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小说里的黄毛反派也想幸福 第1538章

作者:子与我非鱼

沐恩没有喝,只是敲着手指,静静等待。

“该从哪里说起才好呢?”

眨眼之间,酒瓶里的酒液已经过半,道格拉斯轻轻摇晃着酒瓶,注视着其中荡漾的晶莹,眼神也渐渐变得复杂。

“对了,就从最开始吧。”

“你知道的,我这个轮值塔主,其实算是赶鸭子上架。”

“亚尔曼勾结邪神之事暴露后,整个起源之塔都陷入巨大的震荡,毕竟不管是他的身份还是实力,在起源之塔都太过于重量级了,如果暗中配合邪神,绝对足以对整个起源之塔,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所有人都在惋惜、哀叹、后怕,以及……庆幸,庆幸终究是发现了。”

“但,亚尔曼那件事最大的问题,其实并不是他本身会造成什么危害,而是……他的这件事,带给整个起源之塔,怀疑的氛围。”

道格拉斯又轻轻抿了一口:“当羊群里出现一头狼,就算那头狼还没有开始吃羊,其他的羊也会想……会不会自己身边,还藏着其他狼呢?特别是在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的情况下。”

“可以理解。”

沐恩道:“毕竟如果连这种实力资格都位于顶尖的大佬都可能成为邪神的棋子,那起源之塔的其他高层,当然也有可能……会有这种想法流传,再正常不过了。”

“是的,亚尔曼之后,很多起源之塔的高层,都在隐隐互相戒备,甚至都减少了活动……你来起源之塔这段时间,是不是也鲜见他们的身影?除了之前那种在法理上‘必须’参加的重要会议之外,他们甚至都不怎么露面了。”

道格拉斯继续道:“而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被人从棺材中拉了出来。”

“看来大家都很信任你?”沐恩讶异挑眉。

“算是吧,或许是因为我这个人一向与人和善,和各大派系关系保持得都还算不错,也可能是我差不多五十年都没有在外界活动过了,被邪神蛊惑的可能性最小,所以在这种关头,他们勉强能够接受我成为这个塔主。”

“而我成为轮值塔主的最紧要的工作……当然就是揪出潜藏在起源之塔内部的内鬼。”

说到这里,道格拉斯的表情,直接变得苦逼起来,那张本就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已经像是枯死的老树皮——可想这的确不是什么好差事。

或许在几个月前,那些老东西把他从棺材里扒拉出来,一边点着礼花一边热情地跟他握手拥抱,告诉他“组织已经决定了,让你来做这个塔主”的“好消息”时,他要是知道这份工作这般艰难,一定会毫不客气给自己一巴掌,把自己重新打回棺材里去。

“这几个月以来,我查了很多很多,上到那些最资深,最强大的老东西,下到刚刚加入塔内的新人……我都查了,一个没有放过。”

“我知道。”

想了想那个记录着大量信息的记录仪,沐恩微微颔首。

说实话,几个月就能查这么多,作为纯粹魔法师的道格拉斯竟然没有猝死,也算是奇迹的一环。

不愧是被一群精明地不能再精明的家伙,寄予厚望的存在。

当然也可能是他的魔法的确给力。

“所以,你查出来了吗?”

“我……没有。”

道格拉斯神色失望:“我查了很多很多,可是所谓的内鬼,并没有露出马脚,一点都没有……最终我也只是列出了一些在行迹上有些可疑,能够打上怀疑标签的人而已,只属于真正的内鬼,我一个都没有查到。”

“别伤心,那些鬼东西,的确没有那么容易查出来。”

沐恩安慰道。

更不要说,这次大概率还是那个老阴比爱神布的局。

爱神之种那种东西,还是太有机制了。

“可是……”

说到这里,道格拉斯突然话音一转,握着酒瓶的手背,青筋跳动:“虽然没有查出那个内鬼,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阴影?”沐恩皱眉。

“没错,盘踞在起源之塔高层的阴影,难以捉摸,难以认知,就像是匍匐的野兽,就像是潜藏在深海中的漩涡……虽然那个存在同样没有露出马脚,但我还是通过轮值塔主的权限,隐约察觉到了他的活动迹象。”

“他很隐蔽,非常隐蔽,隐蔽到就连我都无法通过简单的调查触及到对方,但也正是因此,让我缩小了范围——没错,那个内鬼,就藏在了起源之塔的高层当中,就和亚尔曼一样,是起源之塔最拥有权势的那一小撮人之一,也是能够造成最大危害的人之一。”

“从确定那件事之后,我就不断想着该如何将其揪出来,还为此制定了数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本来我还想稳妥一点才出手,直到遇见那件事……”

道格拉斯怒而捶地:“对方竟然嚣张到,炸了我的办公室!”

“……”

沐恩尴尬地挠了挠脸。

“那间办公室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属于我的,而是属于起源之塔的历届塔主,是核心所在之地,可是却被人嚣张地炸掉,这完全就是对于起源之塔的挑衅,我又怎么可能忍受?”

道格拉斯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盯着沐恩:“你说对吧。”

“……”沐恩用力点头:“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就应该把炸办公室的小贼,狠狠地制裁!”

嘶……这老东西,不会发现了吧?

不对不对,炸那里的可不是我,是那个黑袍人!

没错,都是黑袍人干的!

“其实……那个古代魔法的作用,只是会让人做一场梦而已。”道格拉斯又忽然话音一转。

“欸?”

