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也犯不着绝交吧。”
“腿断了,心理有点不正常,没办法。”
“别这样说。”张述桐皱起眉头,“你在和谁赌气?”
“没谁,如果有也是和我自己。倒是你,不该生气吗?”若萍问,“我们两个瞒了你这么久。”
“其实我能理解……”
若萍忽然回过头:
“你能理解什么?青怜的耳朵聋了,杜康这么久都没回来过,你和清逸一直被蒙在鼓里,受益人明明只有我,我才是最自私的那个!”
她的语气不知怎么有些怒意,张述桐见状愣了一下:
“你先冷静。”
若萍不说话了,只是咬着薯条,她半晌才说:
“青怜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那只狐狸的限制杜康应该也和你说了,你说我该怎么冷静?”
“我……”
“听我说完,别打断!”若萍一拍桌子,“现在除了等还能怎么办,再等那只狐狸显灵,等奇迹发生就能治好青怜的耳朵?可她在庙里的事怎么改变?那只狐狸不是万能的!”
若萍紧紧地盯着他:
“所以你怎么理解,你能理解什么?我才是被二选一的那个!”
“可你的腿毕竟好了……”张述桐只好改口道。
“对,是好了,但我宁愿它没好,都是因为我这条时间线才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她说着狠狠掐了一下左腿,看得张述桐下意识眼皮一跳,不仅是他,店员和打游戏的学生都被这边的动静惊动。
张述桐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率先站起身子:
“你现在情绪不对,去外面说。”
若萍也默默地站起来。
两份刚买好的薯条就这样洒在餐盘上,他们两个人走出快餐店,朝电动车的位置走去,张述桐路过一家超市的时候,发现它还开着门:
“稍等。”
他跑了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提着两瓶啤酒。
“这东西只有你喝才会醉。”若萍冷冷道。
“那就当饮料。”张述桐耸耸肩,朝若萍怀里一扔。
女人下意识接住了,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身后跟着他。
很快他们骑上电动车,路上有着轻轻的晚风,却不清凉,像是要永远把人框在这个夏天。
最终,他把车子骑进了医院后面的荒地,张述桐叹了口气,停下车子。
“真没有必要。”张述桐斟酌道,“把自己搞得这么煎熬……”
“随便你怎么想。”
若萍说着满不在乎的话,声音却如冰封。
张述桐又看了她两眼,很想说你现在更像个御姐,但哪怕活跃气氛,他也无法说出这样的话。
他能理解若萍的心情,没有因这场改变而感到庆幸,恰恰相反,她全把这条时间线上的悲剧归咎在自己身上。
“其实杜康和你的心情差不多啊。”他砰地一下启开啤酒,看着那间老屋出神,“都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这么多年一直为此自责,快要被逼成一个神经病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若萍却不耐烦道:
“如果今天把我喊出来就是为了安慰我,我谢谢你的好心,但我不需要安慰,明天我会上山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青怜,再跟她道歉,如果你有话想跟她说,那就趁现在说,我帮你捎给她。
“哦,是不是还想告诉我原谅杜康,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知道他单方面怎么说的,但我真没怪过他,我只是不想提这件事,但我们两个一见面就一定会聊这件事,所以干脆选择不见面,能理解吗?”
“理解。”
“那就这样……”
“我是说我能理解你。”
“我不是已经说了!”若萍闻言竖起眉毛,接着又无奈地松开,“这件事我怎么想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安慰,如果张述桐你想骂我一句,那我很欢迎,这样可以了吗?”
她顿了顿:
“我知道我现在很不冷静,情绪也不好,我很抱歉,但我真没办法控制住,我也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现在、真的、提也不想提,这些年我不是没找过理由安慰自己,比如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懊恼没有用,比如是杜康拿走的那只狐狸、我本来是想给青怜的,又比如说不定那只狐狸哪天就可以用了,这些我都想过,但我想过不代表我能说服自己……”
她的情绪如决堤的激流,虽然嘴上说着不想提,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便越来越激动,最后她耗尽了全身力气吼道:
“但最终的结果就是我站起来了,路青怜却再也听不见了,这件事对我来说就是一道永远无法迈过去的坎!”
“说完了吗?”
张述桐轻轻地问。
她低落地点点头。
接着,在若萍不敢置信地目光里,张述桐掏出某个东西:
“其实你真正不想说的东西是这个吧。”
那个东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张述桐将一枚金币巧克力递到若萍面前。
第189章 “再见”(加更求月票!)
“你已经用那只狐狸改变了一次过去。”
若萍看着那枚巧克力,彻底呆住了:
“你怎么……你怎么……”
“刚才路过超市顺手买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顾秋绵的人际关系就是因此改变的。”张述桐打断她,“她带给你巧克力的那天,你原本无视了,我知道那不怪你,可也间接导致了她在班里被孤立,我记得很清楚。”
“你果然还记得。”若萍惨然一笑,“那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就找我打听过那天发生了什么,我开始起过疑心,以为你还记得原本的时空的事,可你后来一直都没有再提过。”
“但你当时没有告诉任何人。”
“是。”若萍干脆地承认了,她启开啤酒,抱着双膝坐在地上,“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杜康说,你去吃饭的路上看到了狐狸的雕像,就是咱们刚才走过的那条路,很黑,又是冬天,何况你和阿姨是开车去的,怎么能在车里注意到一只饮料瓶大的雕像。”
张述桐喃喃道:
“原本的时间线上,因为我的那条短信,你知道了地下的岩雕和祭坛,才赶紧跑出去找,结果被那个男人盯上,听起来很合理,但根本没法细究为什么这么重视,除非你早就清楚那只狐狸的重要性。
“那再进一步,也许你不但清楚它的重要性,甚至已经许了次愿,但一个来历不明的雕像你也不敢带回家里,只有留在原位,等意识到有一个祭坛能把它放进去的时候,才想起来去找,对吧?”
