真的产生了一种在仰望某种神明的错觉。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敬畏与震撼的情绪在她心底疯狂蔓延。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南枫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泼了一盆冷水:“我不觉得我自己比你们高尚到哪里去,甚至,我从来都不觉得我是个什么好东西。”
他转过头,那双重瞳中没有半分自诩正义的悲悯,只有看透自身的极致理智:“从头到尾,我都无比深刻地认识到一点——我,不过就是一个掌握着力量、并且正在为所欲为的暴君而已。”
“只是,我和你们的区别在于……”
南枫缓缓踱步走到千仞雪面前,微微俯下身,“我对欺凌那些连反抗能力都没有的蝼蚁和弱者,毫无兴趣。”
“我这个人,骨子里就带着一种无可救药的劣根性。我最喜欢的,就是把你们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东西,硬生生地从云端拽下来,狠狠地踩进烂泥里!”
“正如我当初把那个不可一世、号称天下第一的昊天宗踩在脚下!正如我当年把那个满嘴仁义道德、实则禽兽不如的千寻疾……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死死地踩在脚下!”
听到“千寻疾”这三个字,千仞雪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但面对南枫那恐怖的气场,她却连移开视线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千仞雪微微颤抖的瞳孔,南枫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重新归于那片深邃而冰冷的死寂。
“所以,别在心里给我套上什么伟光正的光环,也别指望我会用什么温柔的手段去改变这个世界。”
南枫背对着那轮惨白的冷月,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中,仿佛与身后的黑夜融为了一体:
“我从来不是什么普度众生的救世主。”
“我只是一个从无底深渊里爬出来的魔神,一个只喜欢把高处的人拽进地狱的……恶鬼。”
第233章 南枫:男女授受不亲!千仞雪:反正你也不算男人
……
看着眼前这个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满嘴“暴君”与“恶鬼”的男人,千仞雪的心底却没有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相反,她只觉得他很孤独。
甚至……孤独得有些可怜。
千仞雪太了解他了。这么多年来,每次只要南枫开始刻意表现得冷酷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时候,她就能敏锐地捕捉到那层坚硬外壳下隐藏的虚弱。
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他为了拉开距离,刻意冷着脸推开她、用那些伤人的话来骂她的时候,他那副样子,在千仞雪眼里,简直就像是一只竖起了浑身尖刺、却在瑟瑟发抖的刺猬,显得无比可怜。
因为她一直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这个满肚子坏水的老师,心里根本就不是那么想的!
他其实很讨厌那些冷冰冰的东西,他潜意识里很想要靠近温暖,但他似乎永远都心有顾忌。他极度缺乏安全感,仿佛只有把所有人都推远、和这个世界保持着绝对的安全距离,他那紧绷的神经才能稍稍放松下来。
一旦有人妄图靠近他,他就会像神经过敏一样,立刻找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那让人耳朵起茧子的“杀父之仇”——把人无情地推开。
可是,千仞雪也知道他的底线。
如果她不讲道理地强行靠近,死死地抱着他不撒手,南枫是绝对不会用武力把她推开的。不是因为他在顺水推舟,而是因为他害怕自己那恐怖的力量会真的伤到她。
他根本狠不下那个心。
他明明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会为了平民的死活去对抗整个旧世界规则的人。可他却因为那些无法释怀的过往和极度的防备,总是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可他又没办法彻底泯灭人性、真的去做一个毫无底线的恶鬼,结果就是在这拉扯之中,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独自在深渊里挣扎。
“呼……”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涌起的酸涩强行压下。
下一秒,她突然向前迈出两步,张开双臂,就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一把紧紧地抱住了南枫!
“……”
南枫正沉浸在自己那段孤傲冷酷的“魔神”情绪里,被千仞雪这毫无征兆的一抱,瞬间就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硬生生地从那股毁天灭地的氛围里给强行拽了回来。
他浑身一僵,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地悬在半空,满脸错愕:“你干什么?”
“好多年没抱了……”千仞雪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就是想抱一下。”
南枫顿时一阵头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是……你清醒一点!我现在又没用你妈的样子,你抱什么抱?”
“再说了!”南枫试图往后退,却发现这丫头抱得死紧,“我现在这副躯壳是个男人!你今年多大的人了?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合适吗你?赶紧给我放手!”
千仞雪不仅没放手,反而双臂一收,抱得更紧了,理直气壮地回怼道:“我不管!反正你在我眼里又不是男人。”
“你讲不讲理了?”南枫一脸无语,语气带上了几分威胁,“我警告你啊,再不放手我真要打人了啊!”
话音刚落,千仞雪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了半点属于天斗大皇子的沉稳和武魂殿少主的骄傲。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红通通的,眼眶里甚至还打转着晶莹的水汽,就这么眼巴巴、委屈地望着他。
南枫举在半空准备吓唬她的手,瞬间僵住了。
“不是……”南枫只觉得一阵不可思议的荒谬感涌上心头,语气都变得结巴了,“你……你多大的人了,你还搁这儿跟我哭鼻子?!”
千仞雪不说话,也不反驳,就这么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大有一副“你今天要是敢推开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无赖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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