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340章

作者:雪梨炖茶

  “那要不要换一下顺序?”张述桐又说,“你晚上没空,换成中午去医院,我晚上去包扎伤口?”

  路青怜还没有开口,三道熟悉的身影就随着放学铃踏入了一班的教室,原来他们早就约定好了,若萍调侃道:

  “约好了没,青怜,那我就先把他借走了?”

  “只是去吃顿饭。”张述桐无奈道,随后又对路青怜说,“走了。”

  他被若萍拉出了教室,杜康也凑过来揽他肩膀,四个人和平时一样,说说笑笑闹成一团,路青怜扭过脸,透过窗户,很快便能在校园里看到他们的身影。

  赶在午休结束之前,张述桐准时回到了教室。

  既然约好了不再提泥人的事,那便一句话都不再说,所以他一回来就趴在桌子上,静静地睡了一会,微微出了些汗,头发乱得像是杂草,这也是很少见的事。

  路青怜收回视线,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

  一直到下午第三节课,清逸跑到门口说:

  “述桐,有人找。”

  张述桐愣了一下才走出去。

  “谁?”

  “就那谁,快一点。”

  “我知道。”

  “还说让你穿上外套再出去。”

  “别装了。”

  “算了。”清逸耸耸肩。

  杜康和若萍正在楼梯的拐角上等,他们四个今天同时翘了课,悄悄溜到了校门口,自行车早就被停放在校门外,他们骑车上了车子,并肩朝着某个地方赶去。

  最后在山脚下停下。

  “真要去?”

  若萍担忧道。

  “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可……”

  “等我消息吧。”张述桐打断道,“真要出了事,说不定还要靠你们救人。”

  “呸,乌鸦嘴。”

  张述桐想了想,好像上次说了这句话就出了事。

  他挥挥手不再说什么,三人的背影逐渐变远了,张述桐独自朝着入山口走去。

  这条路他不知道走了多少次,漆黑的山石裸露在外,两侧的草稀疏而干枯,一阵风吹过,它们无言地垂下头颅。

  最好的阳光已经散去了,张述桐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迈开了脚步。

  那是昨晚他骑车回隧道取的东西,一个狐狸的雕像。

第284章“失魂”

  时间将近三点。

  下午第二节课后就是大课间,大课间后又是体育课,他依然用感冒的借口,提前向班主任请了假。

  张述桐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活动,这样才能在路青怜发现之前赶回去。

  当然,就算等她发现了,那时候自己早已到了庙里,能打个时间差。

  张述桐不准备直接进入路青怜奶奶的梦境,这只惊惧狐狸的存在更像是一道“保险”,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他还有反制的底牌,而不是坐以待毙。

  没什么可说的了,做了决定的事就不要留给自己犹豫的机会,他脚步很快,约莫二十分钟,行至半山腰处的时候,抬起头就能看到青蛇庙的外墙。

  张述桐心情有些复杂,那座庙被摧毁的样子似乎近在眼前。

  他埋头继续前行,走着走着,却忽然听到几道交流声,那好像是一家三口,男人西装革履,女人打扮得光鲜亮丽,看样子是要去庙里祭拜。

  张述桐却愣了一下,他隐隐觉得跟在末尾的那个少女眼熟,仔细一看,居然是顾秋绵的姨妈一家。

  男人嫌冷地抱怨道:

  “姐夫不是说了吗,这里面没什么好看的,这几天本来就忙,媛媛也有点感冒……”

  “来拜一拜又吃不了亏。”女人打断道,“以后咱们就在岛上住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正好这里就是座蛇庙,烧一炷香,你工作顺利,媛媛学业有成,不是挺好的。”

  只有少女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她虽不说话,但看得出来不太情愿,想来是被母亲强行拉过来的,每个步子都走得慢吞吞的。

  张述桐思绪如飞,随即调整了自己的计划,他戴上早就准备好的鸭舌帽,又用围巾遮住了半边脸,这是冬日里很寻常的打扮,倒不会有人起疑。

  张述桐低着头,跟上一家三口的脚步。

  很快他们来到了庙门前,顾秋绵的姨妈倒是虔诚,先用手背虚叩了一下庙门,说了一声“叨扰了”,才推开木门。

  张述桐跟了进去,女人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院落里一片安宁的样子,铺着青石板的地面,边缘是几块开垦好菜地,角落里还放着一个鸡笼,张述桐默默打量着这一切,虽然熟悉无比,可在如今这条时间线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这座庙。

  正殿的门关着,前方摆了一个很大的香炉,却不见香灰也不见烟雾,看来在寻常的日子里,很少有人踏足这座院落。

  顾秋绵的姨妈走去殿门前,她轻轻推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女人顿时有些纳闷:

  “怎么回事,没人在,不是说有个老太太吗?”

  “这样子搞,怪不得发展不出什么旅游文化。”男人不住地摇头。

  “你先别说生意上的事,过来看看这扇门,没有锁呀,怎么推不开呢?”

  男人也跟着上去试了试:

  “从里面插上了呗……”

  他话音未落,殿门却突然大敞,男人推门时用足了力气,眼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姨妈连忙拉了他一下:

  “你小心点,怎么突然就开了?”

