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你爸去年给我买的裙子都瘦了。”老妈嘟着嘴抱怨。不知道是抱怨老爸还是小肚子上的赘肉。
张述桐还有一件想不通的事,明明是冬天,老妈居然在试春天的裙子,就像他不明白顾秋绵为什么要买一个夏天才能带的脚链。
“妈,你有前男友吗?”他突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没啊,我和你爸是初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挺得意,“怎么了?”
“就是随便问问。”张述桐看了眼时间,“先走了。”
“把碗刷了。”
“好好……”
他端着空空的碗筷去了厨房,他一向是个动作很快的人,说刷碗从不做别的事,可张述桐这次拧开水龙头,却罕见地没有动,水声哗啦啦地响,他擦了下溅到袖子上的水花,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下楼的时候已经到了八点多,张述桐骑上自行车,暂时把一些让人纠结的事抛在脑后。
骑过摩托车后突然觉得自行车慢的要死,可老妈把摩托车没收了,他又变成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学生。
自行车也可以很拉风,只要后座上按着一个改装后的尾箱,里面放了许多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鱼竿手电甩棍……然而这个周日,拉风的尾箱被他扔在了家里。
张述桐很快骑到山脚下。
他左右望望,约好的时间是八点半,却没有从入口处看到那个身影。
几分钟后,路青怜从山路上走下来。
“早。”
“早。”
“你来晚了。”
“还差十二分钟。”她无所谓地说。
张述桐看了眼手机,八点十八分,居然分秒不差,他刚想说庙祝难道还有估算时间的能力,突然想到——
路青怜如今也是有手机的人了。
而今天上午的事情就是给她办一张手机卡。
张述桐本以为这年头办卡很宽松,花点钱就能办,但了解后才知道,岛上的营业厅已经开始实名制了,他们岛上只有一家营业厅,按说小地方的政策更灵活,事实上恰恰相反。
未成年人还需要监护人陪同。
成年人的话还好一点,身份证到场就行,张述桐干脆好人做到底,既然送了手机总不能让人家只在上面玩贪吃蛇。
他询问了一下老妈的意见,老妈大方地拍出她的身份证,说用我的办。不但要办,还给了一笔经费帮小路同学充话费。
所以他星期天特意抽了时间,营业厅上班的时间是九点,现在赶过去刚刚好。
这周五就约好的事。
路青怜今天没有穿青袍,而是穿了一件羽绒服,最耐脏的灰色,普普通通,看不出新旧,看上去像是商业街里买的促销款,张述桐觉得她当初可能不是买的修身款,但如今这身羽绒服有些小了,反而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
“张述桐同学,你最好改一改一见面就盯着别人看的习惯。”
“第一次见。”张述桐耸耸肩,“你怎么还有羽绒服?”
路青怜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她今天心情还好。
张述桐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皮,不难认出是火腿肠的包装纸,他好像明白了路青怜为什么心情不错了。
“走了。”
张述桐拍拍自行车的后座。
“我能跟得上。”路青怜却回绝道。
一般情况下,路青怜不喜欢别人载着她,她也没被别人载过。
但今天明显不是一般情况。
张述桐提醒道:
“不是让你少走路吗?去医院复诊的时候估计还要挨一顿念叨。”
路青怜看着他,似乎让他说下去,她几乎从不说“然后呢”这种废话。
“昨天那个医生给我妈打电话了,问什么时候来复诊,我妈说今天行不行,她说行,两人就商量好了。”
是的,这件事在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约定好了。
路青怜不再说话,但眸子里还是浮现出一丁点无奈的神采,张述桐载着她,想起上次自己骑的还是摩托车,真是越混越回去了,难道下次要步行?
“手机用的怎么样,哪些功能不明白?”
“还好,盒子里有说明书。”她轻描淡写,仿佛是难不倒她的小事。
但张述桐没好意思说我们用手机基本不看说明书。
“到时候要办个套餐,还要选个号码,流量很贵,但省内的会便宜些,我建议你办个省内的。”
“我记住了,谢谢。”
“对了,你知道流量是什么吗,科普一下……”
“你还有口香糖吗?”路青怜直截了当地问。
张述桐摸了摸口袋:
“你要吃?”
“我建议你吃一个,这样比较安静。”
又骑了一段距离,路青怜问:
“套餐大概什么价位?”
张述桐朝她吹了一个泡泡。
路青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为了防止被她说幼稚,张述桐将口香糖藏在舌头下面,回想道:
“不算太贵,几十到几百的都有,二十一个月比较合适。”
“神州行呢?”她认真问。
“呃……你还知道神州行?”
“电视里经常打这个广告。”
张述桐从前以为电视广告的目标人群是中老年人,现在才发现身后还坐着一个。
真为她以后的孩子担忧。
不会买一个点读机吧。
“我也记不清了,到店里再看。”
“好。”
“不过先和你说明白,我妈说你的话费她全包了,今天下给我的任务,不要客气。”
“这样不太好。”
“救命之恩嘛。你越拒绝她越费尽心思报答。我劝你最好答应,这样下次她再买什么,你说之前已经充过话费了,也好拒绝。”
路青怜想了想,点点头。
张述桐当然看不到她点头,但能感到吐在后颈上的气息轻轻晃了一下。
他们两个很快骑到城区。
明明是个悠闲的周日,张述桐却叹了口气。
有些事还没有做出决定,有些事却已经约好了。
比如他待会还说好了去地道一趟。
第169章 “非诚勿扰”(求月票!)
