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锈色花火
梅里亚静静道。
“远征者的意志就是去滥杀一群明明有希望能迈向外界的囚犯，去支持恶劣之人惨无人道的研究吗？”
这答案莱顿无法认可，突然爆发了音量，歇斯底里地质问道。
“远征者的意志是去往大海的另一边……这一点没有错。”
“错就错在了现在我们的弱小……莱顿，弱小的人只能采取弱小的存活方式。”
“我……不喜欢，但我承认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所以只能默许。”
“既然你已经得知了一切，我也就没有资格奢求你的原谅了。”
“但我还是只能说，不管是谁站在老爹的立场，都没法做出第二种选择。”
“包括墨菲斯托也是……他一样也曾勇敢过，他挑战过了海之色，而结果，是永远都被困在了七阶。”
“什么……”莱顿一怔，这是她不曾知道的事情。
“他的致异因子被彻底封锁了，只能维持在现有的实力无法再有寸进，所以才会放弃因子阶的提升，转而苦心钻研拟海格斗术。”
“我说这些不是想要为他求情或者开脱，只是想要告诉你，这就是所谓弱者的无奈。”
“至少我不希望在你心中，普尔萨的姓氏会成为你一辈子的阴影和羞耻。”
“普尔萨家只是弱者，而不是卑劣之人……大概。”
在某些方面，梅里亚和夏叶有着某种共识。
他们都很清楚莱顿终将脱离这个家族，但在离去之前和之后，都不希望她会因这个家族而痛苦终生。
哪怕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可赞颂之处，也足以留下稍微好接受一些的回忆。
“谢谢你。”
莱顿明白了这一点，面色变换了许久之后，长出了一口气，垂下头道。
“我没有资格再承受你任何的谢意，这都是你应该得到的弥补，而且还远远不足。”
梅里亚摇了摇头，表情更加难过了几分。
“不，我是说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的照顾，这个是做不得假的，哪怕……其中大概掺杂了很多愧疚。”
“那就更不需要了，姐姐照顾妹妹是应该的事情。”
梅里亚又摇了摇头，难过之中夹杂了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温柔。
“以后打算干嘛？”
“和夏叶他们一起，他们干嘛我就干嘛，我觉得这样很开心。”
“他会善待你的吧？”
“会，虽然没你们这么呵护有加，但是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
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了几分，两姐妹像是寻常的送别那样寒暄起来。
普尔萨夫人的照片在书桌上看着两人，笑容像是看着长大女儿的母亲般慈爱。
“……我找到座头鲸号了，还把它给带回来了。”
聊及海上所遭遇的惊险，莱顿忽然提到了本次最大的收获。
“带……回来了？”这次轮到梅里亚愣住了。
“嗯，它现在更像是一艘活着的船，已经归我所有。”
“妈妈直到最后也没有在她的航海记录里写过一句憎恨普尔萨家的话，虽然这是她不知道真相的原因，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我，还有这艘船，都能够把目光放在远方。”
“现在的普尔萨家我不多言评价，但至少威廉先生还是值得人敬佩的。”
“所以为了妈妈，也为了威廉先生曾给予过妈妈的一切，我会把这一切都继承下去。”
“从此以后，普尔萨家的一切，都不再与我有关了。”
“我和座头鲸号，也没有了姓氏。”
“但墨丘利商会……我会好好和他们算这笔账。”
话语至此，梅里亚知道莱顿正在和自己做一个正式的告别了。
而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堆积在喉咙里最终却也只能化作了一句：
“那……注意安全。”
“行了，我已经二十岁了。”
莱顿摇了摇头，站起身就欲离去。
但转念想到夏叶还没和老爹聊完，她又止住了脚步。
自己上哪去等他呢？
见状，梅里亚无奈地笑了笑：“再坐会儿吧，老爹聊完了会让夏叶来找你的。”
闻言莱顿犹豫了一下，便又坐了回来。
“那……给我讲讲格瑞芬女士的事情吧。”
格瑞芬，是梅里亚和墨菲斯托的母亲，也是罗薇尔算得上唯一的好友。
然而听到这话，梅里亚的表情里流露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复杂。
第7章：命脉
“请坐吧。”
“客气了。”
与此同时，位于宅邸顶层书房内的两个男人，也开始了属于他们的交流。
这一次，肯看上去比上一次要认真的多。
他将夏叶视为了在某些事情上能够和自己平等交流的对象，没有了之前那种上位者的压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和真诚的眼神。
“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想聊点什么？”
还是一如既往不喜欢废话的风格，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是肯先生叫我过来的吗？”