  “是你力气太小了。”男人嫌她大惊小怪。

  “刚才明明推不开的,不信你问媛媛……”

  夫妻俩争辩的功夫,张述桐却心中一跳,眼角的余光里,两条蛇悄声无息地爬过门槛,从三人脚边爬过,可一家三口只顾着打量正殿里的情况,谁也没有察觉。

  张述桐又看了眼敞开的木门,上面没有门闩,他突然想,也许是那两条蛇在下面堵住了庙门。

  “好好好,就当是我弄错了,烧完香赶紧回去。”男人率先走了进去。

  张述桐有些奇怪,因为他没听路青怜说过外来的游客可以随意入内,前来祭拜的人往往不会进入正殿,只是在炉前上一柱香,再去旁边的许愿架上挂个牌子,围着正殿走上一圈,顺便对着后面那棵古老的流苏树拍几张照,就算不虚此行。

  张述桐没有着急进殿,他一边注意着姨妈一家的动静,一边思考着该把狐狸雕像放在哪里——这是个敌我不分的东西,先不说情急之下能否来得及掏出来,万一操作失误,先将自己拖入梦里更麻烦。

  就当提前布置一个陷阱,路青怜的奶奶应该就在殿内、那座角落的小间里,留给自己的时间不算宽裕,张述桐走到鸡笼旁,快速将雕像摆好,他摘下塑料袋,熟悉的阴冷感再次袭上后背,不免打了个寒颤。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松了口气,可一声女人的惊呼又传入耳朵。

  声音来自殿内,张述桐的心脏再次提起,他急忙跑过去,却发现一家三口还站在殿门口,不,不对,真实的情况应该是这样,是男人与女人走了进去,却发现女儿一直愣在殿门口,眼下他们后知后觉地回过身子:

  “媛媛你怎么了?”

  姨妈焦急地喊道。

  少女并不说话,她睁大眼睛,嘴唇都在颤抖,宛如被鬼上身,对脸边的呼唤声充耳不闻。

  男人和女人在旁边喊了半天,可少女像是丢了魂一样,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那座青蛇的塑像,张述桐跟着挪去视线,庙里没有点灯,只有蛇的双瞳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亮,最后还是男人将女儿拦腰抱起,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女人就要去掐女儿的人中,少女却突然回过神来,茫然地低下了头。

  “能听到妈妈说话吗媛媛?”姨妈摇着她的肩膀。

  “能……”少女嚅嗫道,“刚才怎么了……”

  “没事,没怎么,不怕啊,爸爸在这,咱们这就回车上。”

  男人温声说完,又埋怨道:

  “都说了不该带孩子来什么庙,她这么小,烧什么香,就不该来这种神神鬼鬼的地方。”

  “不烧了不烧了,这庙不光不灵,邪门还差不多,早晚让你爸拆了!”

  女人连声附和着,拉着少女的手就往外走。

  他们一家就这样匆匆走出了殿门,院落里再次安静下来,张述桐看得皱起眉头,失魂症?中邪?他知道这座庙绝对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可类似的情况从未听路青怜说起,何况怎么就顾秋绵的表妹中了招?她的父母明明离那座雕像更近。

  但张述桐已经无暇关注这些事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浮现在脑海——

  刚刚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没有惊动路青怜的奶奶?

  对方为什么还在正殿里没有出来?

  她真的待在正殿?

  还是……

  张述桐快步进了正殿,他几步来到神像前,像在梦境里一样去推那扇角落的小门,用尽了力气却没有推开。

  这里也被锁着,对方在庙外!

  对方在庙外,所以才会让那两条蛇堵住殿门,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推断,就像人们离家时会锁上门,以防有人偷偷溜进去,虽然庙祝们的“锁”独特了一些……

  可那扇门在不久前竟自己打开了。

  要么就是屋主人在家门前插进了钥匙;

  要么就是——

  它是为了某个人而打开!

  吱呀一声,张述桐随即转过头,院落的木门被推开了。

  门缝里露出一张苍老的人脸,她阴沉着脸,对上张述桐的视线。

  张述桐汗毛乍起。

第285章 “惨痛”(上)

  张述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路青怜的奶奶没有见过自己,而她回来的时间,正好与顾秋绵姨妈一家离开的时间重叠。

  她正好能看到她们离开。

  张述桐若无其事地转过脸,盯着前面的蛇神像。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短到几个呼吸,长到他的心脏跳了好几十次,让人口干舌燥。

  “你进来了。”

  那道苍老而嘶哑的嗓音从背后响起,让他想到了指甲抓过黑板的声音。

  “什么?”

  张述桐像是没听清,扭头看向老妇人,她拄着一只拐杖,却根本不靠拐杖行走。

  “你推开了这扇门。”

  “来的时候就开着。”说完,张述桐迟疑道,“不该进来吗,如果是这样,我这就走。”

  他告了声歉,就要转身。

  一只干枯的手却抓住了他的衣角,力道轻飘飘的,张述桐的羽绒服却仿佛定在了原地,好像抓住他的不是一个老太太,而是当初雪崩时遇到的泥人。

  “别着急走。”奶奶走到了他的身侧,“孩子,别这么着急,既然你进来了,就陪我说几句话。”她的语气好像一个孤寡的老人,“你为什么来这里?”

  张述桐只得停住脚步,他们所在的位置离狐狸雕像太远,必须先想办法走出正殿。

  “一个朋友生了病,来上炷香。”他故意问,“听您刚才的意思,只有身份特殊的人才能走进殿里?”

  奶奶却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那种滋味绝不好受,因为张述桐听到正殿的四角响着咝咝的声音,昏暗中他看不清那里的景象,却能想象的到很多条蛇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游来。

  张述桐忽然明白过来,原本堵门的不止两条蛇,这本就是一个陷阱,如果那个“开门”的人在殿内多停留一刻,下场就是被这些蛇死死缠住,再也不能脱身。

  他现在基本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路青怜的奶奶在寻找那把“开门”的“钥匙”,可她也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只能依靠那些蛇的反应。

  可她并没有看到殿门是怎么打开的,只看到了匆匆下山的一家三口和待在正殿里的张述桐。