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
24、哀鸣
大教堂,圣葬之所。
作为曾经埋藏过数任大主教的祭祀之地,这里一如既往的幽静、平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当然,在这个时间线,伊西恩大主教的鲜血并未染红这里,这座神圣的祭祀场所,也并未被救世会所污染。
可当克里曼斯一瘸一拐,杵着拐杖走进这里,依旧看见无数繁花绽放,生机盎然。
并非是大主教的鲜血,而是来自生命女神的福泽降临这片曾经的死地,让这里就算没有任何阳光照射,也能如花园般五彩斑斓,幽香扑鼻,美不胜收。
“如何?”
圣葬之所的中心,一块黑色石碑前。
身披白色神袍的老人面色平静,动作悠然,正在给花丛浇着水。
“有结果了吗?”
“抱歉,陛下,我失态了。”
“哦?连你也会失态?”赫齐卡亚眉头微挑,他很了解这位机枢主教,从他坐上这个位置开始,严肃冷酷、行事稳住便一直是他的代名词。
实在很难想象他也会“失态”。
“是我……高看了我自己。”
克里曼斯主教露出苦笑,将刚才的状况详细讲述了一遍。
“……”
听完讲述,赫齐卡亚浇花的手一顿,如同婴儿般光滑的面容上也出现一抹肉眼难以察觉的抽搐。
好吧,理解了。
“这位圣女殿下……着实有点特殊,让我有些始料未及。”克里曼斯主教再次叹息。
“若是知道她的另一面,你会更始料未及的。”
赫齐卡亚深吸一口气,重归平静,花洒喷出朦胧水雾,横拉起一挂小巧的彩虹,似乎正象征着他此时内心的安宁与从容。
“所以,结果呢?”
“允许黑日教派以正神信仰的名义传播,但是只能在暗地里进行,不能成为明面上被教会认可的信仰,也不会有教会明面上的书面认可。”
“总之……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克里曼斯低头,羞愧道:
“实在是抱歉,陛下,最终还是让教会的颜面有所损伤,同时……也让教会失去了如此多的虔诚信徒。”
“……罢了。”
赫齐卡亚挥挥手,并未有克里曼斯想象中的怒火,他很平静……这次是真的很平静。
毕竟相较于教会的圣女拿自己花冠来开核桃这种事来说,丢失一点信徒,真的只能算是小事。
生命教会的信徒基数仍旧在那里,不会因为这点地位便有所动摇。
“教会的颜面还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而受损,百年前的那场叛乱都没有影响到我们的根基,这又算什么呢?至于那些改信的信徒……”
赫齐卡亚轻叹:
“就当是给女神大人减轻负担了。”
“……明白了。”
“你们就继续主持这里的工作吧,在圣棺里躺了那么久,总要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的。”
“是。”
克里曼斯点头,正准备就此退下。
然而在低头的一瞬间,他突然发现教宗陛下身上那件白色神袍似乎不再完全纯净,而是同样染上了斑斓之色。
可那不是花瓣,那是鲜血。
“看来这次陛下收获颇丰。”克里曼斯惊喜道。
“收获倒是算不上,只是若在这种状态下我都不能好好的跟他算一算旧账,那我也枉称师兄了。”
赫齐卡亚道:
“可惜,还是让他逃了,我了解他,他也太过于了解我,了解教会,看起来是孤注一掷的行动,却还是狡猾的留了后路。”
“那背叛之徒逃窜了一百多年,自然是没有那么好抓的,能够重创他,已经是了不得的结果了,看起来应该能够让他们平静很长一段时间。”克里曼斯道。
“平静吗……呵。”
赫齐卡亚莫名的笑了下,又道:
“救世会这次损失惨重,除了几个有席位的重要人物成功逃走外,底层的那些人几乎已经被审判顺着名单一个一个处置了,但仍旧不要放松警惕,这座城里或许藏了其他的东西。”
“陛下的意思是……”克里曼斯眼神一凝。
“会被尸体吸引来的可不只是秃鹫……还有鬣狗,对于黑暗中的那些虫子来说,同样如此。”
“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愿女神的光辉,与你同在。”
赫齐卡亚降下赐福,伸手一挥,克里曼斯便不在原地。
他也不在原地,或者说……已经不在那片圣葬之所。
神袍飘展,手中的浇水壶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绽放煌煌圣光的威严权杖。
赫齐卡亚握紧权杖。
“乌尔隆斯。”
“明白。”
无需过多言语,黄金大门在赫齐卡亚面前轰然洞开。
大门上雕琢着流淌着奶与蜜的神国,那是在教典中描绘的,女神向世人应许的……圣域。
赫齐卡亚正踏入圣域。
画面瞬间转换,浓郁的生机,扑面而来。
不同于刚才那片小小的花丛,这是一种更为强势、更为浓郁、仿佛已经凝结为实质的生机。
