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锈色花火
“作为初来乍到之人，这么快就想参与到类似的事情中来，你不觉得进展过快吗？”
沉默片刻，梅里亚扬起下巴，略带高傲地说道。
“进展向来是跟着事态的变化而变化的。”
“如果可以安稳地在这座城市落足那我们当然开心，但现在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稳，我们还能怎么办？”
夏叶从容回应道。
“给我一个信任你们的理由。”
梅里亚摇摇头，对方刚才的话不足以说服她。
“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的队长昨天被气哭了，我哄了一晚上才哄好，不想继续受这罪了。”
夏叶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噗嗤！”乔菲亚一个没绷住笑出声来。
“……”吉妮尔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她的胳膊。
“不好意思……”乔菲亚连忙瘪起笑容做了个口型。
“……请你认真一点。”梅里亚皱起眉头。
她的耐心有限，而且她很不喜欢别人在谈正事时没个正型。
“不，我很认真。”
“我家队长被气哭了，我很生气。”闻言，夏叶也正色几分和梅里亚对视道：
“如果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稳，我就也不会让他安稳。”
“你不需要信任我，我们只是分工合作的关系。”
“关于你口中那些隐藏于暗流之中的深层事务我没兴趣插手，也没资格插手。”
“我能做的，只是让千世队配合你们在赛场上做出应有的表现。”
“至于这表现你们要如何发挥利用，那是你们要考虑的。”
“所以，我想要的答案并非情报，而是你们的想法，仅此而已。”
“就像你现在正在做的那样——你在试探我，根据我的反应来评定我的水准，我也一样。”
“我也在评定你们是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亦或只不过是被保护在庄园里长大没用的二世祖。”
一连串的话说出，听得墨菲斯托睁大了眼睛。
“你小子……真敢啊，我都不怎么敢这么跟老二说话。”
“如果梅里亚小姐会因此记恨在心，那我们大不了离开凡蒂塔城找个地方重新开始；而如果梅里亚小姐真如表现得这般务实，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没有恶意。”
夏叶微笑着说道。
他看得出来，这俩人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因为自己的态度而更加看重自己的提议。
梅里亚和自己拉扯这半天，就是在观察自己有没有敢于面对这事后诸多麻烦的勇气。
而自己的答案是，我连招惹你们都不怕，又怎么会怕那些麻烦？
虽然千世事务所的实力在整个凡蒂塔城还远到不了呼风唤雨的程度，但自保足够了。
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很多事情哪怕你实力很强，地位很高，也不是能轻易去做的。
己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倒有胆很多。
“不错。”
果不其然，经由夏叶的一番话，梅里亚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而后终于轻吐了两个字表示认同。
“考姆所在的组织，名为第二商业联合会。”
紧接着，她直接就刚才的正题起了个头。“第二？”夏叶有些疑惑。
还有组织给自己起这名的？太憋屈了吧？
“因为他们只能叫第二。”
“凡蒂塔城内有着从建城之初就已经成立的商业联合会，是整座城的经济命脉把控者。”
“对外贸易、货运、制造、建材、食物、净水等一切和民生以及城市发展相关的内容，都在商业联合会的管理之下。”
“起初，商业联合会由远征者全权负责。”
“而随着时代的变迁，这座城的规模和财力越来越庞大，权力不可能只掌握在极少固定的人群手中。”
“因此发展至今，商业联合会中已经纳入了更多来自居民的血液，并和从中分裂出的海运事务院，以及专职负责城防及外出清扫的城卫军共同掌控着整座城的上层格局。”
“但在越来越富足无虞的生活之下，人们的需求也从一开始转变为了更广泛的方向。”
“生活的品质、娱乐、新奇事物等等。”
“你们也看到了，现在的拓海者庆典为观众们开放了更近距离的观赏空间，整体进程和规则的修订偏向观赏性和话题化，观众们对于队伍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敬仰变成了现在混杂更多因素的崇拜追捧。”
“我很难说这是好是坏，但毫无疑问，在这样的需求之下，原本的商业联合会是不够的。”
“第二商业联合会应运而生。”
“在远征者们和城市管理人员的多次会议之后，城市发展方针中也不意外地增添了娱乐化这一条。”
“媒体、信息传播、情绪满足等相关产业随之越来越多地活跃于居民的视野之中，这也就是从商业联合会中再次分裂而出的新兴管理协会——第二商业联合会。”
虽然梅里亚的表述中涉及方面众多，但对于夏叶而言并不难理解。
凡蒂塔城过于强大了，早已基础化和形成产业化的海运工事远比西部防线那种贫瘠危险之地能带来更多的收益，以至于这里的居民逐渐远离了荒野上的你死我活，开始朝着更加“安居乐业”的方向进发。
如此一来，考姆要做昨晚那种事的动机就非常明晰了。
千世队这个出头鸟，真就是被选中了来制造话题的倒霉蛋。
这一点，墨菲斯托和梅里亚也心知肚明，所以才会把这其中的利益关系向很明显已然有所猜测的夏叶和盘托出。
原本墨菲斯托可以并不在意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因为照先前的事态，不管是哪一队夺得胜利，最终的舆论都不会对赛方造成多大的冲击。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幕后存在有心人刻意操控，那舆论的方向将会变得不可控起来。
第二商业联合会，可是一直都隐隐想把前面这俩字儿给摘了。
这对于在商业联合会中担任要职的梅里亚而言，的确不得不重视。
他们这么做，有点越界了，很难不认为背后还有着更加深沉的阴谋。
“你想知道我的看法对吧？”顿了顿后，梅里亚继续说道：