夏叶也不着急发问。
“是，因为我有还算重要的事情和你说，但在那之前，先把不怎么重要的事情聊完吧。”
对方看上去颇为坦荡，毫不回避夏叶的问题。
“行，那就先闲聊两句……请问肯先生，远征者到底在孤岛的事情上参与了多少。”
既然如此，那夏叶也就不客气了。
“除了我和墨菲斯托外，没有远征者参与进来。”
“墨丘利商会也不希望这件事有太多人知道，所以我们家是唯一的合作目标。”
“至于我们家所做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当个旁观者，为他们放行，其他一概不参与，也没法参与。”
“作为回报，墨丘利商会会把他们的研究成果给我们一份。”
对面这位银发灰眸的男人言辞干净直接，三两句就讲了个清楚。
看上去，他的确完全没有向夏叶隐瞒事实的心思。
这反而让夏叶有点奇怪了。
“肯先生，你到底做了什么打算？”
“我要找你说的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如果没什么问题了的话，我就直说了。”
男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灰眸静静地盯着夏叶。
“请讲。”后者也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简单来说，我会退出远征者，以最适合我自己的方式结束我的生命。”
“墨菲斯托走了，大概也不会再回来了。”
“梅里亚在这件事上的话语权和参与度最小，我认为她并不需要承担太多，也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肯毫不犹豫，平铺直叙地说出了令夏叶眉头不自觉紧锁的话语。
“和我说这些干嘛？我和普尔萨家并没有多深的交情，我觉得不用告知我这些。”
于是他谨慎地试探了一句。
“不用在无谓的博弈上浪费时间了，你们很累我知道，所以早点谈完早点回去休息。”
而肯看上去对夏叶的反应有些不满，继续说道：
“这样你就可以放心凡蒂塔城内不会再有人因为这件事而威胁到你和你的那些同伴了不是吗？”
“但是恐怕肯先生这么着急和我说这些，不光只是为了让我们安心吧？”
夏叶摇了摇头，显然对他这个说法也不怎么满意。
“的确如此……在那之后，我有件事想要委托给你。”
肯给自己和夏叶都倒了杯酒，推向他的面前。
后者眯起眼没急着接。
其实关于对方想要委托的事情，夏叶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但对方会为此付出什么，以及怎么说服自己，才是他所好奇的。
“我恳求你，在灾难降临凡蒂塔城之际，能不是单纯的袖手旁观。”
“你怎么做是你的事，但只求做点什么。”
“肯先生怎么能确定我能做到什么呢，你们那么多强者都束手无策的灾难，对于我这个小卡拉米来说是不是有点太遥远了？”夏叶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因为透过墨菲斯托的描述，我肯定了一件事——”
“你是本格能力者，对吧？”
极为敏感的五个字从对方口中说出，夏叶的灵感不可抑制地迸发了一下。
哪怕他已经以最快速度平息下来，面上也不动声色，但实力的差距还是让肯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不用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更不可能把你这个秘密说给任何人听。”
“或者说，我也只不过是猜测，而不是真正地肯定。”
“因为我在挑战凤凰的时候从她口中听到过，在她那种令人难以直视的火焰之上，还存在着真正具有掌控力的一种力量。”
“那种力量，可以号令神话，乃至制造神话。”
“在我想来，也只有本格能力，才能够像墨菲斯托说的那样，同时容纳多种明明水火不容的神话种之力了不是吗？”
对方说得轻描淡写，夏叶心中却是有些惊魂未定。
下次除了极灭术外，展现多种神话种之力的时候绝对要注意。
这事儿对自己而言还是太危险了。
“我们所追求的，能够迎击海之色的力量，究其根源也就是力量层级的问题。”
“而我想的很简单，既然你的力量层级远比我们目前所接触到的一切更高，那你就是凡蒂塔城新的希望。”
“出于这个目的，我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和保护你。”
“这就是我所能开出来的条件。”
肯则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这个男人，心中只有凡蒂塔城。
于他而言，数百年前的真相不重要，本格能力者意味着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夏叶能救凡蒂塔城。
而这番话听在夏叶耳朵里，不得不说，他真的有点心动了。
因为对方的条件非常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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