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在胃部升起翻涌的感觉之前,张述桐及时停下了笔尖,叹了口气。
吸取了从前的教训,他把草纸握成一个团,接着慢慢撕成碎片,毁尸灭迹。
下了晨读,他没有出教室,而是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
今天是难得安静的一天,若萍和清逸虽没有发烧,却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一上午时间过得很快。
张述桐哈欠连天地上完了前三节课,一直到课间的时候,他侧过脸,看到路青怜正抽出一本课外书,她也不是所有时间都拿来刷题做试卷,倒不如说她在课堂上做题就是为了更好地安排课余时间。
她也是少有地会去图书馆的学生,眼下路青怜就借了一本课外书,在座位上静静地看。
“上课的时候麻烦喊我一声。”
张述桐拜托道。
路青怜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张述桐又道了句谢,沉沉地合上眼皮。
……
“……老师看到你们就放心了,以后呢,要多多收心,虽然我从前经常说该玩的时候玩,该学的时候学,要注重劳逸结合,但是——”
迷迷糊糊间,讲台上传来一个还挺欢快的声音,它语气一转:
“但是再过一学期就要中考了,还是要多打起精神才行啊,老生常谈的话我就不讲了,这里提一个别的角度,算是我个人的看法,不说成绩前途这些,而是同学们在这间教室待了四年,在我们迈入人生下一个阶段的节点上,总需要用什么东西、来为上一个阶段画上句号,这时候肯定会有人问,老师老师,为什么闲得没事要画句号?
“问得好,它会在你们迎接高中生活的时候,告诉各位,你们已经做好了迎接新的人生的准备,可能这就叫仪式感吧,别小看仪式感这个词,生日的时候我们为什么要吃个蛋糕,还要点上蜡烛许一个愿望?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发自内心地相信,又长大了一岁,该面临人生中新的挑战了
“别怪我絮叨,在这里我希望所有的同学,从前无论刻苦也好散漫也罢,从今天开始,都要为自己的初中生涯努力画上一个句号,这就是未来你们迎接新生活的底气,当然,感叹号也可以啊,别画问号就行……
“最后我想用一句话收尾,莎士比亚在《暴风雨》里说过一句话,凡是过往、皆是序章,老师衷心地希望你们能过上一个想要的人生,我说雯雯啊,你别抹眼泪,还有雅雯,你看你眼睛都红了,老师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们看述桐,还有心情睡觉呢……”
张述桐听着听着发现不对劲,直觉告诉他现在有几道很愤怒的目光看过来,自己好端端地就成了白眼狼。
他连忙摆脱困意,随即抬起了头。
这是12月13日的中午,一场大雨过后,天气意外的晴朗,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少了些,一束阳光照进眼帘,让人下意识眨眨眼,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白衬衫,正站在讲台上。
男人一米八出头,鹰钩鼻、长脸、方正的下巴,显露出刚毅的气质,此时却十分不正经地笑了笑,朝自己扬了扬手:
“你小子可算睡醒了?”
也许男人心情不错,可张述桐看到恩师的第一反应只有惊吓。
喂喂,怎么回事,那个新来的徐老师呢?他忙扭头看了看,除了讲台上的老师变了,其他的一切都没变,张述桐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的同桌也不是顾秋绵而是路青怜。
“怎么情况?”张述桐小声问。
“宋老师提前回来了。”
路青怜端坐在座位上,她上课一向不怎么听讲,此时却难得抬起了下巴看着讲台。
她闻言侧眸,好像在复述那些被自己错过的话:
“跟同学们见一面,告别。
“还有,中午去吃饭。”
“吃饭?”
“宋老师说请我们几个吃饭。”
张述桐刚想问问都有谁,可随着路青怜话音落下,下课铃就打响了。
第155章 火锅
放学铃打响了。
原本一班的学生如一窝蜂似的涌上讲台,将老宋身边围得水泄不通。
“吃饭都有谁,人很多吗?”
