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不管是玛茜,还是另一边的兰达,此刻都完全呆在原地。
她们从未预想过这份消息的震撼程度,特别是对玛茜来说,开拓者是她最崇拜的存在,邪信徒是她最厌恶的存在,这两者……怎么能够完全画等号呢?
“你们不是有编号定位吗?”沐恩对这方面倒是没有多少怀疑,只是疑惑道:“为什么要这十年才会察觉这件事?”
“编号也不是万能的,实际上,就算有定位,我们能够成功回收尸体的,不到三分之一……就算我们对外界说编号的作用就是让我们回收没一具英雄的尸体,可是……很多时候就算我们跟着定位最后的位置过去,往往也没有找到尸体。
以前,我们都认为那些尸体都被迷雾中的某些存在吃了,这很常见,那些迷雾中生活着各种怪物,是危险的主动来源,可现在看来,那些人并不是死掉,而是……”
特里萨顿了顿:“因为某种原因,成为了邪信徒。”
“……”玛茜晃了晃,小脸有些苍白。
她知道身份编码定位最大的作用与其说是回收尸体,不如说是不让开拓者的“功绩”遗失,毕竟大多数开拓者都是在迷雾中下落不明,若是连他们最后消失的地方都不知道,那么这么多年来,他们在迷雾中前进的位置,基本很难有什么大的进展。
“抱歉。”
特里萨低声道,不知道是对玛茜,还是对那些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是玛茜也知道隐瞒这件事的确是对的,因为在安纳巴威,和她一样将开拓者视为精神寄托的人,有太多太多了。
他囷·?留一奇z医爾罢寺 ??思坝们可能无法承受这份打击。
她是个聪明人,能够接受开拓者们的不完美。
可是那些在黑暗中苦苦煎熬的可怜人呢?
西奥多如此苦心孤诣的维持开拓者体系,很大程度上不就是为了让安纳巴威不至于完全丧失希望吗?
黑暗不可怕。
绝望……才是最可怕的。
“这不是你们的错。”
沐恩摆摆手,示意特里萨继续说:“后来呢?你们有没有弄清原因,这可不是小事。”
“我们做过很多猜测,其中最靠谱的便是在迷雾深处暗藏着女神的力量,要是不小心接触,就会被女神给同化成邪信徒。”
“只是……猜测吗?”
“我们也尝试过和那些已经成为邪信徒的开拓者接触,可是……”
特里萨深吸一口气,“他们都疯了。”
“疯了?”
“是的,都疯了,就和女神一样。时而情绪正常,可以交流,时而疯疯癫癫,暴戾无情。”
“这样的话,趁着正常状态……”
“不。”特里萨摇头:“正常状态他们也会发动进攻,而且这种状态很少,似乎他们也和女神一样,快要被那种疯狂完全侵蚀。他们本就已经变成那种可怕样子,我们接触也不敢太深,所以……”
沐恩想到之前的第三侍者,他的确也是疯疯癫癫,说话颠三倒四,想要从这样状态的家伙身上套得情报,的确很难。
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
也难怪西奥多一直念叨着没得选,或许他早就已经预料到安纳巴威会走到不得不拼死一搏的绝路。
女神啊女神……那个疯掉的女神,仿佛一定要将整个安纳巴威的人斩尽杀绝。
“总之,这场战斗我们占据劣势这点,是毫无疑问的,对方也是开拓者,而且是这么多年来所积累的开拓者,他们不像我们会在迷雾中消耗,他们已经守在女神旁边很久很久了……
就像是……”
另一道雾墙一样。
摸不清。
看不透。
闯不过。
令人绝望。
后面的话特里萨没有再说,但他那隐晦的神情,已经足以让周围的气氛更显凝重。
“可还是会有这份计划不是吗?”
就在所有人都不说话时,沐恩忽然开口说道:“而且我看其成功率很高。”
成功率高,希望自然也很大。
那就没必要再去悲伤了。
特里萨一愣,接着咧嘴大笑:
“哈哈,你瞅我,明明是前辈,结果竟然被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安慰了。没错,都已经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停滞不前吧。”
明知道是末路也要勇往直前,用自己的血肉与刀兵,硬生生闯出一条生路。
这才是开拓者。
虽然迄今为止他们仍旧没有找到离开安纳巴威的道路,但是从第一位开拓者艾伦开始,不知道多少开拓先驱留下的顽强精神,并未(WRPi)在漫长的黑暗中消逝。
而是逐渐壮大。
这……便是他们对付女神的最强武器!
“办法已经有了,目标已经有了,接下来……就只看西奥多会长那边能不能撑住了。”沐恩望向朦胧的山谷,迷雾之中偶尔有影子闪烁,如此多的人手聚集,自然已经引起来里面邪信徒的注意。
“放心,他一定可以的。”
特里萨无比笃定:“毕竟会长……可是会长啊!”
“嗯嗯!”
玛茜也使劲的点头,在她看来,不管是谁塌房,会长大人也不可能塌房!
