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佑树
“你想成神吗，艾尔？”
如此直接，如此突兀，没有丝毫准备。
重点是这个吗？好像还真是。
艾尔沉默了片刻，成为神祇，要说不想那是假的……可他并不知道成为神祇究竟意味着什么，尽管他已经接触了诸多神器、权柄，与淫神为伴，与酒神为友，甚至多次直面过至高神，但还是觉得不甚清晰。
是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更深刻地理解这个宇宙的法则？还是说，必须回应信徒们的期待，必须承担起某些责任？
但女神大人似乎问的并不是这个。
他抬起头，“我想成为神。”
女神微微颔首：“那就去做吧。”
“可是，”艾尔顺势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吾主，在获得神职和权柄的那一刻，我尝试过点燃神火，但是系统却提示我……经验值不足，您能否告诉我，我距离成为神还很遥远吗？”
“系统？经验值？”女神稍加思索，随即表示，“那只是你自己用来衡量成长的标尺。艾尔，你难道没发现，当你变得不关心经验值之后，它就不会主动显示了吗？”
艾尔顿时有些惊讶，“原来是这样吗？”旋即问出了一个在心头盘旋已久的问题，“那这个‘网游系统’是您赐予我的吗？”
女神轻轻摇头，“不，那是你本来的权限。”
艾尔试探道：“那个，吾主，我应该不是叛逆的路西法吧？”
“不是。”
真正的路西法正在大牢里面关着呢。
艾尔眨了眨眼，“我猜，应该也不是天使之王梅塔特隆？”
“对。”
接连两个还算沾边的身份都被否定，艾尔索性放开了一点，僭越地半开玩笑道：“那我究竟是谁呢……总不至于是您的儿子吧？”
至高女神静静地看着他，“也可以这么说，但你就是你。”
艾尔怔住了。
然而，不等他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女神就开口转移了话题：“艾尔，当你成为半神，触及神的领域，需要的不再是积累经验，而是凝聚信仰，没有信仰，自然就无法点燃神火。”
她进一步解释道，“凡人的信念、祈愿，乃至因你而产生的强烈情感，都能汇聚成信仰之力。祭祀是点燃神火的基础，也是一部分种族守护神的力量源泉。神火即是信标，也是将信仰之力转化为神力的工具。当你拥有的信仰足够庞大时，便能水到渠成地跨越那道门槛，从半神蜕变为真正的神祇。”
此刻，艾尔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才女神的回答上，一时有些恍惚，心不在焉地喃喃道：“听起来似乎遥不可及。”
女神垂眸注视艾尔，轻声提醒道：“你并非从零开始，回过头去看看吧，看看那些你曾经驻足并拯救的世界。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艾尔心中一动，既然女神说，系统原本就是属于他的力量，当即便尝试着去查看“信仰值”。
【信仰值系统已解锁】
【ERA-187：12789】
【诺伦：28700】
【兰塔纳：21765】
【阿斯莫：15900】
意念流转间，无数画面在他意识中浮现。
艾尔看到了那个他曾帮助人们对抗恶魔巴风特的试炼世界，他留下的姬骑士们成立了一个名叫“大剑”的组织，主动传播他的名号，更是命令游吟诗人将他的事迹编成歌谣四处传唱。
……
在诺伦，曾经受过他恩惠的农民，自发在田里立起了他的雕像。
虽然只是一块长着翅膀的粗粝石头，面目不清，但连小孩子都知道，那是位叫“艾尔”的天使，他让世界上众多农民都能上了饱饭。
成立新教的玛格丽特女王更是把他当成了对抗教会的一面旗帜，她偶尔会他们初遇的那片田地静坐，面对着他的雕像，低声倾诉着王国的变化。
……
在兰塔纳，“安魂圣者”的名号已经深入人心，平民把他当成救祓天使，炼金术士们则把他当成能分离合成魔兽的神级炼金师崇拜。
强尼时常会在酒吧拍着胸脯，醉醺醺地向人们吹嘘，你知道吗，那位天使可是我的好兄弟。
……
在阿斯莫，那场浩劫中被他拯救的女性们，都尊称他为“女性的守护天使”，上至皇后，下到女奴，无不传颂。
海伦公主在寝宫为他设立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小祭坛，上面没有供奉神像，只有她偷偷拔下的几根洁白羽毛。
她还以他妻子的名义，驱使着驱使着姐妹会的那群精灵进行苦役赎罪。
蜜尔拉那群精灵沦落至此，非但没有因此怨恨他，反而依旧敬畏着他，心中对他的眷恋，竟也未曾消减。
……
无数信仰，化作微光，跨越位面，进入他的身体。
艾尔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按照系统的判断，成神大概需要十万信徒，如今已然相差不多，只差两万左右。
原来，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信仰的种子已然遍撒四方，生根发芽。
“看来，你已领悟。”
女神的声音将他唤回，随后下达了神谕，“艾尔，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回家看看吧，降临你曾经成长的艾瑟兰，如今那个世界正遭受着血母的蹂躏……”
艾尔心中一紧，再次躬身：“是，吾主，万分感谢您的告知！请恕我失礼。”
说罢，他步伐匆匆地离开这片花园。
第60章 返乡
