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眼看她的皮肤被冻得越来越白——一般人挨了冻皮肤只会发红,可路青怜恰恰相反,她的皮肤如瓷器般透出无暇的冷光,血色越来越少,张述桐便提出把她背下山去。
现在这个瓷器般的女子就在他背上,当然没有旖旎的念头,他现在累得够呛,每次幅度大一点的呼吸就会牵动胸口的伤口,而且等肾上腺素消退,他才发现不光胸口,两条胳膊也在疼。
“你的手往下一点。”背后传来冰冷的警告声,“不要碰我的大腿。”
“不好意思。”他用力把少女往上掂了掂,勾到对方的腿弯处,“第一次背女生,没经验。”
“我也是第一次被男性背。”路青怜当然不会勾住他的脖子,而是用双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所以你最好小心点,张述桐。”
两人都觉得这个话题还是不谈为好。
刚才已经给老妈打了电话,张述桐有些脸热,因为说好了不打扰娘亲睡美容觉。
但老妈接到电话还是往这边赶来了,至于接下来去哪里,老实说张述桐还没想好,但总要走到山下再说。
“你现在还剩多少实力?”张述桐问。
“解决你没问题。”
“我是说假如那个凶手很能打,有把握解决?”
“不确定。”
脖子后传来痒痒的触感,他知道是路青怜在摇头,发丝也跟着晃动。
按说会让人心猿意马,张述桐心里却只有后悔。
好像,自己就这么的,把来之不易的武力值给削弱了。
“抱歉。”
“你是该道歉。”尽管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应该是没有表情。
“但你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很难不会让人瞎想。”
他只好解释:
“就比如什么,蛇会在升温后会恢复行动,你要小心,别被咬到……”
“那是为了警告你,不要对那些蛇产生不该有的好奇。你又联想到什么?”
张述桐沉默片刻,又问:
“那种很玩味的冷笑呢?其实也挺吓人的。”
“你看到那只鸟了吗?”谁知路青怜突然问,“站在第二个树上面。”
结果张述桐刚转过头,那只鸟就扑腾着飞走了。
“惊弓之鸟?”
“差不多,还记不记得初一生物课本上的实验?”她不愧是年级第一,随手就是例子,“探究光对鼠妇生活的影响。”
“什么意思?”
“我当时第一次听到‘鼠妇’这种名字,觉得观察它们还算有趣,应该也笑了一下,所以你知道我现在有什么感想吗?”
“什么?”
“幸好鼠妇不会挖坑。”
“你说那不是冷笑,而是观察某种生物的笑?”张述桐听懂了,这女人在拐着弯骂人。
“你暂时可以这么理解。”路青怜又淡淡地说,“一方面是你疑心太重,另一方面,你身上确实有一些能让我提起兴趣、值得研究的东西,不过不要误会,我说的兴趣恐怕和你理解中的差异很大。”
张述桐想不到是什么,怎么听上去像小白鼠一样,只好暂时这样理解了。
“我小时候在庙里养过一只猫,你对我的反应,和那只猫见到蛇差不多。”路青怜又补刀。
“好了,打住。”他脸色一黑,“那你怎么又改变想法了,不应该是带我去庙里吗?”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但你在坑边太得意忘形了,透露出很多情报,对我来说足够了,反而不需要跟你说太多东西。”
“能不能停下歇会?”
“你又在拖延时间?”她似乎在皱眉。
“不是,你比我想象中沉……”
“张述桐,我还没把你挖坑埋我的事给你朋友们说过,你确定想让他们知道,为什么挖这么深一个坑?”
张述桐想起了若萍和杜康的反应,再次闭嘴。
好麻烦的女人。
很快走到山下,张述桐终于能解脱了,他进了小卖铺找张椅子,把路青怜放下来。
小卖铺的大姨看两人的眼神很奇怪。
张述桐买了两瓶水,递给路青怜一瓶。
“谢谢。”路青怜很有礼貌地接过去。
他又出去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老妈问两人玩的怎么样?
张述桐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估计等她来到就会傻眼了:
两个孩子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的时候一个崴了脚,一个被踹了一脚?
你们到底在山上干了什么?
