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淮南安Hana
一想到这里,成海不由得全身战栗,忍不住吐露压抑许久的真心话。
“……所以那些看着我的行为,嘲笑「你那梦想简直烂透了,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家伙,才是没有梦想的空洞之人。”
“明明前面说得那么好听,最后却充满怨念……”
汐见摆出「败给你了」的表情,无奈地叹息:
“不过,真亏你能把那种梦想坦然向父母说出口。”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父母往往是第一个倾听孩子梦想的角色啊。”
“……是这回事吗。”
不知何故,她的语气似乎染上些许迟疑,成海没多想,点点头继续说:
“没错,不过听了我的梦想后怒火中烧,狠狠念我一顿或者干脆使用暴力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还真是大快人心。”
汐见泛起透明的笑容。
“这是对你把梦想当成借口来逃避现实的惩罚吧。”
“这惩罚只会让人想变本加厉地逃避现实,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们能更理解我的苦衷。”
“有办法办得到吗?”
“也不好说喔,至少我老爸每天从公司回来后累得像条狗,对于公司和社会的怨言从来没有少过,有时也会赞同我的梦想,幻想我老妈如果是什么大小姐就好了,然后反过来被老妈指责他年轻时游手好闲。”
“这也很令人意外,不如说成海同学的父母有点离谱。”
黑发美少女的脸上带着费解的表情,但成海只要用一句话,就能解决女主角的疑惑。
“因为他们是我爸妈啊。”
“微妙地有说服力呢。”
汐见露出温柔但有点寂寞的笑容。
“原来如此,所谓的家人,就是那种感觉啊……”
明明嘴角上扬,成海却觉得那张笑容怅然若失。这似乎并不是她在自己面前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也不见得,全天下如果有一千对父母,那么就有种一千种家庭方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吗……有道理,这么一来我就可以理解。”
汐见颔首之后垂下视线。
黄昏的天空正缓缓没入热田台地,会议室的一角微微被黑暗隐去轮廓,再过一段时间,夕阳即将完全隐没。
在一片夕照下,成海无法得知她眯细的眸中看见什么。
“汐见同学?”
成海对汐见的反应感到意外,静静地望着她。但汐见只是若无其事地抬起头。
“没什么。”
“是喔。”
成海不想听她接下来的话,幸好她也没说下去。
“那我先下班了……”
“先等一下。”
汐见开口叫住他。
26.「汐见星爱瑠想找出」
“怎么了。”
“你不觉得最近来会议室的人越来越少吗?”
“咦?怎么突然说这个?”
“确实很突然,不过我本来就是想找成海同学说这个,只是不知为何话题跑偏了。”
“……这样啊。”
看来兜了一大圈子呢。
成海一直觉得,他和汐见的对话就像是两台对着发射的微波炉。
“我想应该是新的排班表的缘故吧。”
成海回答。
自从第三次会议已经过了一段日子。
新的工作表颁布后给执委会带来的改变,就好比是为了吸引学员报名的体验课,只有前几节最奏效,之后的工作效率反而在渐渐降低。
缺少团队合作经验的人或许会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排定工作表和时程,大家就会像读指令的机器一样行动。
可就连机器也会有意外的突发状况,更遑论人类,有时是身体不舒服,有时则是干脆想要偷懒。
“最近排班表是不是管理得太松散了。”
汐见说出了职场上司会说的话。
“这几天各小组的出席率一直在下降,这种随便的工作效率,真不知道中村学姐怎么有办法允许?”