去地道。
这件事也是和死党们提前约好的。
下了医院后面的老屋分出两条路,右边是地下室,左边则是未知,当初那里积水太深,张述桐推测有东西堵住了路,等现在水干得差不多,几个人准备挑个良辰吉日再去一次。
其实就是周末。
周五因为老宋走了,大家兴致缺缺,没什么心情探险。
周六则是出岛玩了一天,终于等到周日,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谁让右边就是那个地下室。
不光他们几个,张述桐也很想知道左边究竟通往何处,如果那是条防空洞,可他们不到十分钟就走到了尽头,防空洞不该这么短,所以左边藏着什么?也是间密室?
上了这么多年学,可没听说岛上哪里有防空洞的入口。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为求保险,张述桐当然喊上了路青怜。
其实不用喊她也会去。
也许路青怜的心情比自己还要迫切,泥人、母亲、庙祝,还有地下室的人,它们如海面上的冰山,只是浮现了一角。
想到这里,张述桐看了路青怜一眼,可能是这个原因,她今天没穿青袍,而是一件便于行动的短款羽绒服。
很快骑到营业厅门口,这里位于小岛中南部,和学校离得不远,这条街上张述桐唯一熟悉的建筑是那家美甲店。
停下车子,两人走在一起,就像是来逛街的学生,路青怜偶尔会打量一眼沿街的店铺,张述桐则无聊地包好口香糖,今天是个好天气,地面上阳光灿烂,像他们这样的组合不少,学生们早早出了门,脸上挂着轻松的笑,买杯奶茶做个美甲钻进书屋,总之到处瞎逛。
区别只在于有的人不久后还去往岛上的商场,有的人又要投身于阴暗幽深的地下,还有的正坐了渡船来到岛上。
张述桐确信,名叫苏云枝的少女正在岛上的某个地点漫步,可能是商业街,可能是湖岸边,也可能是公交车上,张述桐知道她有一个卡片的相机,出去玩就挂在脖子上,每次看到风景好的地方会拍上几张。
张述桐也知道她的性格,既然说了来岛上玩,那就代表真的提前规划好了这次旅行,而不是为了请客找个借口。
两个人的关系远远没有好到那种地步,怎么可能找到手机就“芳心暗许”,虽然她的确很感激,但也只是感谢一番的程度。
实际上学姐昨晚就说了要请他吃饭,但张述桐要赶着乘船回岛,只是匆匆聊了几句就告辞了。
还闹了一个小小的乌龙,当时他看到学姐实在感到不可思议,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因为在原本时间线里,两人结识就是因为他用回溯的能力帮对方解决了一个小麻烦,该说她有点倒霉体质还是两人之间确实存在一种孽缘?
张述桐也想不明白,只是下意识叫了一声学姐,可学姐今年才上高一哪来的学弟?
苏云枝愣了一下,问自己是不是她初中的学弟,这种事没法冒充,张述桐急中生智说你们做义工的时候我认出你是市一中的学生,因为我明年也想报考一中,就自作主张叫了声学姐。
学姐听了后笑眯眯的,她一直是个热心的人,不等张述桐说什么,便“自作主张”认下了他这个学弟,又主动加了他QQ,说回头发给他一些备考资料。
“加油哦。”
伴随着这样一句话,张述桐和苏云枝熟识起来。
事后张述桐在渡船上想了想,估计对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有点冒失的小男生小弟弟的类型?
其实也无所谓,他只是感概一下命运的奇妙,张述桐对学姐的心情一直很复杂,原时空里,自己休学以后,他转学去了外地,有段时间在家里不能外出,学姐还专程坐了火车来鼓励自己,可他当时的状态无法回应什么,少女又坐车孤身回了自己的城市,此后的事不了了之,两人就此相忘于江湖。
但让他想不到的是,冷血线自己居然又和学姐在一块了,那次更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欺骗人家的感情,学姐也许隐隐发现了内情却告诉他:
“述桐,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怪你,但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现在就在那座岛上,明天我去找你……”
有时候记性太好也是种负担,张述桐清楚地记着电话那头的每一个字,也记得那晚他们就是在这家营业厅外的街上通了电话,路灯昏暗,拖出一个人影,可他当时顾不得弄清这通电话里蕴含的感情,只想赶紧印证回溯的条件。
唯有到野狗线的时候,苏云枝似乎从张述桐的生命中消失了。他因此下定决心不再招惹人家,哪怕以后去市里上学、考入同一所高中,无非是高一级的学生中存在着那么一个学姐,可高中三年学姐学长多了去了,没什么特殊的。
可昨晚他回到家的时候收到了学姐的消息,对方果真把初中时复习资料发过来了,等弄清他是岛上的学生后,又惊喜地说她和朋友今天要来岛上玩,如果有空要不要中午吃个饭?
其实她最开始说的时间是中午。
但张述桐自觉中午有事,已经婉拒了一次,这才改成了晚上。
不曾想他忘了老妈的安排,又和请路青怜吃饭冲突在一起。
张述桐没打算再续前缘,高一和高二或许隔得不远,初四和高一却像两个世界的人,就算真有一个竞争者名单,张述桐的大名却绝不可能出现在名单上。
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想去见一面。
如果未来的生活如他期望中发展,张述桐大概能料想到,他和苏云枝不会再产生多少交集,他和死党们将去县城里读高中,学姐则在市里,如两条平行的直线——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如果这次的晚饭没有去,他也不会再去市里再找人家。
而对于学姐那边,只是一个帮她找回手机的“学弟”,有机会就感谢一下,如果错过了,也不可能追着他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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