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222章

作者:雪梨炖茶

  “还好。”

  张述桐闻言放下心来。

  “今天很忙?”

  路青怜点了点下巴。

  这间偏殿里没有电灯,两人中间只放了一盏烛台,这盏烛台已经燃烧了一半,很快就要熄灭。

  张述桐盯着闪烁的火苗,又问外面的香已经被拿光了,需不需要再添些?

  他当然知道这是废话,但如果不说点废话,张述桐很难找到一个和路青怜交流的切入点,五年前他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五年后更是如此。

  张述桐又想起这个时间线了。

  他好像明白过来这次的问题出在哪里,如果说每个人都是因为某种执念才走下去,这一次大家的执念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你说不上哪里真的变差了,但按照常理发展下去,绝不该是这样子,除非在五年前困扰他的问题通通得到了解决,又或者说,成了不痛不痒的问题。

  “晚上要不要和若萍吃顿饭,我请客?”

  张述桐又问。

  偏殿里的气氛实在压抑了些,可外面同样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路青怜微微扭过脸,张述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似乎……不太欢迎自己?或者说反应比自己想象中冷淡,每次说话前都像在思索着什么东西,反应总是慢上一拍,显得呆呆的,就连倾听时也不肯直视对方,而是侧着脸。

  “这样……”

  路青怜轻声道。

  这也是她第一次正视张述桐:

  “你又在做梦?”

第182章 踏寻往日之风(下)

  “你又做梦了?”

  张述桐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句话的意思有两种理解,一个是白日做梦,还有一个……

  就是自己曾用来遮掩回溯的借口。

  可自己见了她才说了几句话?连若萍都没有看出来,她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述桐心里有点犯嘀咕,半天只回了一个“是”字,路青怜又平静地重复道:

  “你在做白日梦?”

  “呃……”

  张述桐有点摸不清她的意思了。

  “你想问什么,时间有限。”路青怜说。

  她的口吻如一潭静止的不再流动的水。

  “狐狸。”张述桐也顾不得揣摩她的心思,“你还记不记得初四那年我们去了隧道,把那只咧着嘴笑的狐狸放到了祭坛里?”

  “记得。”她过了半晌说,“那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其他狐狸的下落呢,我不在的时间里……”

  “没有。”

  “地下室里的那个人包括泥人的线索呢?”

  “也没有。”

  路青怜说完垂下眸子。

  张述桐也跟着沉默下来。

  怎么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所有事情都停滞了?”

  他小声问。

  可路青怜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

  她抬起头:

  “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了吧……哦,只剩杜康和若萍了。”张述桐赶紧补充道,“虽然你可能不会关心,但他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路青怜只是摇摇头。

  两人并不像是久别重逢的样子,张述桐看着膝盖前摇曳的烛火,一时间无言。

  挫败感?

  还是无事发生终于能松一口气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庙里的烛台似乎质量不好,突然间就灭了,张述桐随即抬起头,才发现是路青怜吹出一口气,将蜡烛吹灭了。

  整个偏殿黑了下来,只剩她清冽的嗓音:

  “去吧。”

  这是逐客令?

  “那要不要去吃饭?”张述桐再次邀请,“庙里的事差不多忙完了?”

  可路青怜没有说话。

  黑暗中张述桐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席地而坐,青袍的衣摆因此铺在地上,身姿一如当年端正。

  接着一阵窸窣过后,是路青怜站了起来。

  张述桐只好跟着站起来,暗叹小路同学怎么比当初更清冷了,这样下去真要活成一个不食烟火的仙子。

  他们两人出了殿门,在门框前并肩而立,院子里的香客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只有两三个人在许愿架前站着,若萍也在其中。

  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

  “张述桐,”有一道声音轻轻响起,“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张述桐看了路青怜一眼,心说什么嘛,原来你还是有点好奇心在的。

  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聊起原时空的记忆,路青怜没有打断,她看着自己的嘴,似乎在静静地听,张述桐有些疑惑,又继续讲了。

  只可惜多半是艺术上的加工,比如他看到院子里的辣椒就说宿舍楼前也种了一排辣椒,看到蝴蝶会说实验楼里有蝴蝶的标本,听到蝉鸣会告诉她校园只是个比这大了无数倍的地方,因此蝉的叫声也吵了无数倍……反正路青怜不知道他的大学什么样子,张述桐自己也快忘了,他回忆着当年的经历,其实乏善可陈,他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因为回溯的能力,全然是硬着头皮,可没有拥抱青春的心情。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路青怜实在是个很好的听众,张述桐的心情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又说宿舍其实和这间偏殿差不多大,因为楼体很老,夏天总是会停电,大家会去操场上纳凉,但他说着说着住了口,意识到好像没人问自己的大学生活怎么样。

  她是在问: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等下,”张述桐不免愕然,他下意识看向了前方,“你这些年不会一直都在庙里吧?”