“管太严的话他们反而会想办法偷懒,这样就得不偿失了吧,而且现在的进度很乐观。”
“这跟那是两回事,想要拿出成果就一定要有秩序,再说提前进度也是为了争取缓冲时间。”
排班表的作用便是制定每个人的工作量,可反过来说,就是定下了工作量的上限,超出自己分内的工作没有必要做。
“诶,但这不是我负责的工作吧……”几天下来,这样的台词在执行委员的群体之间不断地发生。
遵守排班表几乎成了她们的盾牌,许多人做到一半就溜回家,或是偷懒休息。
为了迫使对方工作而定下的规则,却反过来成了枷锁,让他们拥有了不必工作的理由,真是一件十分讽刺的事。
但是,要是所有人只考虑到自己的排班,而无法以万全的姿态做事,工作效率势必会打折扣。
虽然工作表设定了充足的缓冲,然而现况却是缓冲越来越不堪用。
于是,就像所有的团体合作中,总会有认真且责任心强的人或出于被动、或主动站出来,帮摸鱼打混的家伙擦屁股。
成海认为自己属于前者,而眼前这名宛如化身工作进度本身追杀众人的少女,则显然属于后者。
虽然成海一直在自己的“独立王国”试胆大会小组闭门干活,不太了解执行部门内部的情况,但还是很清楚汐见在卖力地工作着。
除了书记的本职之外,汐见还主动承担起会计审查,活动策划跟记录杂务等工作,并支援因为缺席情况而人手不足的小组。
正因如此,她大概是执行委员会里对当下的工作进度,以及执委会运转状况最了解的人。
“真是的,我看都是中村学姐带头一派轻松,导致她们对进度盲目乐观,根本不懂工作堆积到了什么程度。”
汐见感到头痛似地按住额头。
“情况很严重吗?”
她轻轻地摇头。
“不,到目前为止,一切工作进展都很顺利。”
“诶?那为什么……”
“不确定性。”
汐见唇瓣微张。
“嗯?”
“老实说,我根本不认为那位态度随便的执行委员长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令人棘手的工作。”
汐见眨了眨眼,然后忽然改为望向远方的眼神。
“平时主持会议的时候就跟照稿念一样生硬,只有语气随便的辣妹语听起来和她有关。”
“这我同意。”
“还有昨天,我提醒她该去拜托运动社团协调现场组人员时,她也是一副闪烁其词的样子,那副姿态完全让人无法安心。”
“我懂我懂。”
成海深以为然地点头。
“遇上这种上司,的确叫人头痛,不过,她拿出了成果却是事实。”
汐见点了一下头。
“是啊,除非……”
她的语气转为轻声呢喃,将雪白的手掌放到脸颊上,仿佛在沉思。
“除非有人在背后帮她。”
“成海同学也这么想?”
“是,但也仅此而已,毕竟我又拿不出什么实证。”
更缺乏找出实证的动力。
从一开始成海选择接下的就是「试胆大会委员」这份工作,他没打算多此一举给自己找麻烦。
“这样。”
汐见的回应不带什么感情。
虽说她平常除了挖苦成海之外就不带什么感情没错,但现在这句话更像单纯的反射行为。
“跟我来。”
她突然开口说。
“是要做什么?找证据?”
成海困惑地歪着头。
“不,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份工作没做,麻烦成海同学跟我一起来。”
“咦?可是我现在要回家拯救罗马……”
“做完这些就可以回去了。”
“换句话说,就是「做完之前休想给我回去」的意思吧。”
不要啊。
◇
日暮时分的天空被茜色与靛蓝色两种颜色混杂着,看来在两种颜色完全分开之前,还得等上好一段时间。
成海的处境也是如此。
汐见带他去的地方是位于西校舍后方,园艺部的温室,宽敞有如一间教室那么大,各种盆栽整理得有条不紊。
成海踏进温室,一面环顾室内,一面稀奇道:
“诶,原来汐见同学真的有在进行园艺部的社团活动啊。”
“那当然,我可不是打着某一社团旗号,其实却只是在啜饮茶水摸鱼打混的那种人。”
成海也拼命点头附议。
“是啊,那种人真的有够糟糕。”
“……成海同学以为我在说谁。”
“话说回来,汐见同学这么乐于助人的话,为什么要选择园艺部?侍奉部之类的社团要更恰当吧。”
“居然这么生硬地转移话题……”
汐见听到他的话,死心地叹一口气。
“我是向学生会递交过成立「侍奉部」的申请,只是被「活动内容与志愿者部重合」的理由驳回了。”
是说她居然还真的申请过。
“那我们要做的工作是……?”
“给这些育苗钵里的幼苗疏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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