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305章

作者:雪梨炖茶

  “可能吧。”张述桐点点头,“说起来,还记不记得照片背后的字,‘终点’,这个我始终不太理解,某种暗号?”

  “也许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从天台上可以看到那块礁石,他们以为走到了这场噩梦的终点,却没想到是生命的终点。”路青怜轻声说,“然后无人生还。”

  “是啊,原本是一场蛮快乐的旅行的。”张述桐出神地说,“还剩两只狐狸了。”

  “不要忘了一件事,”路青怜说,“还是无法解释师母为什么会变成泥人。”

  “确实很费解,她明明是车祸离世的。”张述桐揉了揉脸,“我暂时是这么打算的,明天再去师母家看看好了。”

  “昨天晚上你又回了医院?”谁知路青怜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嗯?”

  “如果去了的话,应该听到了我捎给你的话,发烧了最好不要乱跑。”路青怜淡淡道。

  “还好吧,低烧,三十七度多一点,话说有没有纸?”张述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路青怜轻叹口气,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递给他。

  “你的事忙得怎么样了?”张述桐吸了吸鼻子。

  “差不多空闲了。”

  “这样。”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出现第二个泥人?”

  “暂时还没有。”

  张述桐不由头疼道:

  “现在最麻烦的就是这东西怎么出现的,毫无征兆,总不能一直提防它们。”

  “我还能应付。”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算那些蛇能感知到它们的气息,这东西这么危险……”

  路青怜平静地打断道:

  “那也是该由我处理的事。”

  “可……”

  “记得吃药。”

  路青怜站起了身子。

  她今天没有扎起马尾,依然是一头长发垂肩。

  那身染血的青袍已经被她洗好了,能闻到很淡的洗衣皂味。

  张述桐却没有跟她起身,他的口吻像是早有预料:

  “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还有十分钟放学。”

  “其实有个办法……”

  “新年快乐。”

  一边说着,路青怜将坐过的椅子摆好,仿佛八九年前那个小女孩也是这么做的,她坐在清晨的礼堂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校工问你怎么还不去上课,她就背起书包安静地离开了。

  路青怜的脚步很轻,让人无从察觉,等回过头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礼堂门口。

  黄昏的光照在了她无暇的脸上,昏暗的礼堂迎来了第一缕光线,路青怜没有直接离去,而是回眸说:

  “再见。”

  夕阳随之刺入眼帘,张述桐不自觉眯起了眼,下一刻又睁开。他望着再度闭合的大门,坐在重归昏暗的空间里,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什么。

  手机响了,是若萍打过来的,让他快点去三班的教室报到,其实张述桐是想继续坐一会儿的,可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他手边的事就是让今晚的话剧圆满落幕。

  所以他发了会呆,还是选择起身离去。

  校园里已经是另一幅景象了。

  一道道飞奔的身影与他擦肩。

  “你的衣服送来了没?”

  “道具怎么办?”

  “已经找人联系了……”

  “坏了,我妈给我切好的水果忘了带了……”

  “粉饼怎么用光了?”

  如果今晚的校园会上演一首交响曲,这些不过是前奏的音符,张述桐驻足看了一会,觉得太阳穴有些发紧,他刚走入教学楼,就像某颗炸弹点燃了引线,喧闹声一时间快把屋顶掀开,他被吵得有些头疼,快步上了楼梯。

  刚一进门,若萍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能撑?”

  “能撑。”

  “那就好。”若萍松了口气,“先坐下等会,咱们时间来不及了,和三班的人一起化妆。”

  张述桐去了角落里坐着,又是一个电话响了,是老宋的。

  熟悉的大嗓门直穿耳膜:

  “小子,新年快乐!”

  “还没到新年呢。”张述桐哭笑不得。

  “嗯,一般来说,只有除夕夜才会守着零点拜年,再说那天夜里也是你给为师拜年,你还想我给你打电话啊?”男人说得头头是道,“我怎么听你状态不太对?”

  “有点感冒。”

  “年轻人感冒算什么,我当年参加集体活动发烧都不带怕的,有个哥们断了条腿还拄着拐杖去参加交际舞会呢。”

  “您说什么事。”张述桐无奈地转移话题,“待会可能顾不得接电话。”

  “没事啊,我知道咱们学校有晚会,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们几个商量着弄个节目吗,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好吧。”

  张述桐看了眼杜康,他正和清逸在桌子上对台词,然后被若萍拧着耳朵拉下来。

  他见状想笑笑,但没能笑出来,倒像脸上抽了筋。

  “青怜的电话怎么没打通?”老宋又问。

  张述桐总觉得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她手机坏了。”

  “我说呢,”老宋嘀咕道,“怪不得我守着放学的时间打电话都不接,这么说她已经回庙里喽?”

  “嗯。”

  “我看你给我发的短信了,这些天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不少吧?”

  张述桐没搞懂什么意思,难不成恩师的八卦之魂又发作了?

  “所以情绪有点低落?”果不其然,老宋嘿嘿直笑。

  “说了是感冒……”

  “我是说,你别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权当忘了吧,今晚开心点。”宋南山忽然说。

  张述桐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料到是这样一句话。

  “看来你小子的脑子果然转不动了,你还记得那天我回学校,临走前在图书馆怎么给你说的?”

