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祥瑞的雪风酱
她言辞犀利如刀，女长老被斥得哑口无言，只能沉默。玛娜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后那些一路追随她、渴望复国的忠诚部下，再猛地转向女长老，声音压抑着风暴：“有传闻说，那些坐在幕后的酋长们对这份和约……非常满意？”
“……听闻确是如此。”女长老声音干涩。
“各部的大长老们也都认同？”
“……大都认为，这是一次……难得的和平契机。”
“和平契机？这根本是屈辱的投降书！自欺欺人！”玛娜失望地摇头，褐色的美眸中闪过痛楚，“满足于这种条件，证明蛮族各部已经背弃了菲尔公国，背弃了曾经的盟约！”
她贝齿紧咬下唇，几乎尝到一丝血腥味。
“也就是说我现在能信任的自己人，只有现在这里的追随者了。”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嘲讽，“原来一向以勇武直率、一诺千金闻名的蛮族勇士，如今也学会了满口谎言与算计。”
帐内一片死寂。
“既然蛮族各部无意相助，”玛娜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起决绝的火焰，“那复国之路，就由我亲自来走！”
这话如同惊雷，让身后的追随者们全都惊得张大了嘴，脸上写满了“这要怎么走？”的惶惑与震惊。
玛娜却挺直了脊背，铠甲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有我亲自去面对帝国了。前方必是龙潭虎穴，凶险万分……但我，已无路可退。”心情烦闷的玛娜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细腻的河沙铺展成柔软的沙丘，脚踩上去的触感，让她恍惚间想起了童年。
那时，她还不是流亡的公主，总喜欢甩掉鞋袜，像个野小子似的在菲尔公国城堡旁的湖畔疯跑尖叫，任由微凉的湖水漫过脚踝，细沙钻进趾缝。
“殿下！请等等！”
随从焦急的呼唤从身后传来。玛娜却恍若未闻，反而像是被记忆驱使，忽然轻笑一声，快跑几步，任性般地从沙丘上一跃而下，噗通一声跳进清澈的湖水中。
夏季冰凉的湖水瞬间包裹住她，带来一丝短暂的、沁人心脾的舒爽。水流温柔地涌动，抚过她的肌肤。她一步步向深处走去，直到湖水没过膝盖才停下。她抬头，眺望湖对岸那遥远而模糊的轮廓──那是帝国疆域的方向。
曾经的那个帝国被内忧所困，与菲尔公国缔结盟约，两国歃血为盟互为唇齿。不过玛娜她从未踏足过帝国土地。
她下意识地想继续往前走。
“殿下！不能再往前了！”随从惊慌的声音猛地将她拉回现实。
玛娜倏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蛮族之地陌生的天空。不再是菲尔公国那片她看惯了的、熟悉的蓝天。
她沉默地走上岸，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回到暂居的院落。角落里有一池静水。她走到池边，看着水面死气沉沉地拍打着石岸。与记忆中奔腾活跃的湖水不同，这里的水是不流动的死水，尽管清澈，却毫无生机。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她是菲尔公国尊贵的大公第一顺位继承人。若能光复故国，她将顺理成章地加冕为大公。
然而──整整七年的流亡，复国的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她和公国的未来，眼前这一池吹不皱的死水，看不清任何前路。
“殿下。”
一名身着纯白筒裙的菲尔公国侍女轻声走近，恭敬地低语。
“飞鸟大人到了。”
飞鸟？
玛娜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身影──从菲尔公国覆灭、她开始逃亡的那一刻起，这位名叫飞鸟的少女就如影随形，一路护佑她辗转至这相对安全的北方蛮族部落。飞鸟统领着一支名为“真影队”的忍者力量，行事诡秘，战力超群。奇怪的是，她并非公国官员，家族中也似乎无人与公国王族有旧。
她究竟为何毅然挺身，不惜一切保护自己和支持者们流亡至今？这始终是个未解之谜。
正深思间，人影已至。没有护卫跟随，来者只是一身便装──淡黄色的柔软绒衣，墨绿色短裙，再配上一双包裹至膝上的长袜。这位黑发棕瞳的少女缓步走来，身材曲线惊人，尤其是那呼之欲出的饱满胸脯，极为惹眼。然而她眼神锐利，步伐无声，又昭示着她功夫绝非一般。
“湖水，终究是变不回河水的。”
