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牛奶巧克力
“苏盟打到了?”
“找到了一个魔方。”维内托把终端收起来,“北方联合的航母。”
“那不是又多了个帮手。”
“还早。她们那边刚清理完外围,还要建立前哨站。”
维内托从车顶跳下来,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回收袋里。
“出发。今天要穿过那片干河谷。”
南方的推进比北方要顺利。至少这里的温度稳定,不用跟冻土较劲。但问题是太稳定了——稳定地热,稳定地干燥,稳定的漫天黄沙。
撒丁和鸢尾的联合车队已经在沙漠里干了七天。
七天里,她们拔掉了三个小型虚空裂隙,清理了十几波游荡的虚空怪物。
维内托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沙丘。
“还有多远到海岸线?”扎拉在驾驶座上问,双手套着防晒手套,墨镜推到额头上。
“按这个速度,后天。”维内托说。
利托里奥在后座翻着一本快散架的旧杂志,那是她在某个废弃加油站翻到的。杂志的纸张已经脆得发黄,她翻得很小心,但风一吹还是掉了两页。
“这地方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更干了。”利托里奥说,“上次来还有点绿色。”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扎拉问。
“久到我都快忘了。”
利托里奥把杂志合上,扔到一边,探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况。依旧是沙丘,沙丘,沙丘。
“无聊死了。”她靠回座椅。
维内托没理她。她在看地图。
卫星传回的画面显示,前方八十公里处有一片大面积的低洼地带,那里曾经是一片湿地,现在干得只剩龟裂的泥壳。湿地的尽头就是海岸线——那里的虚空密度比内陆高出不少。
“今晚在湿地边缘扎营。”维内托说,“明天一早进湿地。”
“湿地?”利托里奥来了兴趣,“有水?”
“干裂的泥壳,没有水。”维内托把终端关掉,“但至少地形不会变来变去,不用追着沙丘跑。”
傍晚,车队在湿地边缘停了下来。
“这里的土质很糟糕。”七省蹲下看了看地面,干裂的泥壳下面是松散的细沙,完全没有固化的迹象,“就算清理完裂隙,没有长期的灌溉,这里也长不出东西。”
“先清理,灌溉的事以后再说。”
夜里起了风,但不冷,只是干燥。帐篷被风吹得噼啪响,沙粒打在帆布上。
维内托还没睡。她坐在帐篷门口,端着一杯热水,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那里偶尔闪过一道暗紫色的光——是裂隙的能量波动。
利托里奥从旁边的帐篷探出头。
“还不睡?”
“看地图。”
“你从早上看到晚上,那地图都给你看穿了。”利托里奥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赶路,早点睡。”
维内托又坐了一会儿,把水喝完,拉上了帐篷的拉链。
第二天一早,车队开进了干涸的湿地。
这里的怪物比沙丘里的更难对付。
它们把自己埋在干裂的泥壳下面,等车辆的履带压上去,才突然从底下钻出来。有几只差点掀翻一辆补给车。
扎拉从车上跳下来,端着双联装203毫米主炮,对着地面就是一通乱轰。巨炮掀起大片泥壳和沙土,连同底下的怪物一起炸上了天。
“炸得这么野蛮。”利托里奥从后面走上来,手里的381毫米主炮已经完成了预热。
“管用就行。”扎拉把炮管从裂缝里拔出来,上面糊了一层黑灰和碎泥。
利托里奥没跟她争,转头看向前方。
这里的地形比沙漠复杂得多。干裂的泥壳形成了无数条天然的沟壑,车辆只能在预选定的线路上缓慢蠕动。两侧都是半米高的土埂,视野极其受限。
“维内托,前面有一片开阔地。”利托里奥说,“大概五百米外,绕过去要浪费不少时间,直接从中间穿过去?”
“能过?”
“把土埂炸开就能过。”
维内托点头。
利托里奥主炮压低,对着前面的土埂轰了一发。沉重的炮弹砸进泥土,炸开一个数米宽的口子。大块的干泥被掀飞到两侧,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车队从炸开的缺口中穿过,进入了那片开阔地。
这里是湿地最中心的位置。
天空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更深。
维内托下车,展开舰装。三联装381毫米主炮的炮管缓缓扬起。
利托里奥站在她右侧,扎拉在左侧。
三人的主炮同时开火,浓烈的白烟在开阔地里弥漫开来。
一轮齐射过后,裂隙颤动了几下,但没有崩溃。
“再来一轮。”维内托说。
第二轮齐射。裂缝开始向内塌缩,边缘的紫光剧烈闪烁,像一盏快烧坏的灯。
“第三轮!集火中心点!”
“砰!砰!砰!”
