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神意轻声呢喃,在升腾的虚幻火光中,他仿佛真的看见了她的身影。
她还宭-児?引掺?崎?氿??瘤山??是一如既往,温柔、勇敢、善良,站在耀眼的光辉中。
她微笑着对他伸出手。
……
几分钟后,在几人的沉默注视中,神意的灵魂彻底的化作灰烬。
这位统领魔族千年,造成诸多痛苦与灾难的源头,这位被执念蒙蔽了整整千年的魔族大公……最终死于自杀。
就和他的王一样。
180、死亡与新生
漫天的淡淡白火飘远,在遥远的天幕上点缀成无数新生的星辰,封锁深渊的空间乱流随着万世轮转的毁灭彻底消失,于是这整个深渊,第一次看见如此晴朗而清澈的夜空。
“我是在做梦吗?”
隆恩都不禁沉浸于星空的高远与静美,从他成为坎贝尔大公以来,除了王都,他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这座多隆斯雷堡垒,可不仅是他待的这十几年,甚至是这座堡垒自从诞生起,似乎都没有经历过星光的沐浴。
而不只是星光,可想而知的是,在后面更加漫长的时光中,月光、阳光,这世界上所有种类的光辉,都将会公平的普照在每一块城堡的砖石,普照在深渊的每一寸土壤。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隆恩低头,和无数感到好奇的士兵一样,迷茫的将脑袋探出城墙。
他的视野中,那些遮天盖地的锁链都尽数消失了,他能够看见无数灵魂之火的升起。
而普通士兵所看见的,是无数尸体的落下。
那些尸体降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分解,很快便尽数重归这片土地。
“公爵大人公爵大人!”
多尼克火急火燎的冲上城墙,“我把物资都调集好了!我……咦?”
他冲到一半就愣住,光溜溜的脑袋转动,看看那些以奇怪表情盯着他的士兵,再看看一脸阴沉的公爵大人……
“什……什么情况?大家怎么都这么悠闲,不打了吗?”
“打个屁!”
隆恩一巴掌拍在多尼克脑门上:“叫你平时放聪明点,一遇到事就知道丢人现眼!”
“啊?”
“战争已经结束了。”
“啊????”
多尼克挠着头,愈发的一头雾水,在他的视角看来,刚刚公爵大人还命令他把所有的物资都调集起来,一副要跟敌人拼命的态度……可是一转眼,他就告诉我战争结束了?
谁脑子不聪明了?
“啊什么啊?物资调集上来也正好,赶快去分配食品、治疗伤员、打扫战场,将士们都累了,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了。”
“哦哦!”
多尼克终于反应过来,又急冲冲的往回走。
可是他走出两步就再次迷茫的转过头:
“不对啊,公爵大人,平时这些琐事不都是弗纳尔去做的吗?弗纳尔呢?”
多尼克左顾右盼,这个平时神神叨叨,却总会在关键时刻冒出来的家伙,这次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弗纳尔……”
隆恩愣了下,然后看向空空如也的城墙地面,那里仅有一道剪影,隐约勾勒出一道人的痕迹:
“战争结束了,那家伙……也要去开始一段自己新的旅程了吧。”
……
……
“星星啊……”
崩绝大公仰天长叹:“我早已经忘记了星空真实的模样,唯一关于它们的信息,也只有那些破烂古籍的记载……真美啊。”
“是很美,不过这并不是最美,在沙漠中看见的星空才是最美的,澄澈如镜,遥远若梦。”
因陀王双手合十,轻声道:“我在沙漠中苦修之时,也总会忍不住仰望星空。”
“是吗?听起来就很美,可惜,我也看不见了。”
“……堂堂戴冠强者,也无法违背此刻的死亡吗?”
因陀王看着身体如砂砾般逐渐散去,灵魂将升上天空,而肉身将重归大地的崩绝大公,忍不住说道。
在经过这些天的战斗,他竟是产生了一些惺惺相惜的感觉,所以此刻不禁惋惜。
“当然。”
崩绝淡淡的笑道,眼角的皱纹像是刀的那般深邃:
“在这整个深渊中,无论是高高在上的魔族大公,还是受尽欺辱的低等魔人,无论他们之间怎样的不公平,但唯有在死亡面前,是绝对公平的,谁也无法逃脱。”
“原来如此……”
因陀王轻轻颔首:“生死轮回,不可忤逆,你们已经脱离这个世界太久了,是该回归了。”
“是啊……已经太久了。”
崩绝大公闭上眼,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但到最后关头,他还是忍不住有些踌躇,向因陀王问道:
“对于你们人类来说,真正的新生,是怎么样的?”
“真正的新生?”
因陀王又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某个稚嫩可爱的身影,嘴角勾勒起一抹微笑,就连饱经风霜的脸庞都柔和了许多:
“在我看来,真正的新生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
“是吗……”
崩绝大公也跟着笑了:
“那我就不害怕了。”
……
……
“哈哈,我要死了!”
空旷的破烂集市中,苍老的鼠人突然爆发出一道激烈的欢呼。
在几乎所有的魔人灵魂都被之前的万世轮转锁链带走之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还暂时存留在地面上。
周围空空如也,仅剩的一些没有被带走的魔人也逐渐化作飞灰,而此刻的他,却比以往几百年任何时候都要兴奋,都要激动。
“我要死了!我终于要死了!!真正的要死了!!!”