虽然他地中海的造型早已经在她少女心中小小的塌了一次……但小塌不算塌!
会长大人一定可以的!
“呜——”
尖锐的哨声回荡夜空,原本还在修整的一众人等尽皆行动起来。
就连玛茜都一个激灵,从刚才的震惊与失落中回神。
“要开始了。”
沐恩与特里萨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表情凝重。
……
……
拉布雅城。
城邦联合开拓会总部小楼。
沐恩、玛茜、特里萨……一众开拓者,或者是见习开拓者,此刻都已经到达女神藏身之地,准备接下来事关安纳巴威生死存亡的进攻。
然而他这个会长,竟还在稳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中。
从常规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件很难解释的事,大多会说他这个会长懦弱、无能、贪生怕死,因为不愿战斗,所以躲在了这里……
可实际却无人这么认为。
因为他成为会长已经很久了,在这里,会长这个位置并不代表着权利,毕竟一个马上就要毁灭的地方,又能有多少权利呢?
更多的,是职责。
而他,就把自己的职责完成的很好。
十年来,也是越来越艰难的十多年。
女神藏身处被发现、物资不断紧缺、邪信徒的活动越发频繁,以及……从那迷雾之墙中,依旧没有传来什么好消息。
一件又一件,这些事单拎出来都能压垮不少人,可他这个会长却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而且迄今,安纳巴威竟然还完全没有一丝崩溃的迹象……
“这么说……或许我是个好会长?”
办公室没有其他人,留下来的人手都在楼下戒备,所以西奥多算是自问自答。
他摸了摸自己头顶,发现不知道何时,连最后几根“劲草”都消失了……于是苦笑。
但,并没有多少心疼的意思。
因为这种时候,地中海不地中海的,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笃笃……”
房门忽然被敲响:“会长大人,那边传来消息,已经准备好了。”
“是吗?太好了,你们也去戒备,不要松懈。”
“是。”
门外的人很快离开,西奥多听到了楼下传来的金属摩擦声。
这座简易的小楼,破破烂烂,缝缝补补,隔音自然也不算太好。
西奥多环视这里,眼中却充满着留恋。
“十年了……”
他抚摸着自己的办公桌,这是少有的木桌,听说还是古董,来自女神尚未疯癫的那个和平年代。
“看来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西奥多拉开旁边的小抽屉,取出自己存放茶叶的小罐子,这种关头,他当然想要先喝杯茶。
可打开罐子,这才发现空空如也……他无奈苦笑,都忘了,茶叶已经被他分发下去了。
不过,发就发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空罐子放了回去,西奥多的手这摸摸,那碰碰,好像每一处他都想要留下痕迹,但他也知贰龄侕爾?翼?(?三?)?龄b?α(二?)?道,最后什么痕迹都已经留不下。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已经确定了,要和他一样,做出牺牲的。
他最后起身,拉开窗帘,看向黑夜中的拉布雅城。
这座城市是他掌管的城市,所以就算已经被黑夜笼罩了三天三夜,但依旧存在基础的秩序,没有混乱。
这里的人们……甚至安纳巴威的人们,依旧心怀希望,他们认为那些开拓者们,最终会带着他们走向光明。
这让西奥多非常骄傲,骄傲到……想让女神也来看一眼。
“安纳巴威生存法条第一条,不能在黑夜里点亮任何光明。”
“因为光明,会引来黑夜女神的视线。”
西奥多摸索着,从怀里拿出那半截蜡烛,他又端详着,将蜡烛底部的一些烛泪扣下来,重新放到头顶的小凹槽中,让这只蜡烛可以燃得更久一些。
“可是,黑夜女神已经重伤,实际上就算点亮光明,她的力量也不足以隔着那么远,将人杀死。”
“所以这个时候……便只能让人代劳了。”
嗤。
西奥多点燃蜡烛。
昏暗的光线摇曳,让西奥多的影子在墙壁上狂乱的舞动,而随着蜡烛芯周围的烛泪一点点的融化,蜡烛的火苗越窜越高,烛光也越发明亮。
很快,明亮的烛光便充斥整个房间。
西奥多眯着眼,感受这份温暖。
可这份温暖,却并未持续太久,因为随着烛光再次一个猛地晃动,那些洒落墙壁、洒落地板,甚至穿透窗户,洒落外面街道上的温和烛光,就被某种寒冷的阴影逼了回来。
阴影之外,是某道癫狂而可怖的视线。
与此同时,西奥多仿佛能够听到她的声音,那些嘈杂的、难以形容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只是倾听,便足以让人的灵魂撕裂剧痛。
“熄灭光明!”
那个声音在厉声嘶吼:
“熄灭蜡烛!”
在过去的几百年间,无数试图在黑夜中燃起一份光明的人,都感受到了这道视线,都听到了这道声音。
他们恐惧,他们害怕,他们妥协。
所以这夜里,再无任何光明。
可此刻的西奥多却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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