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刚刚检查了,那些邪信徒似乎是没了女神力量的支撑,一个个都正在死去,没有必要再去管。大家都商量着赶紧收拾战场回去大吃一顿呢,之后就是正常的白昼与黑夜了,粮食随便就能种出来,所以大家都要把自己用来度过黑夜期的存粮拿出来办一个大大的庆祝典礼,你也要参加的对吧!”
“……”
沐恩,没有回答。
“怎么了吗?难道是女神对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玛茜凑到跟前,古怪的打量沐恩,担心沐恩是不是也被女神蛊惑了,毕竟有勇者艾伦这个前例。
看着看着,玛茜自然就注意到沐恩的手。
“咦?你的手!”她顿时也吓了一跳。
沐恩现在的手太吓人了,不只是血肉扭曲那么简单,污染在他的手上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异,在不断蔓延的同时,畸形的肢体竟是想着要脱离沐恩原有的身体。
“你触碰到那些邪信徒了?哎呀,明知道自己碰不得,还要去碰,你也太不小心了!”
玛茜手忙脚乱的拿出包扎用的麻布,一把将那些畸形扭曲的血肉紧紧缠住,想要试图帮忙解决:“你别动,我不怕邪信徒的污染,我来帮你……咦?”
弄着弄着,玛茜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渐渐的,她松开麻布,不再试图包扎,而是后退两步,仔细的瞅了瞅沐恩那只畸变的手,再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手。
沐恩小臂以下,血肉狰狞,刚刚还只是表层的血肉,现在就连骨骼都开始增殖,细长的骨刺穿刺出来,整体变得更加可怖。
玛茜自己的双手,从小做农活让其十分粗糙,却也十分正常。
被污染侵蚀的是沐恩的手,可她的眉头,却一点点茫然的皱起。
“为什么我越是触碰……你的污染,就越是严重呢?”玛茜不解。
为了验证,她才放开了手。
然后果然就如同她猜测的那样,她一松开,那些血肉畸变的速度就明显减慢了。
“好奇怪哦。”玛茜挠了挠头。
说起来,自己之前好像还没真正的跟他肢体接触过,因为奶奶说过,越是长得好看的男人就越是会骗人,在确定对方没有不安好心之前,绝对不能轻易触碰。
她一直恪守着这一点。
沐恩也从来不无礼,就算是之前把她当武器挥动的时候,也只是攥着她的腰带。
第一次算是真正肢体接触的时候,是……
刚才。
“哈,哈哈……这事越想越不对劲,怎么弄得……像是我污染了你似的,我怎么可能污染你嘛,我又不是邪信徒……”
玛茜佯装玩笑在沐恩手臂并未裸露的位置轻锤了一下,笑着抬起头,觉得这肯定是沐恩故意给她开的玩笑。
没错,玩笑,这家伙的性格是有这么恶劣的!
他总是喜欢作弄人!
“这的确只是个玩笑……对吧。”
玛茜的笑容渐渐的消失。
因为她看见,此刻的沐恩,露出(oWKL)一张她从来没有见过,无比严肃、无比凝重……又无比阴沉的脸。
他一直盯着她,眼中眸光闪烁不定。
“沐……沐恩?”
玛茜害怕起来,下意识后退几步:“你该不会真觉得是我污染你的吧……怎,怎么可能?这种事……一定有其他原因的……”
“……”
沐恩还是没有说话。
他盯着玛茜,并不是想着要直接把她人道毁灭,而是一个又一个盘踞在他脑海底层,一直得不到解答……或者说被他刻意忽视的问题,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不得不面对的答案。
就比如……这里的人为何能够无视邪信徒的污染?
最开始,沐恩是以为他们特化出了什么抵御污染的能力,可是相处了这么久,甚至在前几天要出发的时候,他还观看了城邦联合开拓会留存的书籍……都没有记载这份抵御污染的能力是如何诞生的。
似乎对这里的人来说,这是与生俱来的。
可对于来自世界之外,来自邪神的可怕污染……又怎么会有与生俱来的免疫?
这样的话也根本不用害怕什么末日危机了,大家一起群体免疫和邪神酱们友好相处不好吗?
原来……
“都是一样的。”
在安纳巴威,无论是邪信徒,还是普通人,都是一样的。
都早就已经受到了污染。
一声冗长的叹息,沐恩再次看向女神。
她刚刚说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
我没疯。
疯的是另一个。
仅从外在表现来看,这好像完全就是这个疯了的女神哄骗他人的胡话,如此疯疯癫癫,毫无逻辑,难怪安纳巴威的人不会相信。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想,疯与不疯的定义,又到底是什么呢?
