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奶巧克力
苏维埃同盟站在出击泊位上,身后传出沉闷的机械咬合声。
战列舰的庞大舰装轰然展开,三联装406毫米主炮在液压杆的驱动下缓缓扬起,炮塔转动时,厚重的金属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几十只蛮啾推着弹药载具,吭哧吭哧地围着苏维埃同盟的舰装打转。沉重的常规大口径穿甲弹被自动装弹机吊起,“哐当”一声砸进炮闩,紧接着闭锁机构咬合。
等待装填的间隙,苏维埃同盟站在原地,目光例行扫视着忙碌的后勤队伍。
不远处,一只负责运送冷却液的蛮啾正推着小推车吃力地往这边赶。兵工厂阴冷,这只黄鸡头上戴着一顶夸张的白色毛绒护耳帽。两只长长的毛绒兔耳搭在脸颊两边,跟着黄鸡跑动的步伐一晃一晃。
就在距离苏维埃同盟不到两米的地方,那只蛮啾脚底踩到了一滩泄漏的机油。
“叽!”
黄鸡发出一声惊叫,脚下一滑,连鸡带车眼看着就要狠狠摔在钢板上。
苏维埃同盟眼疾手快,厚重的军大衣下摆猛地一甩。她大步跨上前,左手稳稳扶住倾斜的推车边缘,右手一把捏住了黄鸡的鸡翅膀,将它悬空拎了起来。
“叽叽叽……”黄鸡惊魂未定地在半空中扑腾着两根小短翅膀。
苏维埃同盟单手拎着蛮啾,把它稳稳放回推车旁。
放下之后,苏维埃同盟的视线却像被强力胶黏住了一般,定格在蛮啾脑袋上那顶毛茸茸的白色护耳帽上。
半天挪不开眼。
原本冷峻严肃的面庞,透出有些呆滞的专注。她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的黑皮手套里下意识地来回搓动了两下。
“咳。”
一声轻咳在身后响起。
秦晚禾披着军大衣,刚走到出击泊位前,正巧将苏维埃同盟这发呆的一幕尽收眼底。
苏维埃同盟浑身一震,仿佛做贼被当场抓获。
她以极快的速度收回视线,猛地转过身。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一抹不自然的红晕,硬是端住了那副不苟言笑的做派。
苏维埃同盟清了清嗓子,站得笔挺,用最正经的学术口吻向秦晚禾解释:“指挥官同志,我刚才在观察那顶帽子。它让我想起了北极兔。”
“北极兔的圆润身躯和修长四肢形成的强烈对比,有一种出其不意的、冲击性的可爱。这是生物在恶劣高寒环境中演化出的最高效形态,十分具有研究价值。”
苏维埃同盟一本正经地背诵着仿佛百科全书上的条目,眼神却飘忽不定,坚决不看秦晚禾的眼睛,“我只是在思考战术伪装的仿生学应用。”
秦晚禾看着她那绷得紧紧的下巴,强忍着喉咙里的笑意,点了点头。
“非常有深度的研究。回头可以写份报告交给我。”
“是!”苏维埃同盟赶紧应下,如释重负般转过身,大步走向装甲通道,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秦晚禾转身走向指挥高台。
“全员装填完毕。三号闸门,开启。”
厚重的装甲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入墙体。
履带转动,战车轰鸣。
新一轮的钢铁洪流顺着防爆坡道,咆哮着冲出庇护所,直扑西北废墟。
履带碾过遍地焦土,沉重的排障铲将沿途炸碎的岩块粗暴推开,在荒原上蹚出一条扬起漫天沙尘的直线。
距离先前的爆破盆地又推进了几十公里。
地平线尽头,一片更加开阔、地势更低的断层谷地出现在车队正前方。
这片谷地就是虚空能量新滋生出的温床。
先前的狂轰滥炸虽然拔掉了裂隙核心,但四散的残余能量在这片断层带重新汇聚。谷地里,新生成的虚空怪物密密麻麻,成群结队。
“全车队,停止前进。液压支腿展开,原地构筑掩体。”
重卡车队整齐划一地踩死刹车。几百台工程车辆同时熄火,液压支腿重重扎进泥土,将车身撑起,在公路尽头横向拉开一道钢铁屏障。
苏维埃同盟推开指挥车的装甲门,大步跨下踏板。
沉重的黑色军靴踩在干裂的焦土上,踩碎了一地灰烬。她迎着西北风大步向前,笔挺的北方联合军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巴尔的摩和布莱默顿一左一右跟了上来,沉重的重巡舰装在腰侧完全展开。
塔什干也紧随其后,展开自己的驱逐舰舰装。
“这数量比刚才盆地里还要多。”布莱默顿摘下单筒望远镜,吹了个口哨,“黑烟都快挤成一堵墙了。苏维埃同盟,你确定不用我们先拿高爆弹给它们松松土?”