张述桐问路青怜。
“不多,五个。”
张述桐先是点点头,又纳闷道:
“什么时候的事?”
他觉得自己还没睡醒,怎么一觉醒来老宋就站在讲台上了,请客吃饭也够突然。
“第三节课课间。”路青怜也从讲台上收回目光,“至于为什么没人喊你,是宋老师嘱咐过的。”
“这样……”
张述桐看了眼手机,果然上节课课间若萍就在群里通知过了,他心里有了答案,又看了眼讲台,不得不说老宋人缘真是好,众人叽叽喳喳缠着他说话,估计一时半会是脱不开身。
张述桐便悄悄溜出了教室,后知后觉地想到,老宋这次完全是突然袭击,他甚至怀疑对方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可以告诉对方地下室的事。
他想起刚才老宋说的话,要为初中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对宋南山而言这次回来是不是也意味着一个句号?可惜事情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很难有停下来的时刻。
不知不觉间张述桐走到了校门口。
校园里还没有多少人,他们学校没有食堂,不存在一下课就如脱缰的野马般去抢饭的情况,大家往往不慌不忙地收拾好东西,说说笑笑,就能磨蹭好长一段时间。
学校门口种着一排树,十二月份的天气,树枝上居然还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实属稀罕,寒风吹过,叶片打着转落在张述桐的脚尖。
东边的树旁是一片水泥地,上面画着几个停车位,张述桐下意识来到了停车位旁,从前的时候,如果老宋说好请客,他和几个死党就会来到停车场旁等着,看男人甩着车钥匙从远处走过来。
可眼下停车场上空空如也,哪还有车,张述桐感慨一句人的习惯真是可怕,转过身继续等。
“你这人是不是故意当没看见我?”
有人朝他瞪眼。
“哪敢。”张述桐又转过身,没好意思说我现在察觉你的存在不靠眼睛。
顾秋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张述桐上下打量着她,还是不太习惯长头发的大小姐。
实际上若萍已经在群里说过了,因为老宋的车没了,中午这顿聚餐又要麻烦顾秋绵家的司机接送。
具体的经过张述桐没看得太仔细,反正都是她一句话的事。
所以他放学后才直接来校门口等。
张述桐本以为自己出来的比较早,没想到有人比他走得还快。
接下来是每天见到她必要的环节——欣赏一下大小姐的衣柜,她今天总算没有穿小皮靴,而是一双长筒靴,配黑色的连袜裤,上身是一件从没见过的米色风衣,张述桐心想你又开始臭美了。
反正看上去是有点冷,她在手心里呵着气,脚尖在原地踮啊踮,长发随着她的蹦跳而起落。
现在校园里还是没什么人,顾秋绵就站在他身旁小声问:
“你中午想吃什么啊?”
“没定好吗?”
“宋老师说听我们几个的。”
张述桐刚说了一个“随”字,便听顾秋绵哼了一声,自从做了班长她好像越来越有威严了,张述桐只好改口:
“你呢?”
“我都行。”
张述桐心说秋雨绵绵做人可不能太双标。
她又问:
“你冷不冷?”
张述桐说还好,不像你这么臭美。
他今天说话有点不经大脑,刚说完就暗道糟糕,本以为又要被她瞪上一眼,谁知顾秋绵弯着眼睛一笑:
“算你有眼光。”
张述桐一惊,想了半天才明白顾秋绵的思路,原来她自动把“臭”过滤掉了,说她臭美等于夸她美,对于她的翻译水平张述桐佩服不已。
不过说来挺奇怪的,明明昨天顾秋绵的话还不是这么多,也不会皱皱鼻子弯弯睫毛,她昨天在众人面前一直是一副又淡定又从容的样子,这会儿反倒像个小女孩了,张述桐正想问你是不是也没睡好,这时一大堆学生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其中有些面熟地打招呼道:
“班长,我说怎么没看见你,出来的这么早啊?”