摒弃话语,摒弃外在表现。
只以本质来论。
违背本心,为疯。
坚守本心,为不疯。
而在这四百年间,真正守护着安纳巴威的,其实是……
“她来了……”
黑夜女神抬起头,眼角流出痛苦的泪水:
“躲了她这么多年,她终究还是来了……”
……
……
“哎呀,那边真慢啊,玛茜还有沐恩先生,他们到底在做什么?那个该死的女神,有什么值得他们留恋的?”
山谷的最中心,阳光最为明媚。
剩下的开拓者们都已经聚集在一起,治疗伤势,收敛同伴的尸体,处理那些倒下的邪信徒。
当然,最重要的自然是庆祝。
庆祝阳光。
庆祝新生。
庆祝……光明的未来。
“我有烟花!我带来烟花!就在那边的箱子里,快给我拿出来!”
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特里萨依旧坚挺的蛄蛹着,旁边的兰达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一边阻拦……她明白,这伤口已经致命,无非是特里萨意志力坚决,活的时间比想象的要长而已,还是无法更改结局。
可是都走到这一步了,她怎么也不愿轻易放弃……至少,让他更加满足的离开这个世界。
兰偷偷擦泪,赶紧起身去将特里萨的箱子带来,之前她还以为这里面是物资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是烟花这种对于战斗来说无关紧要的东西。
“卧槽,老熊,烟花这些东西你哪儿弄来的?”
“嘿嘿,西奥多那小子教的,他那里有本古籍,讲的就是专门做这种东西,话说你们这些家伙,连书都不看?”
“以前物资那么稀缺,就算看,谁又会把功夫花在这种事上?”
“所以说你们没什么大本事,我高瞻远瞩,早就想到了可能会有这一刻,提前做了点!”
箱子里的东西被拿出来,果然是几束简易的烟花,虽然是开拓者,但物资也一向紧缺,能够从牙缝里省出东西来做烟花……某种程度上他还真的是高瞻远瞩。
“嘿,我可没那么傻,当时想的是要是我没能用到,那就留给我的传人用,我的传人用不到,就留给他的传人,这样代代流传,总有一天会发挥用场的。”
“想得倒是美好,烟花能够存那么久吗?大抵十多年就不能用了吧。”
“……对啊。”
特里萨一愣:“烟花这种东西,的确是放不了太久,不能代代流传的……看来我的运气真的很好。”
他露出欠揍的笑容,大声笑道:“哈哈,我这辈子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来来来,放烟花了!”
引线被点燃,在这个光明普照的世界,他们不需要再顾虑火光。
嗖——
几秒之后,在众人仰头期盼眺望之中,一束烟花飞上天空,画出动人的轨迹,接着在最高处爆炸。
霹雳啪啪。
特里萨自己搓的烟花并不算太好看,就是个大号的火花,甚至在这白天都很难看清。
但每个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因为几百年了,这是安纳巴威第一次点燃烟火。
“再来!”一束烟花放完,众人兴奋大叫。
“来!”
新的烟花,再次升上天空。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烟花升得很高很高,几乎高入云端。
它发出的声音也很响亮,在没什么杂音的安纳巴威,可以传递千百里远。
在远方,在各处,很多人都仰着头,或是欣赏阳光,或是努力眺望远方的烟火。
他们仿佛也被这气氛所感染,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太好了。
黑夜不再永存。
以后这样的好日子,可多着咧……
“咦?”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惊呼:“天怎么又暗了下来?”
众人疑惑,想着难道女神并没有被彻底打败?
不,不对。
人们很快就发现,这次,并不是天黑。
而是在很远的地方,在天的尽头,在宛若穹顶的弧度之外,一个庞然的阴影,正在靠近。
那个阴影从雾墙的另一端而来,飞速接近,安纳巴威察觉这一幕的人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反应,就看见那个庞大阴影依附在天际的边缘,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噼里啪啦。
在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众人手中,一道未尽的烟火升上天空,在阴影的覆盖下显得格外明亮。
很快,阴影似乎就被这里的光亮和声音吸引……迅速变得凝实与厚重。
咔。
天空碎裂一道缝隙。
然后。
天空再次明亮。
因为有一轮的太阳升起了。
那是一轮黄金的太阳,炽亮……却一点也不温暖,高高在上,冷漠的注视着整个安纳巴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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