“不需要。”苏维埃同盟面沉如水,目光盯住前方汹涌而来的黑烟潮水,“按原定计划,换装常规穿甲弹。准备副炮清场。”
她停下脚步,军靴在焦土上重重一跺,牢牢钉在阵地最前方。
一声沉闷的金属巨响在她身后炸开。
战列舰的庞大舰装在液压驱动下全功率运转。厚实得堪称城墙的合金装甲防盾猛然撑开,三座三联装406毫米主炮炮塔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粗壮的炮管缓缓扬起,直指前方黑压压的怪物。
炮塔内部,自动装弹机疯狂运转,特制的重型炮弹被粗暴地推入膛室。
炮栓闭锁。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阵地前沿尤为刺耳。
虚空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前方的生人气息。原本缓慢涌动的怪潮猛然暴动,翻滚的速度陡然提升,发出一阵阵类似电流短路般的尖锐嘶鸣,铺天盖地朝装甲车队扑来。
两千米。
一百米。
“开火。”
苏维埃同盟冷冷吐出两个字。
“轰——轰——轰!”
406毫米主炮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巨大的枪口焰喷薄而出,后坐力硬是将苏维埃同盟脚下的岩盘震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九枚沉重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音爆尖啸,狠狠砸进黑烟海啸的最深处。
炮弹起爆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浓烈白色冷冻雾气,以弹坑为圆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扫荡。
空气里的水分眨眼间被抽干,化作大片大片的六角冰晶往下砸。
原本狂奔而来的虚空黑烟,一头撞上这股超低温的冷气墙,表面立刻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脆响。
前排的怪物当场结成一层厚重的黑色坚冰,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冲锋姿态冻在原地。后排的怪物收不住脚,重重撞在前排的冰雕上,紧接着也被急速蔓延的冷气冻个结实。
成千上万的虚空怪物,在短短几次呼吸间,变成了一座座奇形怪状的黑色冰雕。
整片谷地彻底化作一片黑色冰原。
寒气顺着地面一直蔓延到巴尔的摩的脚下。她低头一看,军靴边缘的防滑纹路里已经结满了细碎的白霜。
“好家伙……”巴尔的摩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幅定格的末日画卷,“真就全给冻上了。”
“失去机动性,怪物等同于死靶。”
苏维埃同盟从喉咙里呼出一口白雾,目光冷冽,“清扫障碍。全火炮自由射击。”
指令下达。
苏维埃同盟舰装上的六座双联装152毫米副炮、四座100毫米高平两用炮同时调转炮口。身后的舰娘们也立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重巡主炮与副炮群全数锁定前方的冰雕群。
“咚咚咚咚!”
密集的火炮齐射声响彻废墟。
这一次打出去的全是实心穿甲弹。
沉重的钢制弹头精准地砸在那些失去柔韧性的黑色冰雕上。
“乒——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响彻云霄。
那些被冻得脆如玻璃的虚空怪物,根本承受不住大口径穿甲弹的正面动能。炮弹砸上去的瞬间,巨大的冰块直接四分五裂,连带着怪物核心的虚空物质一起,崩碎成漫天飞舞的黑色冰渣。
碎冰像暴雨一样砸落在冻硬的焦土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海啸般的怪物群化作满地冰渣。
不到十分钟,炮火停歇。
谷地里的黑烟海啸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铺满了一地,在微弱光线下闪着寒芒的黑色碎冰。冷风一吹,这些冰渣洋洋洒洒地散入风中。
苏维埃同盟抬起戴着黑手套的右手,按了按军帽的帽檐,将刚才开炮时震歪了一丝的军装拉平。
“威胁清除。工程队,前进。”苏维埃同盟转头,冲着身后下达指令,“推土机入场,把这些碎冰连同受污染的表层土一起铲掉。”
后方待命的蛮啾们立刻推上排障铲的操纵杆。
重型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进冰原。宽大的钢铲贴着地面一路横推,将满地黑色的冰渣连同被冻脆的焦黑表土一起铲起,推向谷地边缘,露出下方未被深度污染的深褐色泥土。
巴尔的摩走到苏维埃同盟身边,看着推土机高效的作业,忍不住砸了下嘴。
“你这手急冻碎冰的战术,确实比我们闭着眼睛乱炸省事多了。”巴尔的摩抬手拍了拍苏维埃同盟那厚实的舰装防盾,发出一声闷响,“弹药省了一半不说,这地皮还被你冻脆,一铲子下去干干净净。这下可给后面种树的省大麻烦了。”
苏维埃同盟身子微微一僵。
她对这种自来熟的肢体接触显然还有些不适应。
“效率,永远是第一准则。”苏维埃同盟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回答,“北方联合的火力不追求无意义的声光效果。只要能最快速度粉碎敌人,就是最优战术。”
“是是是,你说得对。”巴尔的摩咧嘴一笑,“那咱们接下来干嘛?继续往前推?”