种子会在这里瞬间发芽,枯枝会在这里再次逢春,就连绝症的病人在这里也不会死去,因为这些磅礴的生机,甚至能够让腐烂的心脏再次跳动。
赫齐卡亚越过那些茂盛而古老的植被,伸手轻抚,用圣光隔绝肌肤之上生长发芽的花朵,最后来到一片巨大的坑洞之前。
一切的茂盛生机都来自于坑洞之中,然而在坑洞边缘,铭刻着无数符文的粗大锁链垂落,密密麻麻,仿佛在那幽深的底部,囚禁着什么难以想象的存在。
“你来了。”
一座被鲜花簇拥的墓碑底下,有沧桑的声音响起:“这次来的有点晚。”
“最近有些忙,不安分的家伙太多了。”
赫齐卡亚俯下身,权杖在墓碑上轻轻一敲,灼热的圣光绽放,将那些试图彻底淹没墓碑的繁花快速灼烧。
在圣光焚烧中,原本美艳迷人的鲜花竟是猛地狰狞起来,它们扭动着、交织着,如同蛇群,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繁衍,向(iUlT)着赫齐卡亚疯狂扑来。
最终,在刺眼的圣光中,化作灰烬。
鲜花褪去,露出肥沃的漆黑土地,密密麻麻的阵纹在土地上蔓延,似乎就如同那些锁链一般,同样在镇压着什么。
新的嫩芽从土地中探出头,不过这次,生长得很慢很慢。
“连你这个堂堂教宗都要说忙,看起来最近发生的事不小。”墓碑下的声音道。
“说大也不大,因为世界还不至于因此毁灭,说小也不小,某人的执念经过这百年,依旧没有任何减轻的痕迹,甚至变得更加偏执了。”
赫齐卡亚回想盖乌斯那个所谓的“人类清除计划”,作为旁观者,他已经将那个计划的全貌看得很清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计划的确有成功的可能,拥有大部分邪神之力的邪神子嗣,的确能在这个世上掀起一场足以毁灭全人类的灾难。
可这个计划显然也过于疯狂,疯狂到就连他,这个曾经最了解盖乌斯的人,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虽然只是利用了群星之主,但那终究是与邪神同流合污,用邪神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对于一百多年前的那个比谁都要厌恶邪神的盖乌斯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现在的盖乌斯,却能做出这样的妥协。
他比百年前更加可怕了。
“人类最大的敌人,永远都是人类自己,这句从千年前流传下来的俚语,似乎说得很对呢。”
墓碑下的声音也跟着笑了笑:“说不定到最后,那个世界将会被邪神毁灭的预言是虚假的,人类最终还是毁灭在了自己手上。”
“真要是那样,可就太讽刺了。”
赫齐卡亚摇了摇头,话音一转道:
“对了,祂怎么样了?”
“这个……还是你自己去看吧。”
“……”
赫齐卡亚瞥了墓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穿过那些茂密到连一点光明都难以渗下的植被,向着更深处的坑洞走去。
隐隐的,他开始听到一些声音。
【好痛。】
【好饿。】
【好难受。】
【……】
【救救我……】
赫齐卡亚脸色骤然微变,沉声问道:
“这是祂学会的第几个词语?”
“大概……十七个吧。”
被甩在后面的墓碑大声道:
“而且念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向祂祈祷这些话的变多了,我都感觉祂说不准什么时候都要拉着我一起唠嗑了,说实话,我有点害怕,要不咱俩换换,感觉这里只有你能顶得住啊……”
“又到达临界点了吗?”
赫齐卡亚没有理会身后墓碑的念叨,立马开始祈祷,伴随着圣光与坑洞中的存在彼此共鸣,他也更加清晰的感觉到那些参杂着奇怪嘶鸣的呢喃。
好在,那些呢喃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就像是婴孩的牙牙学语,只学了一半。
“呵,看来从某种角度来说,那小子的黑日教派,出现的恰到好处。”赫齐卡亚自嘲的笑了笑。
“少了那么点信徒,顶什么用?”墓碑下的声音问。
“我知道那过于微小,聊胜于无,但总归……能够减轻一点祂所承受的痛苦吧。”
赫齐卡亚睁开眼,表情再无任何变化,冷酷而严肃:
“乌尔隆斯。”
“在。”
“准备吧……第九次分割。”
“是。”
……
轰!
无人知晓的空间深处,这世间最为庞大的人类机器开始全力运转。
磅礴的圣光从天际垂落,化作分割万物的无数刀刃,又在权杖的号令下,凝聚于一处。
就此落下,宛若……神罚!
……
……
上一篇:播种三国:我的貂蝉在哪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