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我当然知道,另一半在皇宫的敲钟人手中。”
贝奇拿起中枢魔导器,向外走去,期间回头,对着菲莉丝最后微笑道:
“但既然我已经动手了,那位敲钟人,也自然有人对付。”
……
……
咚——
钟声嘹亮,意味着午夜的彻底降临。
皇宫的西北角,钟楼屹立,大钟上面的所有指针,在这一瞬刚好同时指向最上方的位置。
咚——
身材魁梧,脸上满是杂乱络腮胡的邋遢大汉,推动着至少三层楼房大小,让人瞠目结舌的巨大金属撞针,使得钟声足以响彻整个皇宫,甚至整个上城区。
一共十二声。
当轰鸣的音波散去之后,大汉双手一震,又将摇晃的金属撞针扶稳,使得一切重归平静。
驾轻就熟,就像是同样的事他已经做了无数遍,而那双藏在浓密眉发之下的沧桑双眼,似乎也显示着他并不像魁伟的身材显示出的那般年轻。
可就算如此,推动了如此巨大的金属制物之后,他却只是额头渗出一点薄汗。
“哈……老了老了,以前可是一点汗都不会流的啊。”
敲钟人摇摇头,对于自己此刻的表现十分不满。
可时光无法倒流,人也不会逆向生长,他在这里待了近百年,自然已经接近腐朽。
“不过,我就算再腐朽,也不是谁都能拿捏的吧。”
敲钟人转头,看向身后的黑暗。
钟楼高大而空旷,常年只有敲钟人独自坐守,而此刻,他察觉了第二个人的气息。
啪嗒,啪嗒。
是赤足踏在老旧木板上的声音,敲钟人目光一凝,发现来者竟然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长发披散,仅能看见半张苍白的面孔,娇小的身躯藏在宽大的白袍中,步伐踉跄,摇摇晃晃,像是受了伤,让人下意识的心生怜意。
“外面的世界变化这么快,现在已经发展到需要把一个小女孩推出来打架的地步了吗?”
敲钟人讥笑,然后摇了摇头:“也不对,钟楼下面有骑士团的镇守,再加上本身的机关,能够走到这里来,想来应该不是那种跟妈妈走丢了的普通小女孩吧。”
小女孩没有回答,依旧只是一步一步,缓缓靠近。
“不过……就算你再厉害,到我面前,也是毫无意义的!”
伴随着一身怒吼,敲钟人上半身的背心瞬间爆开,露出一身如钢铁浇筑般的结实肌肉:
“这里是钟楼,是皇宫禁咒的核心之一,在这里,一切神秘、魔力与斗气都是无法施展,因此,只要在这座钟楼之中,我这经过长年锻炼,不经过任何杂质污染,最为纯粹的肌肉,就是无敌的!”
敲钟人像是健美运动员般摆弄着自己的肌肉,自信满满。
然而下一刻,巨大的阴影,就笼罩了他。
他嘴角一僵,缓缓抬头,看见小女孩的身形突然变得高大无比。
纤细的肢体分开,仅有丝线连接,而从那些血肉之间的缝隙中,无数布满鳞甲、狰狞的怪物躯体从中涌出,像是传说中海怪的触腕一般,在此刻已经显得渺小的敲钟人面前疯狂涌动。
“妈的。”
望着那些比自己胳膊粗了几十倍的魔兽肢体,敲钟人呆滞骂道:
“现在的小孩子,已经这么变 态了吗?”
……
……
“安格斯侯爵阁下?”
布加尔得伯爵走进御前会议大厅,发现他并不是第一个来者,讶异的说道:
“你怎么在这儿?”
“嗯?”
早已经在此的安格斯侯爵眉头微皱:
“布加尔得阁下?你也是收到了莫尔斯侯爵的邀请?”
“也……你也是?”
“没错。”
安格斯侯爵点点头:
“莫尔斯侯爵给我传信,说有重要之事需要单独商议,让我来御前会议大厅等他。”
“……我也接到了同样的消息,说是单独等候,可……”
两人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
可还没等两人继续商讨,便又有人踏入,看见大厅中的两人同样一愣。
“安格斯侯爵阁下,布加尔得伯爵阁下,你们也是……”
“你……”
没过多久,又有几名熟面孔进入大厅,布加尔得伯爵转头一看,发现帝国位高权重的几位大臣几乎都在这儿,除了……那位邀请他们来的莫尔斯侯爵。
“这是什么意思,莫尔斯侯爵心有不轨?”
“心有不轨也应该把我们引去更加隐蔽的地方,这里可是皇宫,他能做什么?”
“莫不是侯爵阁下在开玩笑?”
“不,莫尔斯侯爵一向行事死板,之前还被奥兰里尔阁下气得差点吐血,他可不像是会开玩笑的性子。”
一番讨论,众人都难以摸清那位莫尔斯侯爵到底想要做什么。
毕竟作为帝国大臣,有政务方面的杂事私下相互邀请交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更何况邀请的地点是整个贝尔兰德最安全的皇宫,实在很难让人生出什么怀疑。
“对啊,这是皇宫,他把我们聚起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安格斯习惯性的敲打着膝盖,目光落向窗外。
皇宫的夜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过毕竟天气渐暖,已经有小虫被灯光吸引,扑火而来。
安格斯随手屈指一弹,细微的魔力急射而出,将那烦人的小虫击碎在窗外。
继续思考。
可那只手还未伸回,便直接僵在半空中。
安格斯难以置信的垂下目光,看向那只变成碎屑,随着风摇摇晃晃飘落的可怜小虫。
等等。
这里可是皇宫……可为何自己能够使用魔力?