若萍没有说话,她扬起纤细的脖子,咕咚咕咚喝着啤酒。
张述桐继续说:
“所以,这才是你愧疚的根本原因,杜康料错了一件事,那只狐狸不是只能用一次,而是两次,但第一次机会,被你用在了改变顾秋绵的人际关系上,我知道这是好心,可如果将它和身体上的残疾放在一起,又显得太过草率。所以你后悔自己用掉了一次,如果当初保留下来,这样谁都可以救下。”
张述桐转过头,认真看着若萍:
“可我要说的是,没有人能想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不要把命运的弄人归咎到自己身上,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说完他静静地打量着若萍,希望她心里能好受点,可若萍依然在喝着啤酒,甚至没有一点喘气的时间,活像一个女酒鬼。
张述桐真怕她被呛到,好似他的乌鸦嘴成了真,下一刻,若萍动作一顿,啤酒罐摔在地上,她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张述桐见状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背,却被若萍一下甩开:
“这就是你说的理解了?”
她擦着嘴角,冷笑道:
“张述桐,你把我想得太善良了。”
“什么意思?”
张述桐皱起眉头。
“不是因为机会被我用掉一次才感到愧疚,我也不是好心想改变顾秋绵的人际关系,那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
“对,就是意外。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被雪崩埋住,差点死了?就是在你被抢救的那晚,第二天我回家的时候,在路上发现了那只狐狸雕像。”
若萍冷冷道:
“我当时也不是好心,我要是早知道那只狐狸雕像能改变历史为什么不去救你?不过是那天和顾秋绵在一起待了一晚上,碰巧想到了她而已,但就是这么巧合,那只狐狸将它当作一个遗憾改变掉了。
“所以我说你根本不理解我,你把结果猜对了,但过程全错,剩下的事无非是自己感动自己而已,张述桐啊张述桐,你从小就喜欢这样,怎么现在还是这么幼稚,真的,好幼稚啊。”
她忽然笑起来,笑得身体发颤,她今天化着淡妆,涂着口红,如今口红已经有些花了:
“现在明白了吧,我才不是你想得那种大好人,为了一个被无意中被浪费的机会想不开,这些年我一直过得很好啊,行走自如,能穿裙子,无非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呵,你就当是腿断的那段时间里心理变得扭曲了吧。”
“你喝醉了。”张述桐平静道。
“哪有醉?”
若萍失笑地踢开易拉罐:
“醉的明明是你,你觉得我心里一直藏着事情,现在我把真正的样子暴露给你看,你瞧,果然觉得我陌生了,是不是很难以置信。是不是觉得很失望?失望就对了,我一直都是这种人啊。
“如果我真是你描述的那种人,我为什么会瞒着你和清逸,为什么不主动找杜康和好?为什么会瞒着青怜,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为什么当初找到那个狐狸的时候不立刻告诉你们?我不知道你对你眼里的那个冯若萍为什么有这么强的滤镜,但那个人早就死了。”
“你现在的心态确实有点问题。”张述桐看了她两秒。
“人总是会长大的,长大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啊,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我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
“随便喽。”她托着下巴,又嗤笑道,“再告诉你一件没想到的事吧,那只狐狸也不是只有两次,如果有两次,那我腿断的时候就该直接用了,它是用了一次,过了一段时间后又会恢复,只不过这个时间不知道是多久,当初是四五个月,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呢,也许四五年,也可能永远不会等到了。”
“所以你今天才去杜康家的狗窝,就是为了确认有没有恢复?”
“对。”她利落地说,“把你的酒给我。”
不等张述桐回应,她不由分说抢过了易拉罐,接着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可那些酒液真正喝到嘴里的反倒很少,渐渐的那身红裙的前胸也被染湿了,勾勒出一道姣好的曲线。
张述桐静静地想,若萍说的没错,大家都长大了。
“你看啊,杜康甚至连这件事都不知道,”她眨了眨眼,“说不定是我想独占那只狐狸呢,你们都以为它是一块石头了,但只有我知道它还有用。”
“当初你是怎么受的伤?”张述桐只是问,“杜康说的不算清楚,告诉我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时间,圣诞节以前吧,地点,就在这座老屋里,房子塌了。”
“你正好碰到了那个男人?”
“是他一直在盯着我,但事后才意识到。”若萍摇摇头,“用你那时的话说,既然有五只狐狸,他可能是想看看我们手里有没有其他狐狸的下落。”
“他后来出现过没有?”
“没有。”
张述桐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我知道的都说了,剩下的我也不知道,当然信不信随你。”若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回去了。”
“我今晚不回去了,还有点事。”张述桐看了眼时间,“你心里好受点没有?”
若萍闻言一愣,似乎懒得再说什么:
“幼稚。”
“那就是还有话藏着没说?”
“你烦不烦?”她突然低吼道,“我说了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张述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撒谎?”
张述桐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
“你的大腿上,左腿,”张述桐轻声说,“全是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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