苏维埃同盟拿起战术终端,看了一眼上面的坐标网格。
“不。在这里就地构筑防线。”
苏维埃同盟在脚下的冻土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横线。
“这里是地质断层带的边缘,地形狭窄。工程车队卸下速凝混凝土,沿着这条线,浇筑连环碉堡群。”苏维埃同盟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无尽废墟,“大军不可能永远在外游猎,必须把阵地扎下。”
苏维埃同盟一声令下,几百只蛮啾立刻行动。搅拌车倒下灰色的速凝浆料,推土机堆起高高的防爆土排。一座座坚固的堡垒雏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北方的冻土上拔地而起。
推土机排开满地碎冰。几百只蛮啾站在焦土上,用力挥舞红蓝双色引导棒。
重载卡车亮着刺眼的倒车灯,履带碾平碎石。车厢底部的液压杆猛然顶起,发出沉重的嘶鸣。几十吨灰白色的速凝混凝土倾泻而下,精准砸进刚刚挖好的地基沟槽里。
灰浆四下飞溅。
四台重型履带吊车同时发力。粗壮的高强度钢缆绷得笔直,将一排排绑扎好的钢筋笼高高吊起。蛮啾哨子一吹,钢筋笼稳稳沉入还没干透的混凝土浆料中。插入式振捣棒通电运转,高频震动把浆料里的气泡全部赶出,确保地基坚如磐石。
苏维埃同盟站在谷地最高处的一块巨岩上。
寒风呼啸,吹得她笔挺的北方联合军大衣猎猎作响。
苏维埃同盟背后的副炮炮管自动微调仰角,锁定远处一块严重阻碍城墙走线的凸起岩盘。
“轰!”
炮弹精准命中。巨岩炸得粉碎,碎石哗啦啦滚落,正好给下一段防爆墙的地基腾出平整空间。
“三号标段,混凝土浇筑速度慢了十二秒。四号标段,钢筋吃水深度不够。”苏维埃同盟嗓音冷硬,语速极快,“提高泵机输出压强。防爆墙扣件焊接队立刻跟上,不要留任何结构缝隙。”
各项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履带的摩擦声从后方公路传来。
另一支车队开进谷地。打头的是几台涂着黄色工程漆的生态净化基站。
车门推开,金狮踩着踏板走下车。
谷地里的西北风一吹,白衬衫下摆飞扬,露出两条丰腴白腻的长腿。
苏维埃同盟正低头核对防爆墙的垂直度数据。余光扫到那一抹晃眼的雪白,视线立刻触电般收回。
她强行把目光钉在手里的战术终端屏幕上,身子又一次绷成了钢板。黑皮手套捏得死紧,拇指在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哎呀,这地方可真够冷的。”金狮一边走一边轻声抱怨。
她光着脚踩在满地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碎冰渣上。
金狮走到苏维埃同盟身边,探头看了一眼苏维埃同盟手里的终端屏幕。
苏维埃同盟呼吸一滞,猛地往旁边跨出大半步,硬生生拉开半米安全距离。
“金狮同志。”苏维埃同盟板着脸,目光盯着前方的混凝土搅拌车,坚决不看旁边一眼,“前沿阵地气温零下十五度。你目前的着装严重违反战地防寒条例。小心失温,拖慢效率。”
“我不怕冷呀。”金狮捂嘴轻笑,毫不在意地伸出一条白皙的长腿,脚趾在地上点两下,“倒是你,刚才那几炮帮了大忙。看看这地皮。”
金狮蹲下身,两根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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