难道……
“不好!”
安格斯脸色骤变,猛然起身:
“快走!我们不能全部待在这儿!”
178、逼迫
烛光摇曳。
白玉与黄金雕琢楼墙,琉璃与宝石点缀灯台,淡漠的华贵之气如薄云四处漂浮,使得这闪烁起舞的灯火,看起来也变得不俗起来。
当然会不俗,因为那灯芯下燃烧着的是来自深海的一种魔兽的油脂,狂风不灭,骤雨不息,温润明亮,暗香扑鼻,同样大小的灯油,能够买下十倍的珍贵魔石。
艾伯特抬头,眼中却未曾倒映出丝毫烛光,反而有深沉的黑暗在他的瞳孔深处翻滚。
“开门。”
他说:
“我要见奥德里奇。”
走廊,寂静无人。
这里是皇宫,按照常理,就算是深夜,也依旧有皇宫的侍女与侍卫来往。
然而此刻,夜风从外面吹进,只带来一缕幽冷。
艾伯特的声音因此能够在走廊回荡,传的很远很远。
“汝……大胆。”
另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守卫在大门外的高大雕像中传来……那并不是雕像,那是身着厚甲的骑士。
骑士体型远比正常人高大许多,再加上一直守卫在大门之外,因此经常被认为是雕像,或是内部有机关操控的魔像。
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这是专门奉命守卫皇帝寝宫的皇家骑士,从陛下继位时,便一直守卫在此,或许盔甲中的人有过更换,或许没有,但无可辩驳的是,他们的忠诚之心就如那磐石般的外表般坚固。
“胆敢直呼陛下尊名,不敬……当斩!”
其中一名骑士动了起来,铠甲摩擦刺耳,高大的身躯真有如同魔像般的威势,瘦弱的艾伯特在他面前仿佛只是孱弱的虫子。
艾伯特身后面无表情的侍女向前一步,却被艾伯特拦住。
他看着那柄在此刻高高举起,能够轻易将他斩成两段的锋利斧戟,目光平静。
嗡——
斧戟穿破空气,发出旱雷般的轰鸣,斧戟落下,仿佛下一刻便能看见血肉在这处宁静尊贵之处四溅而开。
但终究没有。
斧戟在离艾伯特额头仅有几厘米的地方骤然凝滞,他依旧目光平静古井无波,看着几缕发丝从额前落下。
“陛下令。”
另一名骑士同样抬起手中的斧戟,并未被眼前这一幕惊扰,语气毫无感情波动:
“让你进去。”
门无声的打开,艾伯特嘴角终于勾勒起一丝莫名的弧度,略微偏头,绕过斧戟与骑士,走进这座其实仅是他第三次来的帝皇寝宫之中。
第二次是不久之前,也正是那次之后,他精心谋划,本以为一切万无一失的布置与局势,直转急下,甚至……被那个女人一手釜底抽薪,逼得他不得不短时间内第三次站在这里。
至于第一次来这里……那就是极为久远,要以年为单位之前了。
那时日光刺眼,帝国的皇帝高高在上,俯仰间便是雷霆之威,让他仍旧心有余悸。
但现在……
艾伯特微微侧目,与富丽明亮的走廊不同,这里竟然显得有些昏暗,无论是魔石还是烛火都未点燃,整个房间都覆盖着窗外泄入的点滴光明映照出来的阴影之中。
药材气味比上次还要浓郁,两名侍女手捧药碗向着艾伯特行礼,便匆匆告退。
艾伯特看了一会儿,终于走上前来,沿着那张帷幔摇晃的大床踱步。
“我,曾经十分惧怕您。”
他开口,如同将故事一般,语气平静道:
“您是这个国家的皇帝,高高在上,手握这个国家的权柄。”
“可您却又不仅是手握权柄而已,你擅长权谋,操弄人心,扶持皇家派系,打压贵族派系,在您继位的这几十年间,作为帝国根基的大贵族们,转眼间就落到了如今需要跟一群贱民争权的地步。
可你却又巧妙的维持着两者之间的平衡,两方势力斗来斗去,都不过是你掌心的棋子,是你巩固权力的工具。”
“家族传承的领地被逐渐剥夺,无数代积累的财富也被一点点抢走,被那些贱民瓜分,贵族们心有愤恨,却只能在你面前摇头甩尾,祈求垂怜。”
“他们畏惧你。”
“我畏惧你。”
“很多人都畏惧你。”
“甚至畏惧到,只要你还活着,很多人都不敢乱来的程度,我为了说服那些人,不得不花费更多的力气,分割更多的利益。”
“可是……”
艾伯特突然伸长脑袋,瞪大眼睛,饶有趣味的盯着床上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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