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回答他的是队伍里最年轻的士兵,名叫维克,至于姓氏……来自一座边陲小村庄的维克并没有姓氏,仅有与生俱来的淳朴与热情。
虽然那张脸依然被这里无休无尽的风沙刮得十分粗糙,甚至还因为负伤结了痂,但还是可以看见那眼神深处,未完全消失的稚嫩单纯。
让维克确定时间的是一只老旧的怀表,他十分珍惜,因为谁都知道那只怀表的表盖上,有着他自认为世界第一可爱的未婚妻的照片。
虽然旁人只要看一眼,就会明白那只是一名脸上长满雀斑的普通姑娘而已,甚至算得上有点丑。
但维克依旧会在深夜时分,抱着那只怀表傻笑。
“是吗,六个小时。”
埃布尔将野草放在鼻端轻嗅,确认无毒,只是在这片荒漠中最为常见的杂草之后,这才揪下几片草叶,放在嘴中咀嚼。
他眉头微皱,长期没有进食,甚至连饮水都极少,因此已经变得麻木的味觉,却还是有些难以承受这草叶中的苦涩。
好在草叶中还是有那么一些许的水分,让他的舌尖稍微恢复那么一点湿润,撕裂般的干渴感也缓和了一丝。
“六个小时,按照我们刚才的脚程计算……”
埃布尔拿出指南针,还有一张破破烂烂的地图。
风沙阻断了几乎一切可以通过外部环境辨别方向的办法,不幸中的万幸,军中下发的制式指南针质量坚挺,还能用。
“应当是这个地方。”
埃布尔用手指测算着,终于确定他们一行人目前所在的方位。
但随即,他的表情就凝重起来。
因为在他们所在位置地图标示的位置,旁边只有不到半个指节的区域,用红色的颜料,画上了一个显眼的圈。
红色,代表着危险。
“不太妙啊。”
“什……什么不太妙?”
维克被埃布尔的表情吓得缩了缩脖子,嘀咕道:“队长你这个样子,我……我有些害怕,我们是不是……”
“闭嘴!”
埃布尔狠狠瞪了维克一眼,随手将汁液较为丰富的根茎,塞进维克的嘴中。
“缺水都没能让你少说两句!”
“呜呜呜……”
“说是不妙,其实也只是选择的问题而已。”
没有再去管差点被草根噎死的维克,埃布尔仔细端详着那片红色警示的区域,不断的与脑中自己所知道的一些情报进行对应。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里应该是一座魔族的岗哨。”
“岗哨?这里有重要的区域?”
埃布尔对面是一名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名为格里,他的一只眼在不久前的战斗中被刀刃所伤,由于条件限制,只是被粗暴的缝合在一起,因此说话时就像是恶心的蜈蚣在脸上蠕动。
“不清楚,这个岗哨是被汉森的斥候小队发现的,汉森你还记得吧,就是那个说话总会喷唾沫的西斯里尔人。”
“我知道。”
格里面无表情:“听说他被魔族生撕了?”
“……生不生撕我不知道,但那家伙终归是已经回到女神的怀抱了,所以关于这个岗哨的情报,我也不知道详细。”
埃布尔叹了口气。
之前那次魔族的攻势太过于可怕了,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深陷囫囵,如今连寻找大部队都是如此的困难。
“因此现在就要面临选择了。”
埃布尔敲了敲地图,说道:“要么,找机会穿过这座魔族岗哨,要么,选择绕行。”
“绕多远?”
“至少一天的路程。”
“我们还能多坚持一天吗?”
“这个……”
埃布尔抬头,看向此刻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这寥寥几人。
自己,维克,格里,波利和莫里斯。
五人。
仅有五人。
甚至他们还不是经过专门训练,职责便是在深渊腹地穿行,带回情报的精锐斥候小队。他们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队而已,队伍中甚至还有维克这种刚刚入伍不到一个月,连硬仗都没有打几场的新兵蛋子。
这一切都源自三天前,魔族突然对大军发动了可怕的攻势,魔族的强者撕开军阵,在那天穹之上,与埃布尔眼中无所不能的那位公爵大人血战。
然而,他亲眼看着公爵大人被围攻,然后从天空坠落,如即将被烧尽的流星。
也正是那场战斗的失利,使得整条防线不得不后撤,许多部队都被击溃了,为了不被魔族围歼,他们不得不反方向,向着魔族腹地逃离,再寻找回到军中的机会。
他们这只小队便是其中一只。
但是在魔族的领地穿行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这里(qFUI)环境恶劣,物资匮乏,夜晚还会有 变异的魔兽出没,更可怕的是那些游曳在这片荒漠的凶残魔族……
他们五人几乎每时每刻都将心悬在了嗓子眼,一路小心翼翼的坚持到了现在。
但是在这可以说是彻底弹尽粮绝的三天,他们完全是凭借毅力一路走过来,还能不能为了那多几分的求生概率,去再坚持一天呢?
“不行。”
格里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口,断然道:
“算上我们之后还有去寻找大部队的时间,决不能再浪费这一天,不然便跟找死没有什么区别了。”
“……也是。”
埃布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虽然穿过魔族岗哨也不是什么理智的事,但作为队长,不论结果如何,他终究还是要下达命令: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准备继续行动吧……在我们还有力气迈得动腿,不至于提前成为走路都需要拐杖的老头子之前。”
“……”
蹩脚的冷笑话让几人的眉毛都没能动一下,只是维克呵呵傻笑了几声。
凌乱轻微的脚步声再起,混入呼啸的风中。
确定好方针之后,几人便开始快速行动起来。
一路沿着地图和指南针指引的方向前进,终于,在一个小时的路沉默赶路之后,他们看到了地图上标记的那处魔族岗哨。
“汉森的情报没有错。”
在一处隐蔽的巨石间隙阴影中,匍匐在那里的埃布尔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整座岗哨。
“这里的确是一处魔族岗哨,而且规模不小。”
“戒备森严吗?”