“今天有点事情。”
顾班长用词干练,绝不多说一句。
随着教学楼的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经常过一会就有人和她搭话,她碰见关系好的会笑着回一句,一般的则点点头,张述桐甚至听见两个男生小声说:
“班长还是这么高冷……”
张述桐想其实也还好,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只要别惹她生气也别惹她害羞,其实很难见到高冷美人版的顾秋绵。
接着他们也没时间说话了,因为校园逐渐被填满,与此同时,有个短发的姑娘大呼小叫地小跑过来。
不是徐芷若还能是谁。
“学长好。”她今天学乖了,见面先挥手打招呼。
张述桐问了声好,没摸准这姑娘的意思,难道也要去蹭饭?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徐芷若来找顾秋绵只是说会儿话,女孩子之间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反正他们三个站得不远也不近,但明显能看出是一伙的,张述桐听她们俩小声不知道说些什么,有时候小秘书会指向自己,顾秋绵便掩着嘴轻笑,虽然动作挺优雅的,但笑声不小,张述桐朝她翻个白眼,她不甘示弱地翻回来。
一辆路虎车驶到校门口,顾秋绵跟徐芷若道了别,这才跟他说,今天就一辆车,应该能坐的开,咱们挤一挤,谁让宋老师这次没提前说。
张述桐算了算,一共六个人,老宋坐在副驾驶,后排挤五个人真的能挤开吗?
谁知顾秋绵理所当然地告诉他,车子有三排座。
张述桐又学到一个冷知识。
很快老宋一行人也来了,等走近了,张述桐这才注意到对方气色很差,原来刚才在讲台上中气十足的样子是强撑着的,脸色蜡黄,天气这么冷额头上却蒙着一层薄汗,不等张述桐开口,老宋见了他便吹胡子瞪眼,说孽徒!你怎么抛下为师自己跑了?
张述桐知道他是主动扯开话题,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顾秋绵也关心道老师你怎么样,老宋挥挥手:
“小事小事,我现在气色差才是正常,要是立马就恢复反倒奇怪了,刚才话说的有点多,歇一会儿就没事了。对了秋绵,当初你让爸爸帮老师联系了县医院的主任,老师还没跟你说谢谢呢。”
张述桐才知道还藏着这样一件事。
“先上车吧,商量好了,咱们去吃火锅。”老宋大手一挥,颇有当年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气势。
佐罗没来。
五个人是自己和两个死党,还有顾秋绵和路青怜。
大家上车前自然要打个招呼。
张述桐觉得他们的关系其实有些古怪,他看顾秋绵和若萍说话,虽然表面上是带着微笑,但还是像隔了一层薄膜一样,可即便如此,这群人里她最熟的就是若萍了。
清逸自不用说,他从不掺和女人的话题。
顾秋绵和路青怜的关系也是一般般,从前只能称作同学,现在分了班,那更是“曾经的同学”,张述桐回忆了一下,发现她们俩初中四年的交情实在少得可怜。
至于路青怜,张述桐也没看出她和谁比较熟,和若萍的关系应该算不错的,但所谓的不错,仅仅是指若萍找她说话的时候她会淡淡回一句。
有时候想想,能把一群互相之间不太熟的人聚集在一起,也是件很奇妙的事。
老宋挑的那家火锅店是从前他们常去的地方。
一推开店门,白色蒸汽扑面而来,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顾秋绵先是伸了个懒腰,她解脱般地舒了口气:
“总算走了……”
张述桐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如果徐芷若在这里他可能会怀疑一下,但对方没来,自己就是唯一的对象了。
“你说司机?”
“嗯,”顾秋绵将围巾和外套摘下来,“就是我爸找的那些人,你看外面,他就在车里看着。”
张述桐不用回头也能知道,那个男人就是昨天放学时撞到自己的那个,络腮胡,其他方面姑且不评价,但作为保镖和司机压迫感很足。
刚才老宋还和对方客气了一句,但那个男人只是摇摇头拒绝,便在车里等着。
这顿饭不只是聚餐这么简单。
有人欢喜有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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