衣锦还乡是种什么感觉？
艾尔此刻并不清楚，越是靠近天堂之门，他就越觉得近乡情怯，惟恐家乡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
当他跨越天堂之门，真正重返艾瑟兰的那一刻，却发现这个世界让他变得十分陌生了。
迎接他的并非记忆中繁荣强盛的魅魔帝国，而是一片被猩红浸染的人间地狱。
天空高悬着一轮不祥的血月，将大地映照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时而能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曾经的帝都，如今却被血肉构成的菌毯所覆盖，时不时有满身骨刺，形态狰狞的血兽——卓柏卡布拉在阴影中穿梭，体型比他之前见过庞大了数倍。
既然帝国首都都已经陷落，很显然，这里的居民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艾尔顿时心忧如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启动了【传送】，目标直指他的封地——“四神城”。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中心广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其实不仅仅是他，在场的所有发现他的人类和魅魔也瞬间呆住了。
预想中可能残破不堪的城市，此刻却人满为患，广场上，街道旁，甚至连屋顶上搭建起了临时的帐篷。
虽然人数众多，但秩序竟然还算井然，更重要的是，他见到了不少熟面孔。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快看，领主大人，是领主大人！”
“艾尔大人？真的是艾尔大人！呜呜呜！”
“天啊，大罪色欲，他不是都已经上天堂了吗……”
人们纷纷涌上前来，却又在距离他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如今的模样是实在是令人吃惊，背后那对洁白的羽翼在血月带来的长夜下，散发着淡淡的圣洁光晕，很难说他还是魅魔。
就在这时，一个激动得几乎破音的女声穿透了人群。
“主人！”
原本正在例行巡逻，维持秩序，伊莱莎推开人群，踉跄着冲了过来，她不顾一切地扑进艾尔的怀里，泣不成声，“真的是主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艾尔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顺势将她拥入怀中，抚摸着她的长发，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
显然，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伊莱莎承受了不少压力。
“莎奴，别哭，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异变？你们都没事吧，我姐姐她……”
过了好一会儿，伊莱莎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她抬起头，“大家都没事，莎缇拉大人如今就在公爵府。”
艾尔稍微松了口气，开始听伊莱莎一五一十地开始讲述这段时间里经历：
“您被天使带走后不久，母神就复活了。”
提起这个话题，伊莱莎的声音中没有该有的欣喜，反而带着一丝后怕，“然后血月就降临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连我这个大祭司都没有收到神谕，无数魅魔被血月照射之后就开始发疯、变异，转化成了卓柏卡布拉，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连帝国军队也不例外……数量太多了，根本抵挡不住，死了好多人。”
“好在因为主人您的先见之明——是您第一个在地上立起了母神的神像，又收留了猩红魅魔们。所以，这里被视为了母神的圣域，卓柏卡布拉不会靠近这里，血月的影响也被降到了最低，这里成为了唯一的安全区。”
“公主殿下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果断放弃了帝都，带着残余的军队和民众，一路转进了这里。正如您所看到的，现在领地里挤满了人，大半个帝国的公民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艾尔闻言，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
想当初深渊入侵的时候，世界末日的景象也就不过如此吧！
这座他和玛蒂共同建立的，充满了欲望与生机的城市，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在古神降下的灾厄中，证明了她存在的价值。
“跟我回去见姐姐。”艾尔对伊莱莎说道，然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公爵府的方向飞去。