见玛娜脸上掠过一丝寂寥的微笑，飞鸟也以微笑回应。那笑容清澈而坚定，反而让玛娜心生惭愧──身为大公继承人，她不该轻易流露这种软弱。无论何时，她都必须维持一国君主的威仪，她是菲尔公国复国的旗帜，若她自己先失了姿态，光复大业便真成镜花水月了。
“殿下，日安。”
飞鸟单膝触地，姿态优雅却难掩飒爽。
这个时间，飞鸟本应在四处搜集情报，尤其是关于帝国方面的动向。她突然前来，绝不会只是为了闲聊。
“是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吗？”刚刚遭到打击的玛娜怀抱一丝希望试探道。
飞鸟直起身，神情转为凝重：“我刚截获密报，蛮族各部的酋长……恐怕已集体背叛。他们打算将您和我们都当作与帝国谈判的筹码。”
她说着，递出一张羊皮纸。上面清晰罗列了刚达成的和议条款：
一、蛮族与帝国互派使者，祭奠双方战死者遗属；
二、帝国承诺五年内免除蛮族一切贸易关税；
三、帝国朝廷与蛮族各部承诺互不越境用兵。
附录中仅记载了一些事务性资金的安排。
只字未提菲尔公国。
明明鹰羽部大酋长递交给帝国的书信中，是明确包含了菲尔公国条款的！当然这也是几位长老暗中向她透露的消息。
可最终的和议文本里，相关内容竟被完全抹去──
“只有这些？”玛娜的声音微微发颤。
“只有这些。”飞鸟的回答斩钉截铁。
“你确定吗？为什么菲尔公国的事只字未提？会不会还有隐藏的附录？”
飞鸟摇了摇头，眼神冷冽：“据说是有人强烈主张‘菲尔公国之事已无争论必要’，强行将相关条款移除了。恕我直言，殿下，未能光复菲尔公国，何谈真正和平？南方那几个部落的酋长，还有那些点头认可的长老……简直是一群蠢钝如猪的饭桶！这次和议，不过是给了帝国喘息之机，让他们能更从容地准备下一场战争！”
她顿了顿，说出更具冲击力的话：“鹰羽部大酋长对和议表示非常满意。这足以说明，他们已经不打算再支持菲尔公国复国了。”
“啪──”
玛娜仿佛听见自己脑中某根弦骤然崩断。
果然……是这样吗？
其实她早已隐约察觉，各部酋长和长老对“光复菲尔”根本兴趣缺缺。鹰羽部天天高喊整军备战，说到底只是为了自保，与她复国的理想毫无关系。
刚流亡至此之时，多少人曾对她信誓旦旦：“国家光复之日，我必赴汤蹈火！”年复一年，这些“支持者”却逐渐消失。至今仍愿效死的，只剩下以飞鸟为首的真影忍者队以及最初便结成“复国骑士团”的那批贵族了。
而这份和议，彻底撕碎了所有伪装。
原来所有人都在敷衍我，欺骗我。那些承诺援助的人，大概只是想先空口卖个人情，指望将来或许能捞点好处罢了吧？
果然……一切都只是虚伪的承诺！
滔天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她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失态地怒吼出声──她还记得家臣们的教诲：王者，不能像孩童般肆意宣泄情绪。
但这股怒火，已在她胸中熊熊燃烧！
蛮族各部先前愿意庇护她，不过是觉得她还有利用价值。如今时移世易，她已成了碍事的累赘，所以……就要被轻易舍弃了吗？
“殿下。”飞鸟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而坚定，“无论何时，您都必须保持王者的风范。面对如此屈辱的和议，我们决不能沉默。”
说得对。
我是一国之君。
是菲尔公国大公位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君王必须有君王的决断和姿态！
“现在，正是夺回祖国最后、也是最好的时机。”飞鸟忽然说道，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最好的时机？和议不是已经缔结了吗？我们还能有什么──”
“并非没有转机。”飞鸟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还有一个办法……”
第2章 调查
叮叮当当──
热火朝天的打铁声像战鼓般擂响，震得大圣堂周边街道的地面都在嗡嗡作响。这动静来自坐落于大圣堂附近的众多工房──准确说，是这里在帝国统治时期的老监狱改造而成的锻造工坊。上百个矮人师傅赤着上身、肌肉贲张，正抡圆了膀子在里面挥汗如雨，金石交击，火星四溅。
柳威好不容易才从一群狂热妈妈们的包围圈中杀出重围。就在新开的免费学校门口，她们一见到柳威就像见了偶像似的，举着娃、眼冒星星，高喊“圣子万岁！”“圣子保佑！”，赞美的话像不要钱一样噼里啪啦往外砸。他带着塞蕾斯汀和艾丽西亚，几乎是以“狼狈逃窜”的方式进了工坊旁的接待室，带着疲惫的精神状态一头栽进那软得能陷进去的猩红色大沙发里。