“森严……但不算太森严,那些魔族很奇怪,他们好像在庆祝着什么?”埃布尔远远看着那些手舞足蹈的魔族,惊咦道。
“别管他们庆祝什么了,既然有机会,那就赶紧走。”
“明白。”
埃布尔动作麻溜的翻身而起。
可就在他准备收起望远镜的一瞬间,某个出现在他视野里的东西,让他的动作骤然一顿。
“怎么了吗?”格里皱眉,疑惑于这个一向果断的队长,这次的动作竟然会如此的犹犹豫豫。
“我看见了马。”
“马?马有什么稀奇的?”
“魔族是没有普通的马的!而且不只是马……”
望远镜微微后移,埃布尔的视线中便顺利的出现了那一只只被马匹拉动着的、塞满了的车厢。
“该死!”
埃布尔愠怒捶地:
“那些魔族杂碎,抢走了我们的粮草!”
55、选择与怂货
已经裂了一块的望远镜中,埃布尔清晰的看见一条马车构成的长龙,正在魔族的驱赶下缓缓驶入岗哨中的营地。
深渊这种恶劣气候环境不可能产马,大多低等魔人连驭马都不会,只能凭借着恐吓驱赶马匹,因此时而有马受惊逃开、扬蹄嘶鸣,那些早就对马肉眼馋的魔人当即上前一刀劈下,接着便兴奋大叫扑上去大口吞吃着温热腥臭的马血。
队伍时走时停,还时而会因为哄抢物资产生混乱,因此运送的极为缓慢,埃布尔粗略的数了一下,发现被运送进营地的至少有上百辆马车。
“该死!我们的粮草!”
埃布尔在地上狠狠的拍了一下,暗恼应该是哪只部队撤离的时候,竟是忘记焚烧粮草辎重,让这群畜生捡了漏。
当然,还有另一个可能性,被他本能的忽视了。
“上百辆马车的粮草物资,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埃布尔快速盘算着,他虽然只是一个小队长,但是和另一个被魔族砍成好几块的管后勤的家伙关系不错,因此大概能够估算出如果这些马车都是装满了的话,能够供多少人的部队使用多久。
“大概能够供一只千人部队使用整整一个月!”
算清楚这些后,埃布尔脸上忽然浮现一抹挣扎之色,似乎正在纠结着什么难以决定的选择。
“等等。”
格里盯着埃布尔的脸,像是突然看出他的想法,急道: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这几个人,去袭击这个营地吧。”
“不是袭击营地,只是想找机会烧掉这些粮草而已……”
“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
埃布尔放下望远镜,转头古怪道:“你觉得我像是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的吗?”
“我看你特么的就是在开玩笑!”
格里突然怒了,一把揪住埃布尔的衣领,将他按在地上。
他脸上的伤势因为怒火而扭动着,显得更加狰狞丑恶。
“埃布尔!你清醒点,我们只有区区五人!对方则是至少百人的营地,还有专门警戒的岗哨!烧粮草?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有。至少要是我们成功了,就能让更多的人不必死去,这么多粮草,你知道会间接害死多少人吗?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些魔族杂碎。”
“成功成功……你也不想想这种事到底有多大的概率成功?劳资还不如奢望从你屁股后面抠出一块真黄金!”
“能成功!”
埃布尔快速说道:“魔族刚刚打了胜仗,如今警惕心正低,再加上那些魔族杂碎本就军纪混乱,这个岗哨中明显也没有什么高等的魔族坐镇,而那些低等魔人智商低下,只是一群会乱叫的畜生而已,我们五个人要是偷偷潜入,只是为了烧掉那些粮草的话……虽然不说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但是我向你保证,一定有成功的机会!”
“对方这种状态,我们偷偷穿越岗哨活命不是更容易!”
格里情绪愈发激动,低吼道:“劳资看你就是想要报仇,你根本就不想活了!”
“……”
一阵沉默。
像是被触及到什么脆弱的伤口,刚才还心平气和与格里解释的埃布尔,眼中也逐渐浮上一抹怒色。
“是!我是想复仇!”
埃布尔一把握住格里的手腕,将其捏得通红,狠狠道:
“格里,你是跟我这么久的老人,你应该知道,我这只小队最开始有多少人吧……二十三个!二十三个真男人!可现在呢,就只剩下五个了!他们是商人的儿子,农民的儿子,渔夫的儿子,他们都被交到我的手里,但是我却没能够将他们带回去!”
“你知道吗?我现在闭眼就是他们的脸,他们在哭泣,在埋怨,在哀嚎……他们有的年龄还没有我儿子大!连老婆都没有娶!就算是为了给他们报仇,我也恨不得生撕了那些魔族杂碎!”
“那你就该活着回去,有的是机会给你生撕魔族杂碎,而不是在这里去送死!”
“但是!!”
埃布尔红着眼,话音忽然一转:“如果我现在就这样走了,任由那些魔族吃下那批粮草,增长战力,我会更加愧疚,因为会有更多像是小队里的那些商人儿子、农民儿子、渔夫儿子一样死去!我就算看不到他们的脸,我也会觉得他们是因我而死!”
上一篇:播种三国:我的貂蝉在哪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