  说完这句话再看路青怜,可她已经迈开了脚步:

  “很有趣。”

  什么有趣?张述桐愣了一下,我上一刻明明是在说停水了没法洗澡的事,明明是很狼狈,他知道路青怜是个有点坏心眼的女人,那句“有趣”也许只是揶揄,可怎么听也不像揶揄的语气,而且这也不是揶揄的场合。

  张述桐主动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你到底怎么回事?”

  他对着路青怜的背影追问道。

  但路青怜依然没有理他,她走到若萍身前,两人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不知道又在说什么,相比之下她们俩的关系要亲近得多,若萍说话时会趴在路青怜耳朵旁边,就像小女生一样咬着耳朵。

  张述桐突然有种陌生感。

  “等下就走。”若萍探出脑袋说道,“你自己去逛逛。”

  张述桐皱了皱眉,明明中午打那个电话的还不是这样,路青怜虽然有点无奈,但总不至于无视自己。

  他又拿出手机去翻两人的聊天记录,如果这么多年都在保持联系不应该是这样……张述桐看着屏幕,却发现没有什么可追溯的。

  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只有通话,没有一句文字,可就连通话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了,那是……二零一六年八月的事,上个夏天。

  再往上是二零一五年、二零一四年、二零一三年……只有每年的今天他们会打一个电话,而今天的电话就是他中午打的,微信记录能存这么久吗?还是换手机的过程遗漏了什么?他分明记得路青怜那时说过:

  “我早就和你说过今天很忙……”

  也许还有别的联系的渠道?

  短信?

  没有找到。

  通话记录?

  同样没有。

  QQ?

  分明被卸载了。

  难道说是自己为了掩盖什么?

  张述桐又赶紧下了一个QQ。

  山上的网速慢得可以,等待的功夫,他吐出一口气,又看了路青怜一眼,她和若萍说话全然没有对自己时的样子,两人挨得很近,她也不会侧着脸,更不会像在思考什么一样反应总是慢一拍。

  倒也正常,起码若萍对路青怜真的很好,就算搬家还惦记着对方,找出一大堆生活上的用品专门送上山。

  有些事不能按部就班地去思考,五年前什么样子不代表五年后什么样子,只能通过现有的蛛丝马迹去挖掘,就比如自己,两手空空,一台手机一张身份证一串钥匙,这些东西可不像来看人家的,难不成真这么不近人情?

  张述桐把牛仔裤的兜掏了个遍,也没找出别的什么,连条口香糖都没有,太阳在他头顶,还没到下山的时间,只在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最后他拿着一串钥匙叹了口气,这些东西又能干什么用呢,不知不觉他走到许愿架前,张述桐抬起眼,正好看到一根木条上刻着四道深深的划痕。

  哦,也许有用,用来破坏公物。

  张述桐随手用钥匙在上面刻了一道,加上去正好第五道。

  这时候QQ安装好了,他又登上了自己从前的QQ号,但令人失望的是,无论是路青怜还是四个人的小群,只有联系人却没有聊天记录。

  消息漫游也没有。

  有人说:

  “小伙子,要心诚。”

  张述桐回过头,是个不认识的大叔,那几名香客里还没有离去的一员。

  大叔穿着一件花条纹衬衫,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将一块木牌系在许愿架上,对方腆着肚子、虔诚地摆了摆,才瞥了自己一眼:

  “人家姑娘不愿意搭理你就回去吧。”

  张述桐有点尴尬,心想您许愿的时候还注意着我和路青怜。想来心也不是很诚,他点点头称是,大叔又嘀咕道:

  “何必呢,开始我还以为你还真有点执念,结果又不烧香又不还愿,敢情是来搭讪的,那你可找错地方了。”

  “……”

  “不过我怎么就不能被请去殿里坐一会呢。”大叔狐疑道,“怎么就你特殊,你是不是捐款了?”

  “……我们是同学。”张述桐无奈道。

  “少扯了。”谁知大叔根本不信,“光我知道的,人姑娘在庙里待了最少四五年了,哪来的同学,幼儿园的?”

  他乐了:

  “我怎么不知道这岛上还有幼儿园?”

  他操着一口张述桐听不太懂的口音,想来不是岛上人。

  “你是说她每年都在这里?”张述桐急忙问道,“那除了暑假之外,其他时间呢,也在庙里?”

  “别装了,你自己心里不门清吗,唉,现在的年轻人……”大叔摇摇头,“你猜我观察你多久了?”

  “多久?”张述桐下意识问。

  “四年了。”他一脸得意,“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我刚才是不是说了,我每年都来这里上香,你猜你每年来的时候我有没有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