这一次裂隙彻底炸开了。狂暴的能量向四周扩散,卷起大片的沙尘和碎泥。
硝烟散去,开阔地的中央留下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焦黑深坑。坑底的泥土还在冒烟,边缘的干泥被高温烧结成了灰黑色的硬壳。
“总算完了。”
维内托收起舰装,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
坑底什么都没有。
“没有魔方。”维内托说。
“那就是没有。”利托里奥走过来,“不是每一个空间裂隙都依附在魔方上。”
维内托点点头,转身走回车边。
“继续推进。天黑之前要到海岸线。”
车队穿过湿地,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海岸线。
这里的水是浑浊的灰色,不是北边那种深蓝。浪拍在沙滩上,卷起的是泥沙,不是白色的泡沫。
“明天开始,沿着海岸线往南推。”维内托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光点,“把沿途的裂隙全部清理掉。”
“这要推到什么时候?”利托里奥问。
“推到没有裂隙为止。”
利托里奥叹了口气,转身回去搭帐篷了。
维内托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走回营地。
她打开终端,给秦晚禾发了一条简讯:
“已抵达南部海岸线。明日开始沿岸清扫,弹药消耗在预期内。”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收到。注意补给线,后续物资已在调配。”
维内托看完,把终端收起来,拉上了帐篷的拉链。
……
早上七点,威尔士亲王站到了4号庇护所的北门外。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防风外套,领口竖起来,手里捏着一块战术终端。海风从西边吹过来,带走了地表最后一点余温。
一辆浅绿色的全地形车停在门外,埃弗森坐在副驾驶位上,黄鸡负责开车。
“上车。”埃弗森说。
威尔士亲王走过去,拉开门坐进后排。全地形车颠了一下,冲上碎石路。
“今天看哪一段?”威尔士亲王问。
“北面。上次扫的那片区域。”埃弗森点了点终端屏幕,“一周前的卫星图显示土壤湿度已经稳定了,我去看看植被恢复情况。”
威尔士亲王靠在座椅上看窗外的风景。
全地形车沿着海岸线往北开。
这条路上的碎石已经被蛮啾们清理过,只剩一层薄薄的灰土,车轮碾过去扬起一道长尾巴。路的右侧是一排新栽的低矮灌木,才半人高,根系还没完全扎稳,风吹过的时候整棵都在晃。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片缓坡下面。
威尔士亲王跳下车,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的草已经长了半个月。
叶片厚实,边缘带锯齿,是经过基因筛选的耐寒品种。
草的高度刚过脚踝,踩上去有一种韧性的回弹。
埃弗森光脚踩进草丛里,精灵趾甲修剪得很整齐,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蹲下,手指插进草根下的土壤,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捻了捻。
“湿度够。”
埃弗森把土拍掉站起来,“根系的抓地力也比上周强。表层土不再流失了。”
威尔士亲王站在一旁,把终端收进口袋,双手抱胸看远处的海面。
今天能见度很好,海面上的波光一直延伸到天边。
“这里从焦土变成这样,用了差不多一年时间。”她说,“是指挥官带着我们,一步步改善到这个样子的。”
埃弗森蹲着往前挪了几步,检查另一处的草根,手指插进土里。
“嗯。”她说,“一切都多亏了指挥官的高瞻远瞩。”
威尔士亲王跟着她往前走。
缓坡的后面是一片低洼地。这里的草长得比坡上好,植株更密,颜色更深。洼地中央还有一小片积水,是从岩层缝隙里渗出来的地下水,被草根滤过之后变得清得很。
埃弗森走到水边。
“这里以前是个干坑。”埃弗森伸手探进水里,指尖凉了一下,“现在水开始积了。等草根再扎深一点,这片洼地就能留住水,变成湿地。”
“湿地能干什么?”
“蓄水。调节小气候。给别的植物提供落脚点。”埃弗森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那些植物又会把土固得更牢。正向循环。”
威尔士亲王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半,她停下脚步,低头看脚边的一丛野花。那花很小,花瓣是淡紫色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藏在草叶下面。
埃弗森跟上来,看到她盯着那丛花。
“矢车菊的变种。”埃弗森说,“种子是混在牧草里的,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开。”
威尔士亲王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
“很好看。”
两人回到车上,车头调转方向往南边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们沿着4号庇护所的外围跑了三片区域。一片是上周刚完成播种的新地,草还没长出来,只有薄薄一层绿绒毛;一片是已经封育了两个月的试验区,草高到了小腿,被风压出一层层的绿浪;还有一片是靠海的盐碱地,这里的草种是专门筛选的耐盐品种,长得比内陆慢,但至少活了。
威尔士亲王用终端记录下埃弗森的口述,每条后面附上坐标和照片。
“够了。”埃弗森从一处观测点走回来,“今天就到这。”
威尔士亲王收起终端,看了一眼时间。快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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