回家之后，他放下伊莱莎，弄清楚了姐姐的位置之后，没有惊动其他人，直接来到了房间门口，
轻轻推开门，房间内，一位有着粉色长发的魅魔正躺在床上，曼妙的身姿背对着他，不是他亲爱的姐姐兼未婚妻，莎缇拉，又还能是谁呢？
“姐……”艾尔轻声呼唤。
莎缇拉娇躯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身。
当她看到门口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依旧是那张英俊的面容，但背后舒展着洁白圣洁的羽翼，她的粉眸瞪大，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艾尔……是你吗？真的是你回来了？”
“是我，姐姐，我回来了。”艾尔快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莎缇拉用力回抱着他，同样泣不成声，语无伦次：“你消失了，在姐姐眼前消失了，过去了那么久，我以为，我以为你……你知道姐姐有多担心吗？我好怕，好怕你……”
积攒已久的担忧和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情绪激动之下，她甚至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艾尔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怜惜，不断轻抚着她的后背，“对不起，姐姐，让你担心了。我没事，我回来了。”
良久，莎缇拉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但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她仰起脸，泪眼朦胧地仔细端详着他，尤其是那对洁白的羽翼，顿时心疼地说：“你……变成了天使，难道在姐姐不知道的情况下，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吗？”
“没有，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你也变成天使。”
“这，这怎么可能呢？”
“说来话长，以后慢慢告诉你。”艾尔温柔地擦去她的泪水，转而问道：“我大概已经知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姐姐，先告诉我，我们的父母都还好吗？”
提到现状，莎缇拉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父母都没事，就在公爵府里。阿姨也没事，她也很想你，经常念叨你。”
艾尔的亲生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姐弟俩都对他没什么印象。
莎缇拉柔声道，“如果你担心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们。”
“没事就好，先不急。”
艾尔叹了一口气，“接下来，要见的人太多了。”
第61章 公主和玛蒂的现状
在去见自己的情人们面前，艾尔知道，他必须去先见另一个人，或者说魅魔，帝国公主赛琳娜殿下。
正好公主现在也借住在他的公爵府里，似乎把这里当成了临时行宫和政治中心。
当艾尔再次见到公主时，她依旧保持着那份雍容华贵的气度，只是眉宇间难掩疲惫，在看到他以及他身后的羽翼时，眼眸中更是闪过一丝复杂。
“你终于肯回来了，艾尔卿，坐吧……或者说，我应该这么问，你这次回来打算干什么？”
赛琳娜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久疏问候了，殿下。”艾尔顺势在她面前坐下，目光扫过她，“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帝国发生了剧变，您一定也承受了很多，我想知道，您对于这场危机的看法。”
“无非是又一个轮回罢了。”赛琳娜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把目光透过窗外，看着悬挂在天空中的那轮血月。
明明是灭世危机，但她的语气却仿佛在说只是季节性的灾荒，“文明存在的历史，总是远超生灵的想象，在过去的千万年间，类似的灭世危机，有记载的就不下十次，亡灵天灾、虫族、恶魔入侵、古神复苏……总归是会过去的。现在，至少大家都还活着，只要人民还在，帝国就能重生，有人就有一切。”
艾尔对她的淡定从容和目光远大感到惊讶：“殿下，您倒是看得开。”
“不看开又能如何？难道要像个小女孩一样哭哭啼啼吗？”
赛琳娜的唇角勾起一抹优美的弧度，“倒是你，艾尔卿，这次回来是打算做什么？仅仅是回家看看，还是打算来消灭我们这些恶魔？”
艾尔没有隐瞒，直接阐明了自己的立场：“我这次回来，一方面是为了解决猩红之母带来的危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完成最后的登神仪式，我已经继承了夏芮丝的神职，只差凝聚足够的信仰，就能点燃神火，成为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