想象着这些问题,张述桐头疼得可以,幸好路青怜不是会主动告状的女生。
很快自己家那辆黑色suv来了,他喊了路青怜一句,两人上了车,因为路青怜刻意放慢了速度,所以老妈没看出她脚上有伤。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少女手中空了的塑料袋:
“你俩还真把苹果吃了啊,我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
老妈又笑眯眯看向他:
“哎呀呀,谁上午的时候在那嘴硬,说不是野炊,不用打扰我睡觉的?”
张述桐闻言抽了抽眼角。
那确实。
何止野炊,而是野……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从后视镜看了路青怜一眼,少女面色平静。
仿佛这场雪地里的试探、追逐、埋伏、反埋伏,满目的白色,飞扬的雪花……种种都是幻觉。
但胸口的痛感又告诉他一切还没过去多久。
所以何止野炊,而是在野外展开了一场大战。
张述桐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
嗯,就是这样。
第92章 感情迟钝
“接下来去哪?”
老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先去那里?”张述桐没急着回话,而是朝身后问。
“先去那里。”路青怜点点下巴。
两人口中的“那里”是指禁区,按照下山时商量好的,他们准备再去禁区调查一次,虽然自己看不出什么,但路青怜说不定能发现异常。
“你们俩的关系好像又变好了。”老妈奇怪地歪了歪头。
哪有。
张述桐心说。
被踹一脚的关系吗?
正好她脚也崴了。
张述桐愿意称之为一脚的交情。
他不理老妈的调侃,而是详细描述了一下禁区的位置。
“去那干嘛?”
“……玩。”
“你还真把你妈当司机了。那小路呢?”
“是我想去那里看看,麻烦您了。”
身后响起路青怜淡淡的声音。
张述桐看她一眼,她的表情似笑非笑,又是那种玩味的笑容,当然,据她自己说,是感兴趣的笑,他知道对方什么意思,是在嘲讽自己又撒了一个谎。
当然,她也替自己掩饰这个谎言就是了。
老妈叹气。
张述桐也在心里叹气。
他敢保证,要是现在车上只有自己,娘亲早不耐烦地把他扔路边了。
车子开到禁区,这就是女人和男人的不同,老宋是问用不用我跟着下去,老妈却说你们自己下去,别喊我,说完放倒座椅,将空调调大,慢悠悠地躺了下去。
“别待太久。”
“好……”
张述桐推开车门,先下意识朝周围打量几眼,附近没有一点人烟,似乎还能看到昨晚留下的车轮印记。
淡淡的雾气笼罩着这片水域,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天空高远,四下辽阔,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曳,
这次他的速度慢了些,因为路青怜脚上有伤。
张述桐主动走到前面,一边扒开芦苇丛,一边提醒对方说你小心脚下,有鱼线。
“为什么会有鱼线?”
“呃……估计哪个钓鱼的傻子绑的。”
张述桐敷衍了一句,朝岸边一指:
“当时就是在那里,蹲在湖边,她那个姿势怎么说呢,好像两只手也撑着地面,你看没看过功夫?”
他本想用里面的蛤蟆功举个例子,但路青怜只是摇摇头:
“我大概能理解,继续。”
“然后等我的手电筒打在她脸上,她正好转过头,对了,她当时的头发是披散开的,和你现在不一样。”
现在少女正束着高马尾。
“等看到你接近才跑的?”
“是。”
“可我们一路走过来的动静很大。”路青怜皱眉。
“我也觉得不太对劲,当时我以为是你,觉得你认出我了,在做什么见不得人,或者说一定不能被我发现的事,才突然跑了……”
“多快?”
“感觉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你应该庆幸她跑了,以这种速度判断,”路青怜想了想,“如果她对你下手,你逃不掉的。”
“也是。”这么说张述桐也有点心有余悸,“能不能看出什么东西?”
“看不出。”路青怜思考道,“但我暂时想出两个可能。”
“第一,她明明听到声音、却等到看清你的脸才躲开,这很反常。你的推断是她一定有不能被‘你’发现的理由,但这个前提,是她从前认识‘你’。”
“她认识我?”张述桐皱眉,“以防万一我再确认一遍,从初一开始,我一直认识的都是眼前的‘路青怜’,没错吧?”
“没错。”
“那第二个可能呢?”
“很简单,她听力有问题,但对光源有反应。”路青怜的思路很清晰,“你是坐车过来的,我刚才注意了一下你家车子的声音,引擎的声音很大,她却没有发现,但当时你打了手电,她立刻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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