“看你样子,你已经经历过了吧……无法醒来的梦,真实的梦。”

道格拉斯在怀中摸索着,很快,拿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交给沐恩。

沐恩翻开,发现其中记载的,的确就是道格拉斯所研究的那份“禁忌”。

他很眼熟,因为之前已经见到过,只是这次,要详细得多。

“一个奇怪的古代魔法,强制让人睡一觉,做一个普通的梦,几十年前我在一个古代遗迹发现它的时候,出于规则,也是出于对古代魔法的敬畏,我只是粗略了解了一下,并没有深入研究它。”

“当时与我一起探索那个古代遗迹的人,正是霍谷,霍谷也看了那份古老(EVPn)手札,不过我并没有过多在意,因为我再三确定了,那个古代魔法的确是没有任何危害性,让人做个自然的梦,梦结束了,人也就醒来了。”

道格拉斯话语顿了顿:

“可直到不久前,霍谷向我提议某个特殊计划,我才知道他竟是一直没有放弃研究那个古代魔法。更没想到的是……那个看似普通无聊的古代魔法,在与他的幻术结合之后,会变成多么可怕的东西。”

“……可以,被人操控的梦境吗?”

沐恩喃喃,补充着那个后续,思绪也再次回到当初入梦的时候。

扭曲,面孔,鲜血,无数畸变,难以形容的恐怖。

无法分辨。

那是基于自身认知的“梦境”,那是只要陷入就难以自拔的“真实”。

古代魔法可怕的不是它的效果多么逆天,多么毁天灭地,而是……它的绝对。

中了那个魔法,就绝对会做梦,就绝对在梦境结束之前,无法醒来。

本身它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可如果在这过程中,参杂了可以影响人精神的幻术,又会怎么样呢?

一个无法挣脱,无法被识破……甚至无法勘破虚假的幻术。

……甚至或许,那个时候如果沐恩不是在黑书的指点下自杀,而是被那些梦中的存在杀死,他也就……

“正是察觉到其中的危险性,霍谷的提议,我没有同意。”

道格拉斯忽然再次瘫倒,靠着墙,浑浊的双眸,不知注视何处。

“正常来说,塔主办公室被嚣张地炸掉,作为塔主,我又怎么可能‘忍受’呢?就算能忍,我也必须给其他人一个交代才行,毕竟这可以算得上是重大的渎职了。”

“可是……就算是那个时候,我也没同意那个计划。”

道格拉斯脑海中,浮现那时的画面。

面对崩损的办公室,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包括几个月来毫无收获的憋屈,几乎都要在那一刻爆发……但那时,还是有个声音在脑海里告诉他,冷静,一定要冷静。

绝对不能被情绪冲昏了头脑。

所以……

“不行。”

他那时面对自己的好友发自内心的提议,最终还是摇头拒绝:“绝对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或许,他的确不是个作为轮值塔主的好人选。

他太优柔寡断了。

也太软弱了。

甚至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决定,竟然会让他迎来……自己最不想看见的背叛

“我们俩是很久很久的好友,你知道的,活到我这个年份,剩下的好友,不多了。”

“本来我对他保持的是绝对信任的,因为不管怎么样,我都无法想象,那个正直、死板、嫉恶如仇的家伙,会背叛起源之塔,会背叛我……”

“直到……”

冰凉的破魔矛,刺破他的腹部。

他才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当时他艰难地回头,看到的是一双怎样的眼?

记不清了。

只依稀记得,那双眼布满血丝,满是疯狂。

如此陌生。

“真痛啊。”

“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被破魔矛捅过,还是好几根,可是那一次……远没有这次痛。”

咕咚咕咚……

一声哀叹,又是半瓶烈酒。

相较于肉体的疼痛,发现自己的好友,就是自己寻找已久的“阴影”的这个事实,更让他精神剧痛。

“对了,现在的结果怎么样?多少人中了招?”

“除我之外……所有起源之塔的高层,现在都在那间会议大厅中做大梦。”

沐恩道:“这是以你的名义下达的最高等级会议指令,我想应该没有人会想到,会有人在那个时候对他们出手吧。”

便宜师兄的事,让整个起源之塔高层充满怀疑气氛。

但众所周知,这种时候聚集在一起,反而是安全的。

毕竟就算会被收走魔导器,那里也全是这片大陆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魔法师,这世界上应该还没有人能够同时对付这么多的顶尖魔法师。

但谁知道……会有古代魔法这么阴的东西。

“呵……比我想象的结果还要可怕,看他准备的时间并不是是这几个月而已,而是更久,启动如此庞大的古代魔法,光是魔力消耗,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砰!

道格拉斯猛地将手中的酒瓶砸碎,眼眶微红道:“那个混蛋,有什么委屈和不满可以跟我说,为何要……要走到这一步呢?”

“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了。”沐恩摇摇头,深感同情,但也毫无办法。

“是啊……毫无意义了。”

道格拉斯泄气一般,颓然地望着这片空间的顶部。

沐恩则是默默注视着他。

盯……

“好了,让我稍微喘口气。”

道格拉斯受不了一般地摆摆手:“再恢复一下我们就去找那个老东西,说不定还能救下一些人……古代魔法对他也有限制,他现在想要杀那些入梦的人,应该只有在梦中。”

“不,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也更权威,所以我并不是想要催你做什么。”

沐恩一脸古怪道:“我只是在等你解释接下来的问题。”

“接下来的问题?什么问题?”

道格拉斯一愣。

“起源之塔邪信徒满地跑的问题啊,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不比霍谷背叛要来的小吧。”

“咦?等等,你说的邪信徒满地跑,难道……”道格拉斯迟疑道:“不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吗?”

“夸张?”

沐恩惊了,“这种时候我还给你来夸张?还修辞手法?我脑子有病?”

“不,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