他一瘸一拐,一路小跑,跑回了自己隐蔽的藏身处。
他推开那些存放他收藏品的木架,上面那些经过他这些年交易商品而来的珍贵物品,随着他的动作噼里啪啦的尽数落在地上,他却完全不心疼。
木架被推开之后,终于露出藏在地洞中的物品……那竟是一具棺木!
鼠人气喘吁吁,苍老腐朽的身体在经过如此激烈的运动之后已经濒临崩溃,但却丝毫无法让他的动作稍缓。
“等待了这么久,我终于……我终于还是有用到你的一天啊。”他眼角含着泪,轻轻抚摸着这光滑的乌黑棺盖。
作为曾经鼠人一族的余孽,作为被神意亲自下令追杀的通缉犯,他这些年一路东躲西藏,却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到处贩卖商品,交换物资,为了的……就是这一口棺材。
因为他依稀记得……就算经过了数次轮回,他也依稀记得,在千年前的人类死亡之时,是要葬在棺材里的。
没错,是要葬在棺材里的。
带着模糊记忆的轮回,这种另类的不死,终究让死去变得随意而且毫无意义,所以现在的魔族,自然都没有这个传统。
“可我还没有忘,还没有忘记啊……”
苍老的鼠人艰难的推开棺盖,钻进棺材,又起身缓缓的将棺盖重新合上。
最后的力气终于消耗一空,他躺在棺材中,面带微笑,凝视着无尽的黑暗。
“我是人,不是魔族……一直都是。”
……
……
帝国。坎贝尔领。某处庄园。
天空夜色浓厚,但是在这庄园之中却灯火通明。
诸多女仆在庄园中穿行,她们神态匆匆,步伐急切,手捧着毛巾或是热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而在庄园最深处的房间外则更是一片嘈杂与繁忙,最优秀的女性医师随时就位,擅长接生的老妇人也已经站了一整排,甚至就连生命教会的神父与修女都被请来,正在房间外做着祈祷。
不过现在神父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不断擦拭着额头的汗,时而望向房门,时而望向身前的女仆,满眼苦涩,十分为难。
“神父阁下,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满头银丝梳的一丝不苟的前任女仆长再次开口问道。
作为照顾坎贝尔公爵长大的最有资历的女仆,在之前公爵府的那件事后她引咎辞职,将女仆长的职位交给了安,回到了老家养老。但是面对公爵夫人产子,且公爵大人不在这种紧急场面,她还是站了出来,因此虽然场面看起来嘈杂,在她的调度下也依旧有条不紊。
只不过,这个跟随着坎贝尔公爵面见过不少大人物,甚至还为帝国前任皇帝泡过红茶的女仆,此刻面对神父确实带着少有的恳求。
“求您了,您可是坎贝尔领最为出色的神父,面对这种情况肯定还有其他办法吧。”
“我……我也想有办法,可这根本就不是办不办法的问题啊!”
神父欲哭无泪,颇为无奈的说道:
“赐福、祈祷、圣光治疗,这些我都可以做,而且我可以做的十分出色,但是我根本没办法保证公爵夫人能够母子平安,因为……因为这世上哪有人怀孕一年零六个月啊!”
神父终于知道负责这片区域的主教大人在得知坎贝尔公爵夫人终于要生了之后,为什么直接就以最快的速度宣布要去圣城朝圣学习了。
坎贝尔公爵夫人在产子过程中,遇到了医生和产婆都无法解决的难题,自然就会来寻求生命教会的帮助,主教大人是早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
但是,就算是主教大人亲自来,又能怎么样呢?
事实上,生命教会不是不帮,他们很愿意帮,不管是帮助一名公爵夫人的人情,还是坎贝尔公爵之子与教会的关系,他们都没有不帮的理由。
可众所周知,坎贝尔家被某种“单一继承人”的诅咒所束缚着,他们每代都会出一位戴冠者,但也只有那一位戴冠者,代代坎贝尔公爵都是一脉单传!
所以这次坎贝尔夫人怀孕的消息传到教会之后,教会内部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在坎贝尔夫人生产之前,沐恩坎贝尔没有因为脚踏多只船被砍死的话,那她这一胎……大概率就是个因为某种意外而诞生的死胎!
怀孕整整一年零六个月更是证实了这份推测!
所以……
“(znCy)真……真没有办法,我的建议还是舍弃那个死胎,换取坎贝尔夫人的安全,她已经难产这么久了,再这样拖下去……”
“闭嘴!!”
忽然传来一道怒喝,打断神父诚恳的劝说。
房间中,诺雅丝双手紧紧的攥住床单,满头冷汗,但她眼中依旧还是不可动摇的坚持:
“都还没有出生,凭什么断定是死胎,老娘可是亲自感觉到孩子在我肚子里动的!你个王八犊子又没有怀孕,在那里胡扯什么?”
这种关头,她终究还是舍弃公爵夫人的优雅,回归了年轻时候的霸气。
“我不是胡扯,我是为了夫人您的生命安全……”
“这算什么……”
诺雅丝咬牙切齿道:“不过是生孩子而已,可比当初老娘我捶爆那些妖艳贱货简单多了!我今天就生给你看!”
“……”
房间外,神父一声哀叹。
不愧是公爵夫人,这份勇敢与决心的确让人佩服,可是很多东西,并不是靠勇气决心,或是拳头就能解决的。
无可奈何的事,就是无可奈何……
“神父大人。”
这时,神父身边的修女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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