塞蕾斯汀依旧优雅十足，轻轻并腿侧坐，端庄得像是来参加宫廷茶会。另一边的艾丽西亚可就活泼多了，欢呼一声，整个人蹦进沙发里，弹了两下，最后像只慵懒的猫咪瘫软在上面，一脸“这沙发我承包了”的惬意表情。
这时，负责管理工坊区的中年女神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着晶莹的水晶杯和一壶沁着水珠的甜酒。负责保护柳威的近卫骑士队长瑟拉丝非常自然地接过来，动作流畅地斟满一杯，轻轻递到柳威手中。
明明是个该全程警戒的骑士队长，瑟拉丝却表现得像大圣堂里的贴心女仆，照顾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柳威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她乐意，他也就坦然享受这份比别人多一倍的温柔了。
柳威美美地咂了一口甜酒，喉咙舒服了，嗓门也跟着敞亮了起来。眼瞅着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地盘日益兴旺，他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得意：
“瞅见没？现在免费让孩子们读书的学堂越开越多！再过几年，咱们这儿必定人才井喷，压根不虚帝国那帮人！”他说得兴起，声音越拔越高，仿佛已经看到未来人才济济的场面：“不过话说回来……学堂里那些石头凳子，孩子们一坐就是一整天，屁股不凉得慌吗？腰能不酸吗？咱是不是得整个软垫什么的？”
塞蕾斯汀一听，“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没有，我的圣子，”她抿着嘴，眼角笑意藏不住，“就是觉得你这样……特别可爱。”
“行吧行吧。”柳威摸了摸鼻子，也没多想。
没办法，他毕竟是穿越来的，总觉得桌椅板凳至少得是木头的。石凳又硬又凉，冬天可太遭罪了。
塞蕾斯汀笑盈盈地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胳膊──她是真喜欢贴贴。艾丽西亚也不甘示弱，立刻挺起胸脯蹭向柳威另一侧，存在感直接拉满。
柳威一边“承受着这甜蜜的负担”，一边望向窗外忙得热火朝天的矮人工匠。这时，那位女神官走上前来，恭敬地开口：“圣子大人是来视察工坊的吗？”
“嗯，我来看看进展。”
“目前还在试运营阶段，但一切顺利，请您放心。”
“太好了。”柳威暗暗松了口气。
他在这片工房区投资了不少钱。要是变成养蚊子的设施，那就完蛋了。
“圣子大人，请您收下这个。”
女神官突然单膝跪地，恭敬地献上一把短剑。
“这是？”
“这是我们工坊打造出的第一把武器。依照约定，献给圣子您。”
“谢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柳威接过短剑，“锵”一声利落出鞘。剑身流转着如水波般的寒光，锐气逼人。虽然比不上教会宝库里那些神器，但绝对甩开那些量产的普通货色几条街！
“看起来相当锋利啊。”
“这是用新工艺打造的短剑。我们不只能造短剑，长剑、长枪、铠甲也统统不在话下！”
“很好。只要通过耐久测试和附魔验证，之后全军都换上你们造的装备！”
柳威利落地将短剑回鞘，随手别在腰侧。
──装备升级，士兵存活率就能大涨，军费也能省下一大笔。简直血赚！
“对了，复合弓仿制得怎么样了？”
“材料都备齐了，随时可以开工。但问题是……”
“什么问题？”
“以普通人类的臂力，恐怕很难完全发挥复合弓的威力。”
“啊这……是我考虑不周了。”
柳威这才反应过来──就算是圣骑士，人类也很难跟擅长弓术的精灵相比。他原本以为复合弓和长弓用起来差不多，现在看是想简单了。
“那就优先配给精灵兵使用。改造人类适用型号的事先放一放，目前以提升产量为主。”
“遵命。”
女神官起身正要返回工坊，柳威却突然想起之前在大圣堂用餐时用布质餐巾的不便。
“等一下！”
“是，圣子大人？”她赶紧转身小跑回来。
“除了武器防具，其他东西你们能做吗？”
“要看是什么。您想做什么？”
“我想造纸。”
“纸？”
女神官顿时蹙起眉头，连旁边的塞蕾斯汀和艾丽西亚也都愣住了。
──纸这玩意儿，别说骑士团国了，连帝国都没几个人见过。目前只能从帝国南方的塔里联邦高价进口，稀有得很。
“如果要从零开始研发……恐怕得花上好几年。”
“制作方法我大概知道一点。”
“您说什么！”女神官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把树皮剥下来，跟草木灰混一块儿煮，再捶打成浆。然后倒进水里，用木框捞起来滤干，应该就差不多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