“我的看法很简单，尽管娱乐化在现在状况下是必然的，但第二商业联合会依然是凡蒂塔城的病毒。”
“他们的种种举动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发展娱乐，而是在迅速磨灭居民的血性和理性，我从不否认自己想把他们整个除掉的企图。”
“嗨呀~”夏叶一拍手，故作恍然道：
“你看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
“要不，听听我的简单想法？”
第81章：能不能赢，怎么赢，我们说了算
“讲。”梅里亚不动声色地扶了扶眼镜。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的认真证明其已经把夏叶当成了可以和自己平等对话的对象。
“说白了，这一切的结果，都要决定于千世队在赛场上的表现对吧？”
“站在第二商业联合会的角度，他们会想尽办法抹黑我们队，给我们的赛况继续做出‘假赛’的解释。”
“那反过来想，想要停止这件事，就得让观众完全认可我们没有打假赛。”
夏叶慢悠悠道。
“你好像说了段废话。”尽管平等对话，但梅里亚还是不改毒舌。
“没完呢……坦白说，在坐拥信息传播产业的第二商业联合会操控下，想要让观众们不被引导想法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听到这话，墨菲斯托暗自点点头。
这也正是这件事麻烦的地方。
“除非……让他们意识到一件事——”
“想站在我们队的对立面，就会亏，大亏特亏！”
夏叶冷冷一笑道。
“你是说……盘口？”梅里亚嗅到了对方的思路。
“没错，按照第二商业联合会的思路，我们队将会以荒诞的方式一路晋级直到和某个队伍相遇。”
“等等，为什么是直到和某个队伍相遇？”墨菲斯托打断道。
“墨菲斯托先生，你之前跟我说过的，没有人希望出现一个无意义的冠军。”
“你们一样，第二商业联合会也一样。”
“他们需要一个队伍来战胜我们，将之前所积累的一切话题度都转移到另一支成功的队伍上，这样才有意义。”
“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们能赢，而当这支队伍出现的时候，他们会让所有人都认为这支队伍能赢。”
“听信的人将会通过这支队伍赚到利益，而继续下注我们的人将会惨输。”
“如此一来，既得利益者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新队伍的一方，因我们而亏本的一方也会更加将已经被击败的我们踩在脚底骂……”
“一切都很顺理成章，这就是第二商业联合会最希望看到的局面，不管他们赚多还是亏多，最后都是赢家。”
夏叶笑着解释了一阵，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把盘口开得更大吧，相信这一点对梅里亚小姐来说非常简单。”
“等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将会输的时候……让他们亏得裤子都不剩！”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这时，梅里亚打断了夏叶：“这样的话，因为你们而输钱的人会更记恨你们。”
“当然。”夏叶则接过了话继续道：
“如果只是这样，反而会更加坐实我们的假赛名头，让原本的模糊的舆论变成千夫所指。”
“但如果……商业联合会把这场盘口的所有投注尽数返还呢？”
“可别跟我说商业联合会还不起啊？在我看来，这一举动当然会亏一些，但绝对不多。”
“以千世队的名义向商业联合会施压，我们能正名的同时，也能让商业联合会讨到一点口碑。”
“而在这样的压力之下，第二商业联合会要么也跟着一块返还投注，要么……等着口诛笔伐吧。”
说到这里，夏叶脸上的笑容已经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奸诈。
“嘶……”墨菲斯托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了到时候会演变成怎样的局面。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相信我们队还能继续获胜的人能赚到更多的钱，而不相信的……给过他们机会了，那怪不到别人吧？”
“在这之后，再无耻的人也做不到顶着别人的侧目一边继续骂我们一边靠我们赚钱。”
“到那个时候，我们队是不是假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观众是否支持我们，不是吗？”
“墨菲斯托先生，你之前说，凡蒂塔城是一个被人情和冲动所控制的城市，但在我看来，这只是其中一种表现而已。”
“利益，同样可以反过来驱使人情，这一点我想梅里亚小姐应该不会否认。”
“嗯，不错的计划，出乎我意料的大胆，可行性也很高，我喜欢。”梅里亚一边横了墨菲斯托一眼一边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紧接着说道：
“但有两个问题。”
夏叶对此早有预料，直接接过话头道：
“第一个问题，我可以确定，第二商业联合会支持的这支队伍是重生者队。”
“风头最盛的巨浪队和北方人的银龙队不可能被他们控制，而想要达成之前所说的效果，也需要一定场次积累以及一定时间来煽动言论和情绪，将会和我们在四强赛碰上，且实力相当强劲的重生者队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以这个队伍和我们队的比赛为节点展开操作就好。”
“至于第二个问题……这个看你们相不相信咯，我们会夺冠，而在决赛之前，能不能赢，甚至怎么赢……”
“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我们能提供的合作，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闻言，墨菲斯托和梅里亚第三次对视。
这一次，他们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思虑和一抹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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