  “记得……”张述桐当然记得,大意是他放心不下路青怜。

  “那你说我这个当班主任的知不知道她前三年是怎么过的?”

  “知道吧?”张述桐越发听不懂了。

  “所以你再想想,当初你送靴子我都拉下脸帮忙出主意,为什么偏偏没给你说过,元旦那天加把劲把青怜喊出来?”

  张述桐彻底愣住了。

  “因为这件事不在于你努不努力,真正的问题出在她奶奶,或者庙里的规矩上面,述桐啊,我知道你总是能想出办法,可这件事真不是头脑一热就能做的,总不能说你突然跑上山,把她拉下来,没错,这个元旦是开心了,可要不要考虑后果?除非你能彻底让她离开那座庙。”

  宋南山正色道:

  “所以这件事我连提都没有跟你提过,就怕你一时冲动,最后被泼盆冷水还算好的,可万一你俩真偷偷跑出来了,第二天青怜怎么办?她至少还要岛上待半年多,这样说能理解?”

  “嗯……”

  “所以和以后的事比起来,元旦反倒是件小事了。”宋南山叹了口气,“不如多考虑考虑高中的事,行了,本来是来安慰你的,丧气话就不说了,我就是想告诉你,别让这种状态影响到今晚的事,你想啊,若萍是不是操心好久了,杜康和清逸那俩小子已经在闹腾了吧,秋绵也很期待对不对?你万一掉了链子多让他们失望。”

  张述桐没有说话。

  “有时候让一件事圆满是很难的,不如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别留遗憾。所以你必须选一边站,男人啊,就是心里难过的不得了脸上也必须挤出微笑……不对,我是想告诉心里也要露出微笑,晚上玩得开心点,先挂了啊。”老宋小声说,“可惜青怜的手机坏了,不然我也想跟她说几句话的,不能出庙总不至于电话也不能接吧,妈的什么破庙……”

  张述桐看着手机屏幕,觉得这真是一通矛盾的电话,老宋也是个蛮矛盾的人,明明心里牵挂的不得了,却还要劝别人不要放在心上。

  今天的事一件又接一件,若萍又喊:

  “雅涵,你先去给述桐化妆,让他早点去歇着……”

  张述桐坐在那里,被摆弄了半天。

  已经六点多了。

  他看到了若萍的闺蜜,她的状态比想象中还差,脸色苍白,好在台词还记得,若萍劝了几句,对方摇摇头表示能坚持,老实说也不容易。

  “去礼堂吧,等到了后台再彩排一次。”若萍最后做了决断,“都到现在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接下来我就不说撑不住就不演了这种话了,最后一年,争取不留遗憾,大家加油。”

  “我怎么觉得越这样说越要出事呢?”杜康小声说。

  “别乌鸦嘴!”清逸瞪他。

  “我当然也希望一切顺利啊,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各种不顺,对了,晚上你爸来还是你妈来?”

  “我爸吧。”清逸问,“述桐呢?”

  “我妈……”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又响了,张述桐暗叹口气,却是一串陌生号码,想来是那个警官的电话。

  “有个很急的电话,你们先去。”

  张述桐指了指手机,来回看看,愣是没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他只好回了教室,从路青怜的桌洞里找出天台的钥匙。

  张述桐一边大步走着,一边按下接通键。

  “老熊给我说过了。”电话里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不知怎么有些耳熟,“小朋友,咱们就长话短说,首先,你想问的前一任庙祝的死因,这个我不知道,其次,这件事我劝你放弃,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学生该管的。”

  张述桐对第一个问题的结果倒不算意外,可第二句话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是当年发生过什么事?”

  “你要问的那个女人的孩子,是不是叫路青怜?”

  “对……”

  “说起来她应该是你同学对吧。”

  “是……”

  “不要管那座庙里的事,我这样告诉你好了,你那个同学身上出过一些事,而且这件事完全超过寻常人能理解的范畴,这样说能懂吗?”

  什么意思?路青怜身上还出过什么事?

  张述桐急忙追问:

  “她怎么了?我和她是朋友,麻烦您稍微透露一下……”

  “你这孩子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啊,”男人沉默半晌,“要不是老熊告诉我可以把你当半个自己人,我本来不该说的。”

  “听好了。

  “也算某种巧合吧,那件事发生的日子就是今天,九年前的今天,十二月三十一日,那一天我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是学校里的老师打来的,说班里有个孩子失踪,我收到消息已经是放学时间,带了很多人去找,找过了学校每个角落,也问过了许多目击者,那个女孩最后出现的时间是中午,她上午去过学校的礼堂去过校门口的服装店甚至买过零食,一切活动的轨迹都很正常,偏偏下午不知所踪……”

  张述桐的脑袋砰地炸开了,他回想起那个国字脸的警察。

  这些年对方的声音没怎么变过,原来她那天真的离开了学校,连出警的都是一个人,张述桐忽然意识到接下来将听到现实中那一天的真相:

  “我们考虑过轻生、也考虑过她藏起来不想被人找到,但最后我们都猜错了。

  “因为警方发现那个女孩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

  男人沉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